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下班,鐘言才知道一會跟他們一起吃飯的人是寰廈集團的董事長。
鐘言詫異了兩秒,頗有些不信:“剛上任的那個?”
“嗯?!?br/>
“你怎么不早說?”
“早說你就不罵我了嗎?”
“當然啊,那點眼力見兒我還是有的?!辩娧宰哌M電梯,按下了負一層的按鈕,“怎么搞得變成我們三個一起吃飯了,我還以為你帶普通朋友呢,你早說是寰廈總裁,我就不去了?!?br/>
“三個人也好,省得我避嫌?!?br/>
“避什么嫌?”鐘言沒反應過來。
邱夢長走出電梯間,轉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車,他打開車門,說:“之前在寰廈老總裁葬禮上,劉主任以為我收人支票,他現(xiàn)在看我眼神都不對了。”
“收支票?”鐘言笑了,“你還有此等丑聞呢?”
“什么支票啊,人家老總裁給孫子寫的信,讓我?guī)兔D交的。”
鐘言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問:“所以今天還吃烤肉?總裁能吃得慣?”
邱夢長淡然一笑:“我已經打好招呼了,總裁表示都行?!?br/>
鐘言系上安全帶,道:“什么時候跟這種級別的大佬打上交道了?出息了啊邱夢長。”
邱夢長跟他說起了今天這頓飯的由頭。
鐘言聽后表示:“這總裁還挺隨和,這么點小事還特意請你吃頓飯?!?br/>
“你信他只是為了這么點小事嗎?”邱夢長啟動車子。
鐘言轉頭看了他一眼。
邱夢長才不信對方僅僅是為了感謝他才突然邀請他吃飯。
車子開到了寰廈集團總部,但是不知道該停哪兒,寰廈公司大樓前空空蕩蕩,但不像是能隨便停車的樣子。
邱夢長拿出了手機,準備聯(lián)系梁佟。
鐘言“哎”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覺得你不用打電話了?!辩娧灾噶酥复巴猓澳鞘遣皇沁^來找你的?”
邱夢長抬頭望去,看到有個打扮時髦的女人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邱夢長按下車窗,那位女士微微彎下腰,笑著問道:“是邱先生嗎?”
“是的?!?br/>
“邱先生您好,我是梁總的秘書艾希禮,負責帶您上樓?!?br/>
“梁總還在忙嗎?”
“還需要十分鐘?!?br/>
“沒關系,我在車里等就行。就是不知道在哪兒停車。”
“您停在公司門口就行了,哪個位置都可以?!?br/>
“這里可以停?”
秘書微微一笑:“原則上是不可以的,但是梁總特意交代,如果您不想上來,把車停在公司門口就好?!?br/>
“好,謝謝?!?br/>
“嗯,那沒什么事我就先告辭了?!?br/>
邱夢長找了個空處把車停好,莫名笑了一聲:“他還能猜到我不想上去?!?br/>
同窗數(shù)年培養(yǎng)出來的默契在此刻就體現(xiàn)出來了,鐘言接了一句:“他甚至還能猜到你什么時候到這里。”
邱夢長扭頭看了看他。
“這秘書來得多及時?!辩娧钥陀^評價道:“長得還挺漂亮,看著像混血?!?br/>
十分鐘后,梁佟準時到了。他身邊跟著助理,欠著身子幫他打開了后座的門。
鐘言怪不自在的,對方這架勢讓他覺得邱夢長開的不是雷克薩斯,而是加長林肯。
“不好意思,久等?!绷嘿≌f,“臨時有點重要的事要處理,耽擱了點時間。”
“沒事,也沒等多久?!鼻駢糸L向梁佟介紹:“這位是我同事,鐘言。”
鐘言轉身,利落地伸了下手,“你好,梁總?!?br/>
“你好?!绷嘿「樟宋帐?。
梁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龍香水味,他坐在邱夢長的正后方,香味從后座飄到了前座。
邱夢長透過后視鏡往后座看了一眼,梁佟衣著休閑,穿了件寬松的淺灰色襯衫,最頂端的扣子解開,看上去隨性又優(yōu)雅,不是他想象中的下班后西裝革履的樣子。
毫無征兆地,梁佟忽然抬眸往后視鏡里一看。
這是邱夢長第二次打量對方被抓現(xiàn)行了,他也不慌,很自然地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雖然邱夢長已經事先告訴梁佟今天晚上吃烤肉,來到烤肉店門口的時候,梁佟的步伐還是猶豫了。他的心理建設還不夠完整,邱夢長口中的烤肉跟他預想的有很大出入。
烤肉店生意紅火,客流量很大,店內已經坐滿了人,里面飄出來的烤肉味熏得梁佟有些反胃。
邱夢長的聲音在耳后響起:“怎么了?”
“這么多人?!绷嘿∪滩蛔“櫭?。
邱夢長笑了下:“要換個地方嗎?”
“不用,來都來了?!绷嘿冗^頭,半側身子傾向他,問:“你經常來這里?”
“對啊,不過烤肉我一般,不是特別喜歡,鐘言愛吃?!鼻駢糸L說,“這是我朋友開的店,我倆定期來捧場?!?br/>
店里已經沒多少空位了,邱夢長他們屬于vip客戶,老板早給他們留了包間。
雖然是包間,但跟公共區(qū)域其實也就隔了個紙板門,外面的聲音還是聽得很清楚。
服務員送上了餐具,給他們一人遞了一條一次性圍裙。梁佟拿著沒什么重量的透明圍裙,有些不知所措:“這是什么?”
