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講完,兮兮痛苦不堪,不同往日說書,無論是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還是震鑠古今的王侯將相史,兮兮都可以坦然地對待,但當自己親身經歷,那種情感卻是深入骨髓,痛徹心扉。
“收手吧,死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兮兮喊道。
小骨男因被火焚燒,痛苦不堪,“我只是想留住身邊對我好的人,姐姐出嫁后因生不出孩子遭夫家拋棄,懸梁自盡,只剩下我一人。一日,野狼入屋,將我銜至山嶺處生吞活剝,我便成了一縷孤魂,心存怨念,恨這世道不公,恨投身于如此之地,誓要作弄人間一番才肯罷休。但是我第一個遇見的就是玉凌姐姐,她善良,如同我親姐姐一般,我不忍傷害。但是好景不長,她也死了,為什么這世間美好的一切總消失得這么快,我要留住這一切?!?br/>
“誰都想留住美好的東西,但是你不可以用這種手段?!辟赓夂暗?,“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絕對不認同你的做法,就算玉凌活著,她也絕對不會贊同你這樣做的?!?br/>
“不會的,她活在幻象中的時候很快樂。”
“那只是幻象,玉凌死前將瘧疾藥方給王堂的時候,就已經釋懷了,你現(xiàn)在這么做,只是為她增加了諸多罪孽,她不會開心的!”
“你胡說!”
“帶回去吧?!睒乔逶桨l(fā)話。
小骨男被帶回了昭華山,而村落里的所有白骨連同王玉凌一起葬入了塵土之中。
這個本就早已不存在的村落,或者說自那場瘟疫之后就不存在的村落也隨之一起消失了。
樓清越在坐在殿中央,手握浮生筆,搗弄典籍爐中的剛剛放進去的典籍,面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笑笑端著午膳走進殿內,“小姑姑,用膳了?!?br/>
“放在那吧。”樓清越繼續(xù)搗著典籍。
兮兮站在一旁,心事重重。
“小姑姑,她會記得嗎?”兮兮問道。
“過去了的事,就勿執(zhí)著?!?br/>
兮兮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浮生殿,抬頭望向天空,這段兩個人的記憶以后只有她一人記得了。
過了一會兒,典籍爐中冒起黑煙..........此邪靈造孽太多,按規(guī)矩那是要被扔進太極淵的。
太極淵旁,樓清越迎風而立,碩大的風吹起了她的裙邊,像流動在空中的波浪,而小骨男的典籍就在她的手上。
云和在空中盤旋著,它絲毫不敢靠近太極淵半步。
太極淵對于昭華的每個人來說,都是一個恐怖的存在,可謂世上之最。
尤其是對云和來講,是有過深刻的教訓的。
那年云和還是只小仙鶴,想鍛煉自己抵御狂風暴雨的能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它不知天高地厚地選了太極淵的上空。
那里經常烏云密布,時而電閃雷鳴、狂風大作。
于是年紀尚小的云和就這“赤膊”上陣了,可是太極淵的力量那是它一只小小的仙鶴能抵擋得住的,閃電燒著了它的羽毛,狂風吹折了它的翅膀,眼看著自己就要被太極淵吞噬。
幸好,小姑姑及時出現(xiàn),拼了好大的勁才將云和從太極淵中撈出,為此還受了傷,心愛的鈴鐺也掉進了太極淵。
待云和傷好之后,便被罰了禁閉,到目前為止,這是云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罰。
云和看向樓清越,只見她站在太極淵邊緣,俯瞰著。
或許小姑姑還在想念她丟掉的鈴鐺,每每想到這,云和心中就滿是愧疚。
太極淵深不見底,它就像一個黑洞一般,能夠吞噬萬物,適用的是弱肉強食的一套法則。
不過即使是在太極淵中僥幸生存下來,日后也要時刻擔驚受怕,因為只要世間還有惡靈,太極淵就不會真正平靜下來。
樓清越凝視著太極淵,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一動未動。
