第90章

    不多時(shí)劉維昱手下的人把各色早點(diǎn)買了回來，送到了三樓的雅間中。

    宋驍和念善坐了一桌，映月和衛(wèi)吉勝他們在稍遠(yuǎn)處坐了一桌。

    他們到時(shí)已經(jīng)點(diǎn)了一桌子茶樓中的特色茶點(diǎn)，再加上后送來的早點(diǎn)，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匿伭艘蛔雷?。原來一早餓著肚子到這兒，宋驍是帶她來吃早點(diǎn)？

    念善的走神被宋驍瞧見了，他把一碗餛飩放到了她面前?！俺渣c(diǎn)東西?！?br/>
    她收回思緒，忙笑盈盈的道：“多謝七爺。”

    滿桌子都是很尋常的吃食，比不上宮中的精致。她隱約記得聽皇貴妃她們提過，皇上對膳食極為挑剔，滿御膳房讓他滿意的御廚也就那幾個。

    可念善分明看到，剛剛買來的尋常餛飩和酥餅，宋驍也吃得很坦然，并沒有嫌棄這坊間的食物粗糙。

    “看我做什么？”宋驍?shù)箤ι矸蒉D(zhuǎn)換很適應(yīng)，覺察到念善好奇的目光，抬頭問道。

    念善實(shí)話實(shí)說道：“妾身沒想到您會吃這些……”

    宋驍挑了挑眉：“在西邊時(shí)我們連野菜都吃過，冷硬的干糧亦是難得的佳肴。”

    雖是他說得隱晦，念善卻也知道當(dāng)初的艱難。

    小姑姑變賣所有嫁妝折成銀子糧草，這雪中送炭的不離不棄，才打動了他。

    “是妾身膚淺了。”念善輕聲道。

    她本來也不是挑剔的人，無論是宮中的精致佳肴還是路邊的早點(diǎn)攤子一樣都能吃好。甚至還興致勃勃的分析起餛飩中用的食材，說是自己也能做。

    宋驍想起念善做的雞湯餛飩，味道倒是不錯，可禁不住連續(xù)數(shù)日都吃這個。

    等他們用過了早飯，在茶樓稍事休息后，一行人仍舊回到了街上。

    念善已經(jīng)沒能來街上逛過，自是看著什么都新鮮。

    宋驍見她忍不住在小攤前流連，不由放慢腳步等她。

    “您看這個可不可愛？”念善看到有處攤子是買各色孩童玩具的，她拿起了一個撥浪鼓，拿給宋驍看。

    宮里自是有給熠兒做的更精致的，但這個樣式也算是新巧可愛。

    “不錯?！彼悟旤c(diǎn)點(diǎn)頭，自有衛(wèi)吉勝上前付錢。

    攤販見來了痛快的主顧，且一行人都衣著不俗，忙上前殷勤介紹道：“這位爺和夫人可是要給家中的小公子買？我們這兒還有許多從南邊來的新巧玩意兒，保準(zhǔn)買回去小公子喜歡?！?br/>
    說著，他果然又拿出了更多的玩具，看得念善目不暇接。

    熠兒還小不能跟他們一起出來，念善想挑些給他當(dāng)禮物，這幾日在行宮中也好哄著他玩。

    “七爺，您看著哪個好些？”念善拿著兩個憨態(tài)可掬的不倒翁，有些猶豫不決，索性去問宋驍。

    宋驍解決的方式更加簡單粗暴。

    “你手里的這兩個，還有方才看過的那些，全都要了?！?br/>
    念善微愕，還沒來及反對，衛(wèi)吉勝已經(jīng)麻利的去付錢，劉維昱帶人去抬。

    等都收好后才發(fā)現(xiàn)，足足有一大箱子玩具。

    一時(shí)派了兩個人去馬車上送東西，他們繼續(xù)在街上逛。

    難道宋驍竟真的只是來陪她出門轉(zhuǎn)轉(zhuǎn)么？

    念善還有種不真實(shí)的感覺，直到走進(jìn)一間賣珠寶首飾的店面。

    “進(jìn)去看看？”宋驍看著她道。

    念善自是不會不識趣，忙點(diǎn)頭應(yīng)下。

    “這位爺是想給夫人選些什么首飾？”店里活計(jì)見兩人衣著和氣質(zhì)不俗，便知道是有錢的主顧，忙讓人去稟告掌柜，自己也殷勤的招待著。

    “把你們這兒最好的拿出來。”宋驍在這些上向來大方，瑤華宮的賞賜向來也是極多的。

    說話間掌柜已經(jīng)親自過來招待，引著他們?nèi)チ硕恰?br/>
    “雖是我們這里不及京中的鋪?zhàn)右?guī)模大，樣式全，可也從南邊來的新式樣，卻是先到我們這兒的?！闭乒裾笄诘哪贸鍪鞘?dāng)?shù)支新樣式的發(fā)簪讓念善挑。

