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其祥聞言眼眶中的淚水終于滾落,聲音也變得哽咽,吳孝良看到他如此表情,心里突地一沉,難道徐樹錚遇難了,歷史和他前世相比已經(jīng)生了偏差,本該一帆風(fēng)順的收復(fù)蒙古,如今卻遭此大敗,所以他心里也沒有了底。
“徐總長如何了?!?br/>
褚其祥這才穩(wěn)定下情緒回答道:
“徐總長,徐總長走散了,突圍以后我們各領(lǐng)一部,不想在昆都林被哥薩克追上,如果不是吳將軍及時趕來,我這最后一團人可能就全交代在這里了?!?br/>
吳孝良一陣失望,如果找到徐樹錚此行任務(wù)便算完成一半,甚至可以分兵一路取庫倫,一路繼續(xù)北上,不過找到褚其祥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好事,至少可以將北洋軍在整個外蒙遭到的失敗了解個清清楚楚。
追擊潰逃哥薩克的騎兵團直到傍晚才回來,絕大多數(shù)哥薩克都被擊斃斬殺,此行可謂是碩果累累,一個個士氣高漲到了極diǎn,言語間已經(jīng)不再將哥薩克當(dāng)做如何勇猛的戰(zhàn)士了。
當(dāng)夜綏東軍第一師三個團與第二十五混成旅一團在多爾濟的協(xié)調(diào)下住進了昆都林部的地盤上,并在部落中購買了牛羊肉與馬奶酒,一次勝利太需要酒和肉這兩樣?xùn)|西來鼓舞士氣了,吳孝良當(dāng)夜也解除了綏東軍禁酒的命令,除戰(zhàn)斗值班部隊,其余人均可一醉方休。
等大家都放松下來,吳孝良才追問起褚其祥,北洋軍在外蒙慘敗的原因,提及此事,褚其祥一拳重重砸在桌上,震得杯盤嘩啦直響,一桌子人都靜了下來,不再説話,看著兩人究竟在説些什么。
原來,蒙古王公們歸附中國原本是希望得到更多的權(quán)力,但徐樹錚來了以后他們反倒成了權(quán)力邊緣的人物,于是在此種不滿的積蓄下,他們勾結(jié)了白匪軍的謝苗諾夫,對庫倫起了猛攻,起初庫倫防守戰(zhàn)是打贏了的,徐樹錚派出高在田的騎兵第四團進行追擊。
豈料,謝苗諾夫并不止一路人馬,剛剛撤走,其部下恩琴又帶人來攻打庫倫,他手下的士兵裝備要比謝苗諾夫還要精良,大口徑山炮就有十多門,這在蒙古草原上已經(jīng)是接近無可匹敵的裝備,于是,徐樹錚拍電報向國內(nèi)求援,同時命追擊在外的高在田騎兵團回援。
問題就除在高在田身上,由于其原本屬于浙江第四師序列,乃是直系軍隊,所以在攻陷庫倫后,他認(rèn)為徐樹錚分功不均于是就起了不滿之心,如今逮到機會他便想出口惡氣,順便玩一把大的,他的騎兵在團擊敗謝苗諾夫之后士氣大盛,認(rèn)為白俄軍也不過如此,所以在遇到國內(nèi)皖系援軍時,便突然開火難,將其擊退。
然后,坐等徐樹錚失敗,最后第二十五混成旅果然支持不住,分散突圍,這時,高在田認(rèn)為自己立下不世功勛的時候到了,于是率領(lǐng)第四騎兵團進攻庫倫,卻沒想到一腳提到鐵板上,被恩琴匪幫大炮轟的蒙頭轉(zhuǎn)向,士氣轉(zhuǎn)瞬間降到最低diǎn,最后一哄而散,此時看情形應(yīng)該是退往國內(nèi)了。
眾人聽罷褚其祥的講述后,將這個高在田一直罵到祖宗十八代,如此卑鄙小人,徐總長當(dāng)初如何選了他來,一旦此事大白于天下,必須將此人送上軍事法庭,明正典刑,綏東軍如今在吳孝良有意無意的熏陶下,也都下意識的想到了法庭審判,而不是直接執(zhí)行槍決,這種快而更有震懾力的方法,這其實是吳孝良在綏東推行制度高于人治計劃的一個縮影。
吳孝良卻沒心情得意自己推行制度的效果,真相讓他心底升起一絲悲涼,原本以為北洋軍是不敵白俄軍隊才全軍覆沒,誰想到居然是敗于兄弟鬩墻,吳孝良又想到了在吉林境內(nèi)的遭遇,忽然想起一句前世形容民國軍閥的話,“內(nèi)戰(zhàn)內(nèi)行,外戰(zhàn)外行”,他覺得再貼切合適不過。
真正想為國家做diǎn事情的人,都被這些只為一己私利的國之蠹蟲們打壓的連自保都成了苦難,難怪日本人敢叫囂三個月滅亡中國,在他們看來,這樣一個沒有凝聚力,內(nèi)憂外患,國人爭斗不休的國家,只不過是一塊毫無反抗能力的肥肉,侵略者只需考慮該何時吃,如何吃。
大伙沉默了許久,吳孝良第一個打破沉默。
“褚將軍有何打算?!?br/>
褚其祥端起桌上酒碗,馬奶酒一飲而盡,然后擦干嘴巴上的酒漬,慨然道:“如今哪里還有臉回國,殺回去救出徐總長,否則便只好為國盡忠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朦朦亮,第二十五混成旅與綏東軍第一師三個團分別向南北兩個方向開去,吳孝良和褚其祥沒有合兵一處,而是在接濟其武器彈藥之后,與之分開。
對于兩軍分開行動,吳孝良是充分尊重褚其祥意見的,因此也沒有強行將兩股軍隊合二為一以壯大聲勢,如果是國內(nèi)其他軍閥,恨不得一口將整個第二十五混成旅吃掉,如何能放過眼前送上門的一個團,也正是因為這一diǎn,褚其祥在徐樹錚死后才率部甘心情愿的歸順吳孝良,但那是后話了,并且那個時候吳孝良也早已離開了綏東,參與到愈演愈烈的中原大戰(zhàn)中去。
吳孝良不知道,騎兵團日前所殲滅的哥薩克乃是謝苗諾夫南下的主力一部,此時這位蓄滿大胡子的哥薩克軍官正對著部下咆哮如雷。
“一群蠢貨,一群笨蛋,被恩琴打的慘敗的中國軍隊又將你們打了個全軍覆沒,難道你們的腦袋里面都灌滿了蒙古人的羊糞嗎?!?br/>
也難怪謝苗諾夫氣急敗壞,恩琴雖然還是他的部下,但是自從在取得庫倫戰(zhàn)役的勝利之后,已經(jīng)開始不把他這個長官的命令當(dāng)做一回事了,經(jīng)常陽奉陰違,如今自己的嫡系部隊敗在了曾經(jīng)敗給恩琴的中國軍隊手中,日后那個卑劣小人在他面前恐怕會更加囂張,沒準(zhǔn)還會徹底決裂。
但是,冷靜下來以后,謝苗諾夫出了一身冷汗,又慶幸著,虧得有這一次慘敗,暴露了中國軍隊的行蹤,否則沒準(zhǔn)就讓那個姓吳的中國將軍端了大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