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啟辰當(dāng)真說到做到，第二天許安然一醒，就發(fā)現(xiàn)床邊的木桌上放著自己的手機，而且里面還充滿了電。

    一條嶄新的白色連衣裙也貼心的折疊好放在桌上。

    心里有些暖，也覺得松了一口氣，如果今天楊啟辰還執(zhí)意不放自己走，她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辦。

    在心里嘆息了一聲，許安然起床，換上了裙子，洗漱完后，發(fā)了條信息跟蔣逸說自己會直接去機場，便拿上自己的東西，快速出了房間。

    楊啟辰似乎早就等在了正廳，看見許安然穿著自己挑選的裙子，走出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后很是滿意地點了下頭，便站起了身子。

    “老爺子今早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只有我們兩個人，先用早點吧?！?br/>
    說完，立馬就讓管家?guī)瞬贾貌妥?，送了早點上來。

    許安然連忙讓開，看著那桌上應(yīng)接不暇的一片，眼睛不斷閃著亮光。

    “我……我還要趕班機。”一句話說得吞吞吐吐，說許安然自己都感覺自己違心，明明腿都移不開了，還趕什么班機。

    不過，這一桌還真的不是一般的豐盛。

    從粥類到點心，從西式到中式，一應(yīng)俱全。

    “沒關(guān)系，來得及，吃完我送你過去?！睏顔⒊娇粗S安然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率先拉開面前的椅子，慢條廝禮地坐了下來。

    許安然看著座位上，一本正經(jīng)的人，有些恍惚，這樣的楊啟辰，身上還頗有幾分老爺子的影子。

    也難怪老爺子會格外喜愛他吧！

    活動了一下手指，許安然也不再推辭，大大方方拉開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伸手就端過來一碗燕麥粥。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們之間不需要客氣?！睏顔⒊匠灾饷妫鄱紱]抬一下。

    許安然氣結(jié)，為什么這種話，也可以一本正經(jīng)地說出來。

    兩個人吃完早點，楊啟辰就按照原先承諾，開車如實地將許安然送出楊宅。

    只是車在半道，卻換了路線，許安然頓時緊張了起來。

    “這……不是去機場的路啊？”

    “我知道，還早，我先回我們的公寓辦點事。”

    不是我，而是我們。

    許安然頓時面部一僵。

    “你沒有騙我吧？”

    “沒有?！?br/>
    一段對話，就在僵化的空氣中結(jié)束，直到車停在楊啟辰公寓門口，兩個人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啊……那個，我就在這等你吧?！痹S安然有些僵硬地指了指自己的位置說。

    “隨便你?！?br/>
    聽見許安然的聲音，楊啟辰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口回了一句，就直接開門下車，走去了公寓。

    車上頓時只剩下了自己，少了楊啟辰的氣息，許安然感覺壓抑也少了幾分。

    按下車窗，腦袋探出了窗外。

    幾個月了……這里還真是一點都沒變，花壇還是那個花壇，階梯還是那個階梯。

    可能唯一變了的，就是自己已經(jīng)不再住在這里。

    不知過了多久，許安然都在不自覺地打盹了，楊啟辰還是沒有出來。許安然開始緊張了起來，對著公寓叫了兩聲，也沒人應(yīng)。

    看了眼時間，眼看登機時間不剩多久，許安然也坐不住了，下了車，準(zhǔn)備親自去叫楊啟辰。

    門是虛掩的，很順利地，許安然就走了進去，客廳里并沒有人。

    也許是好奇，也許是不想驚擾，總之shi說不上來的感覺，許安然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憑著自己的記憶和直覺，走去了臥室。

    慢慢推開門，掃了一圈房間，里面似乎更空蕩了一些，依舊沒有楊啟辰的身影，許安然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準(zhǔn)備退出房間，正要關(guān)上門的時候，房間床頭桌上反著光的兩樣?xùn)|西，卻吸引住了許安然的視線。

    走過去，拿起了桌上的兩枚戒指，許安然有些失神。

    或許楊啟辰說的是對的，記憶不會消除。

    這兩枚戒指，在許安然的心里，始終都是無法抹去的回憶。

    “我?guī)湍阒匦麓魃虾脝?？?br/>
    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無比溫柔的聲音，一股沐浴的清香將許安然團團包圍，一雙手從背后緊緊地?fù)碜×嗽S安然，放置了腰間，腦袋也抵在了一個熾熱的胸膛之上，許安然瞪大了雙眼，仰起頭顱，一滴水就落在了睫毛上。

    是從楊啟辰頭發(fā)上滴落下來的水，許安然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冷著臉，雙手去扳楊啟辰環(huán)在自己腰間的手。

    “別動。”

    楊啟辰閉上了眼，下巴輕輕磕在了許安然的頭頂，聲音極輕。

    許安然都快急哭了，怎么都扳不開楊啟辰的手。

    她不喜歡這樣，她真的很不喜歡。

    “阿然……別再動了，再動浴袍就要被你蹭開了?！?br/>
    依舊閉著眼睛，楊啟辰似乎很享受此刻兩人的狀態(tài)。

    “你放開我，楊啟辰你放開我啊——你這個騙子?。?！”