    “喜歡那種樣式？”宋驍雖是對后宮賞賜大方，卻沒留意過這些。

    這次念善唯恐宋驍再都把這些買下來，眼疾手快的挑出了一支蝴蝶造型的發(fā)簪，上頭鑲嵌著珍珠貝母，映著窗欞外透進(jìn)來的日光，仿佛有瑩潤的光芒在流動。

    “夫人好眼光，這正是前兩日才送來的新式樣。”掌柜忙恭維道：“這發(fā)簪是一對，我讓人去給您取另一支來?！?br/>
    從今早到了鎮(zhèn)上起，念善聽這個稱呼從開始的無措，到后面已經(jīng)有些麻木，她輕輕點(diǎn)頭。

    宋驍又隨手拿起更華麗的長簪，念善才想阻止他，便聽到外頭響起一道男聲。

    “掌柜的，我們也看上這對蝴蝶發(fā)簪了，愿意出雙倍的價(jià)錢買?！?br/>
    念善還沒覺得什么，宋驍卻皺了皺眉。

    等到來人大喇喇的進(jìn)來，看到站在柜臺前的宋驍，不由目瞪口呆的站住了。

    “皇……”他下意識的就要見禮，對上宋驍不悅的目光，硬生生的停住。

    “長棟不必奪人所好，我不要了……”若是說前一個人念善不認(rèn)識，后面這個聲音她不可謂不熟悉。

    竟然是霍治臻！

    而他口中的長棟，是平昌侯府的次子趙長棟，也是英妃的弟弟。

    霍治臻追著趙長棟進(jìn)來，見到宋驍先是一愣，隨后見到他身邊站著的戴帷帽的俏麗女子，她手里正拿著一支蝴蝶發(fā)簪。

    他腦子嗡的一聲。

    即便看不清容貌，霍治臻單看身形，也知道這人是念善。

    而另外一支蝴蝶發(fā)簪，正拿在他的手中。

    “趙公子，霍公子?！眲⒕S昱上前，提示兩人道：“七爺正有事?！?br/>
    兩人這才回過神來，忙上前道：“七爺。”

    宋驍微微頷首，神色如常：“你們也看中了這對？”

    趙長棟也識趣，目光猶豫的看向霍治臻。

    他知道這次跟宋驍?shù)叫袑m的只有善嬪，此時(shí)能站在宋驍身邊的，也就只有她了。

    霍治臻忙道：“隨手選的，倒還沒仔細(xì)看?！?br/>
    掌柜的見他們認(rèn)識，且仿佛兩人都敬畏被稱為“七爺”的男子，忙打圓場道：“既是如此，這對簪子就由七爺和夫人購得，本店還有別的許多款式，二位公子再選選。”

    “夫人覺得如何？”宋驍忽然開口道。

    聽他這么稱呼，念善竭力控制著自己，聲音如昔的道：“那便多謝兩位公子割愛。”

    沒想到在此處遇到霍治臻，他還選中了跟自己一樣的簪子。

    若她讓來讓去，更顯得意難平似的，索性大大方方的道謝。

    這平平無奇的一聲稱呼，卻足以讓趙長棟和霍治臻驚訝。

    宋驍說得很自然，仿佛已經(jīng)叫過千百遍一樣。

    趙長棟想起母親從宮中回來時(shí)，說是善嬪盛寵，果然并非虛言；霍治臻更多的是擔(dān)心懊悔，自己的無意之舉，會讓念善被皇上懷疑。

    他忍住心中的酸澀，極力表現(xiàn)得面色如常。

    既是讓出了簪子，兩人借口有事先走了，宋驍則是不緊不慢的讓念善繼續(xù)挑。

    念善哪里還有心情。

    感覺到宋驍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只得耐下性子來，又挑了兩套頭面，末了宋驍又親自挑了一對鐲子，才算完事。