“小姑姑,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彼穆曇羧缤R粯樱苁乔謇?,隨即轉身,朝著浮生殿的方向走去。
一張紙箋從她指尖滑落,紙上是王玉凌的筆跡。
“如同往常一般,我上山采藥。
因為這次的病較為罕見,藥方中需要一味珍貴的藥材。而病人家中經濟拮據(jù),根本無力承擔支付這位藥材的費用,所以我決定上山尋藥。
這藥材長在林子深處,采摘極具危險性。
眼前的樹林越來越密集,原本被人踩出的小路也到了盡頭。
我心中暗自給自己鼓勁加油,“沒事的,沒事的,一定不會碰上什么巨型野獸的?!庇谑悄贸鍪孪葴蕚浜玫乃巹磕ㄔ谏砩?,隨后向林子深處走去。
山林處傳來鳥叫的聲音,草叢里動物因是聽到了風聲,窸窸窣窣地到處亂竄著。
我邊走邊仔細地翻找著她要尋找的那味珍貴的藥材,走了一會兒后,終于,在一處隱蔽的草叢中找到了我想要的藥材。
就在欣喜想要返程的時候,林子深處傳來一陣嘶吼的聲音,我躲在灌木叢后面,小心打探著那邊的動靜。
只見幾只大刑猛獸圍繞著一頭好像小狼崽一樣的動物,我沒見過這樣的動物,又像狼又不像狼,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巨型猛獸對著這頭小狼崽一頓撕咬,由于小狼崽比較機靈,很快便掙脫了,可是從它一瘸一拐的動作上可以看出,它受了傷。
弱肉強食本就是動物界生存的法則,若是我因救一只小狼崽而要去殺那些巨型猛獸,似乎是因著自己的喜好而對弱小濫用生殺大權,所以我準備離開。
但我聽到了小狼崽的嗚咽聲,我似乎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沒爹沒娘,任人欺負,所以我拿出了事先放在懷里以嚇跑猛獸的炮仗,朝那些猛獸扔了過去。
炮仗炸裂開來,猛獸一下子跑散開去,小狼崽也終于逃脫了魔爪,大概也看到了我的善意,小狼崽竟一跛一跛地走了過來,趴在我的腳下。
它的腿上流著鮮血,應該是被咬傷了,身上也有大小不一的傷口。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紗布簡單幫它包扎了一下,包扎好后,小狼崽回頭看了我一眼,就跑回林子深處了。
我以為以后再也不會再見到它了,直到有一天我看診回來,在路口的轉角處看到了它的身影。
這才想起前幾日家里無端出現(xiàn)的野物,想來是它抓來送給我的。
再后來,村子里發(fā)生了瘟疫,我的身份被拆穿了,在村子里,女子拋頭露面是大忌諱,我被千刀萬剮,但是我不恨,只是悲傷。
可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沒了疼痛,村子里又恢復如初了,那場瘟疫,那場凌遲仿佛只是我做的一場夢。
我剛開始也確實以為是我做了一場噩夢。
也正是在我醒來的那一天,有個小孩坐在我家門口,我以為是誰家孩子走丟了,可是尋了一遍之后,發(fā)現(xiàn)村子里并沒有人家丟失小孩。
所以我就收養(yǎng)了他,和他一起生活的那些天都很快樂。
直到有一天,我沐浴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原本身上的骨節(jié)好像變了樣,我是行醫(yī)的,對這個最為敏感,后來,我發(fā)現(xiàn)每隔一段時間,我身上的骨節(jié)都會變樣,我開始記日子,記骨節(jié),我找到了規(guī)律,是十天,十天我全身上下的骨頭就會被全部換一遍,我也會失去當天的記憶,只是醒來之后,鼻尖總是能聞到泥土的味道。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是他為了救我犧牲了這么多的人命。
這輩子,我也就這樣了。
我聽過昭華,惡靈是入不了典籍房,要被扔進太極淵的。
所以臨走前,我還想救一人。”
云和看著這張紙箋,心里暗自感慨: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傻的人!
那王玉凌怎么樣了呢?
一陣風吹來,云和叼著的紙箋被風吹落,連同樓清越手上的典籍,隨風一起掉落在了太極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