“圍裙?!鼻駢糸L說,“套著,不然一會油濺在身上?!?br/>
梁佟展開圍裙發(fā)現(xiàn)構造很復雜,輕飄飄的也很難控制,他搗鼓半天沒搞明白到底該怎么穿,便有些不耐煩了,把圍裙隨意地搭在了胸前。
邱夢長起身走到他身邊,表情似笑非笑:“一個破圍裙都搞不定啊?!?br/>
他拎起搭在梁佟身上的圍裙,輕輕甩了甩,像給小孩兒穿衣服那樣,重新幫他套了上去。
“這個洞是套在脖子里的?!鼻駢糸L繞到梁佟身后,彎下腰,幫他系上腰間的帶子,“你套半天胳膊能套得進去么。”
比起白天的時候,邱夢長跟梁佟說話已經沒那么客套了。
他的呼吸隨著說話的頻率一陣一陣地撲在梁佟的后頸上,酥酥麻麻的感覺透過皮膚表皮鉆進了骨頭縫里。梁佟想,可能是因為自己動機不純,才會導致無論邱夢長做什么,都會讓他浮想聯(lián)翩。
他覺得邱夢長光是坐在駕駛座上垂眸一笑,都風情得不得了。
鐘言直接點了個最豪華的套餐,心里琢磨著反正肯定是邱夢長請客,此等羊毛,不薅白不薅。
鐘言要了一扎啤酒,問梁?。骸傲嚎偤仁裁??”
“我喝水就行。”
梁佟本來沒什么胃口,吃了幾塊肉,發(fā)現(xiàn)味道竟然不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是邱夢長烤的。
邱夢長見他吃了挺多,笑道:“味道還可以吧。”
“挺好。”
“來之前我還擔心呢,怕梁總看不上這小地方,怕梁總吃不習慣,還好梁總不嫌棄。”
他一口一個“梁總”,聽著像是故意,梁佟看他一眼:“調侃我嗎?”
邱夢長垂眸看著烤盤,漫不經心地笑笑:“我看你進門的時候臉都綠了?!彼痤^來,眼底帶笑:“那會都快吐了吧?”
梁佟撇過臉去短促地笑了一聲,邱夢長假裝沒看到,往他盤子里夾了一片牛心。
“這是什么?”梁佟問他。
“牛心?!?br/>
“我不吃內臟?!?br/>
邱夢長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本正經地說:“你嘴唇顏色很淡,沒什么血色,要多吃內臟,補血。”
邱夢長這個動作讓梁佟下意識看向了他本人的嘴唇。邱夢長的唇色是很深的,有唇珠,唇形飽滿,他剛吃過烤肉,鮮艷的嘴唇上裹了一層亮晶晶的油花。
邱夢長好像在逗他。
梁佟反問:“你很喜歡吃內臟?”
按照邱夢長的邏輯,他有這么飽滿鮮艷的嘴唇,豈不是因為愛吃內臟。
既如此,就順著他的邏輯。
鐘言拆穿邱夢長的鬼話:“梁總,你別聽他忽悠你了,他自己也不吃內臟。”
邱夢長低頭笑了兩聲,再抬頭時表情已經變正經了:“你嘴唇顏色確實挺淡的,可以適當吃點補血的東西?!?br/>
“嘩”的一聲,紙板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你倆是三天沒吃飯了嗎,今天怎么點了個豪華套餐?!蓖饷嬗腥俗吡诉M來,看見梁佟,腳步一頓,“啥情況?帶了新朋友?”
邱夢長跟梁佟介紹:“他就是老板?!?br/>
“你好?!绷嘿↑c頭致意。
“你好你好?!秉S旸跟梁佟握了握手,看了眼邱夢長,“我握了半天不知道人家是誰,你不給介紹介紹?”
其實邱夢長也不知道該怎么介紹梁佟,硬要說是朋友他倆又還沒熟到那個份上。他斟酌片刻,還是以朋友的身份介紹道:“這位是梁佟,我朋友?!?br/>
黃旸笑得豪邁:“我,黃旸,邱夢長老同學。”
鐘言旁若無人地吃著烤五花,黃旸走過去在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當我空氣呢,一個屁也沒有?!?br/>
筷子一抖,烤了半天的肉就這么掉在了桌上,鐘言抬起頭一臉無語地看著黃旸:“你一進來就嘚啵嘚啵,有我插嘴的份嗎?”
黃旸看了眼桌上的啤酒,嫌棄道:“就要了這么一扎啊?!?br/>
“又沒人陪我喝?!辩娧詩A了一片生肉放在烤盤上。
“新朋友呢?新朋友怎么不喝?不喝酒多沒勁!”
梁佟說:“我晚上還有事?!?br/>
“哎,沒勁,邱邱他也不喝酒?!秉S旸指著鐘言,“一會我忙完了,我陪你喝!”
梁佟正喝著水,腦子里有根神經倏地跳了一下。
邱邱?
他看了眼邱夢長,不由自主地低聲重復:“邱邱……”
邱夢長條件反射地回了下頭。
“你別跟著他這么喊?!鼻駢糸L笑了笑,“我臉皮薄,一把年紀了,害臊?!?br/>
黃旸聽到,立馬拆臺:“你臉皮還薄啊?!?br/>
梁佟低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