    “逛了半日也餓了罷？”宋驍?shù)恼Z氣格外溫和，他仍舊握著念善的手腕，道：“聽說清風(fēng)樓的菜色不錯，今日便去試試?！?br/>
    念善乖巧的應(yīng)了一聲。

    ……

    平隆鎮(zhèn)外。

    霍治臻跟趙長棟出來后哪里都沒敢再去，只奔著鎮(zhèn)外出來。

    若是在與宋驍一行人碰上，就不妙了。

    “跟著皇上的人，就是如今宮中風(fēng)頭正盛的善嬪罷？”趙長棟低聲問道?！熬褪擒操t皇后的侄女，跟你們家沾親的靖安侯府五姑娘？”

    霍治臻心情復(fù)雜，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

    他只慶幸自己從沒將對念善的心事說給趙長棟，否則就要惹麻煩了。

    “咱們?yōu)楹我艹鰜恚路鹪蹅冏鲑\心虛似的？”趙長棟回過神來，不由道：“且不說跟著的人是善嬪，便是哪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難道咱們還有膽子大肆宣揚(yáng)不成？”

    霍治臻忙道：“后宮中皇上只帶了善嬪出來，旁人本就嫉妒?；噬蠈髮m可向來是一碗水端平的，若有什么不當(dāng)?shù)闹{言傳出去，豈不頭一個懷疑到你我身上？”

    趙長棟比他小兩歲，向來聽他的話，覺得有道理，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真是趕巧了，你竟跟善嬪選中了同一對簪子?！壁w長棟又好奇的道：“之前我聽靖安侯府的四姑娘稱呼你為表哥，你不是怕皇上誤會才……”

    表哥表妹什么的，最容易引起曖昧了，現(xiàn)今淑妃娘娘，不就是皇上的表妹么？

    世家栽培出來的人，沒有一個是心思單純的。

    “當(dāng)然?！被糁握樗餍蕴固故幨幍溃骸叭缃裎冶换噬咸暨M(jìn)了近衛(wèi)營栽培，是萬不敢在這種事上引發(fā)誤會的，還請你也保守秘密。”

    因怕趙長棟對英妃說什么，反而對念善不利，霍治臻又道：“你是英妃娘娘的弟弟，更應(yīng)該謹(jǐn)慎，否則還會連累了英妃娘娘?！?br/>
    英妃在宮中跟敬妃差不多，既沒資歷又不得寵愛，趙長棟聽說家里想等明年選秀，再送人入宮的。

    他忙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自己不會亂說。

    霍治臻這才松了口氣。

    等兩人騎馬回去時(shí)，他又忍不住想起舊事。

    當(dāng)年在慶宜侯府放風(fēng)箏，念善挑了一個大蝴蝶的，卻被江念儀給搶走了。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的又拿了一只金魚的風(fēng)箏。

    從此他便記住了，念善是喜歡蝴蝶的。

    這次本是陪趙長棟來，可他看到那支蝴蝶發(fā)簪，卻覺得她會喜歡，便不由自主拿了起來。

    陰差陽錯竟又險(xiǎn)些引起誤會。

    只希望別牽連到念善。

    ……

    若是沒有在買發(fā)簪中發(fā)生的波瀾，今日算是過得很完滿。

    上午先是給熠兒買了玩具，宋驍也送了她首飾，中午在清風(fēng)樓用過了午飯，下午宋驍待她去看了傀儡戲，回來又打包了許多特色點(diǎn)心果脯。

    可念善心里始終有些不安。

    果然等回來時(shí)，宋驍說是有公務(wù)，便先去了書房。

    “娘娘，您回來了。”意溪和銀星迎了上來，服侍著念善散了頭發(fā)，凈面更衣。

    映月則是把這一日的“戰(zhàn)利品”都整理好，放在了臨窗大炕上。

    “熠兒睡了么？”念善收拾好后，沒見奶娘把熠兒抱過來，問道。

    意溪點(diǎn)點(diǎn)頭道：“大皇子今日睡得早，就在您回來前已經(jīng)喂飽，由奶娘哄睡了?！?br/>
    等念善過去時(shí)，果然熠兒正在小床上睡得香甜，無憂無慮的天真模樣讓人心中發(fā)軟，念善不忍心弄醒他，看了一會兒便仍舊回去。

    早就過了晚膳的時(shí)候，宋驍還沒回來。

    正當(dāng)念善遲疑著要不要去做點(diǎn)宵夜送去，便見衛(wèi)吉勝來傳話。

    “娘娘，皇上請您去清泉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