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做的涼粉真的很好吃，酸酸辣辣的，帶著一點兒回甜。吃完后，我又特意打包了一碗帶走，走之前，我又問了婆婆一句：

    “李文娟，病了多久了？”

    “好多年了吧?！逼牌庞媚ú疾亮瞬潦郑骸熬唧w她是什么時候生的病，廠子里的人都不是很清楚，這還是挺蓮花說的，說是有一天突然倒在地上就起不來了，腦溢血吧。吃喝拉撒什么都，都在床上，也怪可憐的，不過更慘的是老方，每天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哪兒去不了?！?br/>
    她一邊說一邊嘆息著，我付了錢正要離去的時候，卻看見樓梯口那邊下來一個人。

    是方慶生。

    只見老方手里拎著一個袋子，左右看了一眼。我站在涼粉攤前，因為隔著一塊牌子，老發(fā)并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往前走的時候，步伐很快，我跟在他身后，離他大概有五十米遠的距離。

    這是一條很僻靜的小路，時間是晚上十點左右。

    抬頭，我依舊看到了天上那輪圓月，它的周圍散著一層光，安靜地籠蓋在這條筆直的社區(qū)公路上，兩旁居民樓里的燈光斑駁。

    方慶生縮著肩膀一直往前，這條小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到盡頭。

    過了一會兒，我看見他在突然停了下來，并且轉(zhuǎn)身朝后面看了一眼。剛好身旁有一棵大樹，我躲在了它后面，樹蔭高大可以擋住我。

    居民樓的旁邊，是一個腫瘤醫(yī)院的后門，這個時間段沒有人從里面出來。門衛(wèi)室里保安正在看報紙，不時打一個呵欠，看起來很困的樣子。

    小心地從樹干后探出頭來，只見老方蹲在地上，背對著我，好像在低頭撥弄著什么。

    我就這么看著老方，不一會兒，他身前的地上升騰起了一團火光，煙霧繚繞中，他應該在是在燒著什么。

    從我這個地方看過去，老方蹲在地上，低著頭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怕。在那團火光的映照下，就像是一只埋頭吃著死尸的禿鷲。

    夜風不斷地晃動著，將他的人影拉得老長，火光晃動中，這感覺越來越陰森可怖。

    終于，老方站了起來，只是他還是低頭看著腳下的那團火，我這才看清楚，那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紙錢。

    夜風吹起來，將燃燒著的紙屑揚得漫天飛舞。

    因為是背對著我，老方現(xiàn)在臉上是什么表情，我不清楚，但此刻我著實感覺有些不太正常，在路中間燒之前，這場面實在是有些過于詭異了。

    當那團紙錢燒盡之后，老方終于動了。

    只是他并沒有離開，而是朝一邊的綠化帶里走去。

    找了一個相對隱秘的地方，老方蹲了下來，掏出一根煙點燃了，似乎在觀察著什么。

    我還是隱藏在那棵樹后，也蹲了下來，于是整個晚上，他盯著那團紙錢所在的地方，我盯著他。

    雖然這里很僻靜，但還是不時會有人路過，不遠處腫瘤醫(yī)院門口的路燈微微亮著，將這條路照得著實有些陰森，那些人的步伐也是極快的。

    有人路過的時候，老方明顯有些緊張，他會緊緊地盯著那個人，直到對方遠走。

    我很奇怪，卻又想不通老方到底在干什么。

    就這么熬了一個晚上，他始終蹲在那里，并且保持著那個動作。

    但是我已經(jīng)受不了了，好幾次差點兒睡著，卻又強忍著自己打起精神，可朝那邊看過去，卻依舊是一無所獲。

    那天晚上，那條路上陸陸續(xù)續(xù)有十幾個人經(jīng)過，但他們都只是經(jīng)過而已，并沒有發(fā)生什么事兒，老方每次只是用眼睛迎接他們到來，然后又目送他們離開。

    一晚上都是這樣。

    到了早上，當遠處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我抬頭，看見月亮的影子也若有似無了，老方才站了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轉(zhuǎn)身就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趕緊藏在了樹干了另一邊，等老方測底消失了在了路的盡頭，我這才跑到剛才他燒紙的地方，看到低發(fā)生了什么。

    一走近，我吃了一驚。

    只見那團紙屑的周圍，被白色的粉筆畫了一個圓圈，目測直徑大概一米五的樣子，應該是老方蹲在中間，以身體為圓心畫的。

    那團燒過紙屑就在那個白色圓圈的中間，小小的一坨，就像是一個定點的圓心。

    這是什么東西？

    我很疑惑。

    就在這時，我聽到前方有人在哭泣，抬頭，我就看見那腫瘤醫(yī)院門口，一個四十來歲女人正靠在另一個女人肩頭抽泣。

    想必是她的親人出事兒了吧，這在醫(yī)院其實是很常見的，尤其是這種腫瘤醫(yī)院，生生死死的，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低頭，我再次看著這白圈，還是看不明白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我掏出手機把它拍了下來。

    轉(zhuǎn)身正要離開，卻看見我后面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大概四十多歲，出奇地瘦弱，臉色也不是很好。他就這么站在我前面，一雙凹進去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像是張嘴想跟我說什么。

    低頭，我看見他的身下沒有影子，心里頓時明白了幾分。

    “你認識我？”

    “不認識?！彼麚u搖頭，接著又說：“我的妻子在那里，麻煩你去跟他說一聲，讓她不要痛苦了，我走得很好，不遺憾了。”

    回頭，我又看了一眼那個在哭泣的女人，我明白了這只鬼的用意，卻沒有按照他說的去執(zhí)行。

    我只是說：“她會過去的，你妻子，你比想象中更堅強！”

    說完，我穿過他的身體離開了。

    我知道那只鬼在后面看著我，而且他現(xiàn)在，一定在怪我絕情吧。

    不是我狠心，這些年來，很多鬼都跟我提過這樣的要求，他們在過世之后，不想讓親人過于痛苦，總想托我過去帶句話什么的。

    本著一顆慈悲之心，之前的答應了。

    可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這樣做，先不說別人會不會當我是個騙子，就算是他們相信了，只是徒增生人的傷痛，其他方面根本就無濟于事。

    索性，我也就狠心不管了。

    剛走了幾步，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轉(zhuǎn)身問那只鬼：“你的身體，現(xiàn)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