    許安然眼淚流了下來，掙扎得更加厲害。

    “就那么輕而易舉地單方面忘記我們之間的愛……我要怎么懲罰你？嗯？像你喝醉來找我的那次，那樣怎么樣？”

    楊啟辰低下了頭，嘴唇在許安然的頸間細(xì)細(xì)地摸索著，熱流涌動，沉迷著雙眼。

    許安然頓時一陣酥麻，停下了反抗。

    可是當(dāng)聽清楊啟辰的話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如同一道沒有預(yù)計的閃電，從天而落，直擊她的大腦。

    “楊啟辰，我的班機要誤了?！?br/>
    “蔣逸會這樣抱你嗎？”

    “楊啟辰?。?！”

    滿滿的屈辱感，一點一點刺激著許安然的理智。

    “我原諒你，我原諒你就這樣忘記對我的愛。安然……從現(xiàn)在起，我把戒指給你戴上，你還是許安然，我還是楊啟辰。如果一年之內(nèi)，你沒有愛上我，那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多久，多久，哪怕這一輩子，你都不會再愛上我，我都等，安然，我都等。只要你在我身邊……別走了好嗎？你想去哪里上學(xué)我都可以送你去，或者我們出國，嗯？”

    楊啟辰松開了許安然，但也只是為了扳正她的身子，讓她直視自己，神情里全是急不可耐和滿腔的期待。

    “楊啟辰我不愛你了?！?br/>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強調(diào)，我都知道，我可以等，等你再愛上我，再愛上我就好了……”此刻的楊啟辰似乎很不安，眼神不斷地閃躲，一個“我知道”不知重復(fù)了多少遍，甚至是不敢再直視許安然的眼。

    “讓我跟一個不愛的人拴在一起，楊啟辰，那是綁架、是束縛、是囚禁，唯獨不是愛。那樣我們都不會幸福的……”

    許安然對楊啟辰心里還是有虧欠的……

    可是不管曾經(jīng)他們多么深刻的愛過，她都無法說服自己，在這樣一情況下與他在一起。

    “那我呢？我要怎么辦……沒有你，我每天都如同生活在地獄，誰來解救我？誰？許安然你覺得這公平嗎？你說不愛就不愛了，可是我，我！?。s清清楚楚，愛得痛不欲生……呵，呵呵呵呵呵……”楊啟辰放開了許安然，后退了好幾步，扶住墻壁崩潰地笑出了聲，頭發(fā)還在滴水，浴袍有一邊松了下來，露出了半邊胸膛。

    “對不起……”

    許安然深吸了一口氣，眼圈紅了一片，可是她無法向他解釋，當(dāng)時自己為什么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除了道歉，別無他法。

    “你走吧?！睏顔⒊秸局绷松眢w，重新拉上了浴袍，整個人恢復(fù)了冷靜。

    “抱歉……”

    “我給了你選擇，即便你今天還是選擇要走，沒關(guān)系，反正我欠你兩年，我就在這里等你，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但紹興有關(guān)你的一切，我一點都不會讓它改變。可是我不會等你太久，許安然，兩年，只有兩年的時間，兩年一到，你若是沒有來找我，我們就到此為止，我絕不回頭??！”

    楊啟辰說完話，許安然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她聽到了聲音。

    是心臟跳動的聲音，她在他的身上聽到過兩次，現(xiàn)在，她又聽到了，可是……這一次，有點奇怪，她沒法確定聲音是來自哪里……

    “不要再等我?！?br/>
    重新將戒指放回了桌上，許安然頭也不回地跑出來了公寓。

    楊啟辰看著桌上的戒指，再一次自我嘲笑起來，從低聲到放聲大笑，直到最后雙腿跪落在地，失聲痛哭。

    楊啟辰，你到底愛她什么？

    19年啊，從她出生就陪在她身邊，不過因為一些不得已才離開了兩年，可是到頭來呢？

    明明已經(jīng)那么努力地去懺悔去挽回了……

    你得到了什么？

    無論如何，都不再愛你，這，就是她的選擇。

    ……

    一年半后。

    “楊教授，就現(xiàn)在這種情況，被害人因為罪犯下毒身亡，可是罪犯和受害者關(guān)系實在過于特殊，而且被害人在生前的遺囑里，明確表示要將財產(chǎn)留給罪犯，那么這份具有法律效率的遺囑，到底該不該由受害者繼承呢？”

    “……”

    “楊教授？”

    “啊……抱歉，有神了。你剛才說什么？不好意思，能在說一遍嗎？”

    “教授你最近出什么事了嗎？”

    “?。繘]，沒事，可能睡眠不太好，抱歉，影響你們上課?！?br/>
    “沒關(guān)系?！?br/>
    “抱歉，我去個衛(wèi)生間?！睏顔⒊綄擂蔚乜戳艘幌抡n堂里的人，面容有些蒼白，打個招呼，匆匆走出了教室。

    又是半年過去了，還有半年，你到底何時才來找我。

    楊啟辰取下眼睛，看向了天空，目光中靜靜流淌著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