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席位的時候，皇后已經(jīng)回到一旁營帳內(nèi)休息，除了一群年輕閨秀仰首張望，熙貴妃也顯得興趣缺缺。

    “表姐，昊堯騎馬的姿態(tài)，真是百看不厭，我從未看過，有人舉手抬足如此瀟灑……?！鄙驒寻V癡望著秦昊堯奔馳的方向，他今日一身黑色騎馬裝，俊美嚴(yán)酷的面容只剩下專注神情，暖光披著他一身，讓他看過去，宛若神祗。

    他瞇起陰鶩黑眸，張開弓，瞄準(zhǔn)草叢獵物，下一刻，弓箭直直射了過去。

    “秦王獵得麋鹿一頭！”

    遠(yuǎn)處傳來好消息，沈櫻笑著擊掌，太后也連連點(diǎn)頭稱贊。

    幾十匹駿馬一同穿梭馳騁在山林之間，弓箭聲此起彼伏，獵鷹在蒼穹上飛旋，駿馬嘶鳴，宛若沙場。

    她的視線，匆匆掠過秦昊堯，不經(jīng)意之間，卻看到另外一人。李煊隨同幾位年輕臣子，一道疾馳在另一旁，他身著淺灰色勁裝，手腕處扎著紫色護(hù)腕，陽光打在他端正俊朗面目上，褪去他往日儒雅模樣。

    原來李煊騎馬的時候，也會像變了一人一樣英武挺拔。

    “崇寧，你瞧什么人呢，看的眼睛都直了？！”夏侯柔湊著粉臉過來，順著穆槿寧的眼神看到那群臣子，眼珠子一轉(zhuǎn)，不禁惡意打趣道。

    穆槿寧垂下眼眸，笑望著太子妃，卻沒什么。

    “上回李煊就朝著我們看，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不過那人，看著也是順眼。我覺得崇寧你若是站在李煊身邊，一定登對?！?br/>
    夏侯柔早就聽，太后要將崇寧指給李煊，她不吝祝福和看好。

    “秦王好眼力！好箭法！”

    “秦王真是百步穿楊?。　?br/>
    就在眾人恭維之中，秦昊堯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望向女眷們方向，卻看著太子妃跟穆槿寧笑著，似乎談?wù)摰搅耸裁慈?，她宛若嬌羞花朵，粉唇輕啟，神情全然愉悅。

    沒來由的，她又惹來他的心煩意亂。

    “皇叔，那只野兔，本宮可要捷足先登了！在狩獵場上，誰都不能大意啊——”太子秦玄大笑著馳過秦昊堯的身側(cè)，每年的狩獵會，滿載而歸的勝者，總是秦王。不過今日，他看來有些心不在焉，實(shí)在奇怪。

    太子一語中的。

    他居然在狩獵場上出神分心？！

    俊顏一沉，他低喝一聲，揮動馬鞭，再度追了上去。馬蹄踩過草地，揚(yáng)起塵土，幾位皇子吶喊著，激烈爭奪。

    “李煊，一對野兔！”

    內(nèi)官的聲音，驀地傳過來，似乎很近的距離，卻又仿佛很遙遠(yuǎn)。

    穆槿寧猝然改變了目光的方向，她瞧著那個男人，側(cè)下身子，一手一撈，將一黑一白兩只野兔塞入馬背上的獵物袋。

    那一對野兔身上，卻只有一支箭。

    一箭雙雕。

    她在心里也不由得低呼一聲，沒想過他身為文官，居然讓人大開眼界，揚(yáng)起粉唇，在叫好聲一片中，附送自己的掌聲。

    就在那一刻，李煊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她駛來，他在她面前停留些許時間，只是四目相對，卻無任何言語。

    眼前的風(fēng)景，那么安靜。

    而她跟李煊身處的畫面，似乎也失去了一切喧囂，沒有任何聲音。

    一切，都這么停下來。

    “崇寧郡主?！?br/>
    他最終開了口，黯啞的嗓音，卻不顯得疲憊，相反，似乎帶著一股無緣無故的力道而來。

    他那雙眼，把她抓住了。

    她仰著白玉般的小臉，臉上的笑靨，漸漸變得越來越淡。她不知道，他要什么，而內(nèi)心的不安，卻愈發(fā)濃烈了。

    他從她的眼里，捕捉到一絲無措，卻因此而莞爾。他坐在馬背上，卻不讓她覺得他傲慢居高臨下，仿佛他跟自己，是站在一起的。

    他笑著，原本肅然疏離的面目，因?yàn)闇嘏θ荩X英俊不凡。

    “下臣口干舌燥，可否請郡主遞一杯茶？”

    他問的謙卑，全然不若男人的目的不純。

    穆槿寧微微怔了怔，卻又沒有辦法去拒絕他看似合理的請求，她將手邊的茶壺舉起，倒了一杯茶，繼而走到他的馬下，抬高手臂。

    他就此接了過去，一飲而盡，再將空茶碗塞入她手中的時候，彼此的肌膚，不經(jīng)意擦拭而過。

    “多謝郡主。”

    他道完謝意，就離開了。

    穆槿寧捧著空茶碗，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嬌蘭冷淡的目光鎖在她的身上，她也故作不知。

    默默垂下眼眸，手心那一片，卻被燙紅了。

    被男子的陌生粗糙肌膚，燙的微微粉紅。

    這也算是，他給自己的答案嗎？

    他愿意包容一無是處一無所有的自己，愿意接納崇寧的一切嗎？她的孩子，她的爹爹？也可以一并接受嗎？

    還是他才從江南回來，對她并不算了解，如果他了解了，或許不愿意停下來，為她討一杯茶水？

    他應(yīng)該會知難而退。

    她平靜的心緒，猝然被風(fēng)吹亂了。

    半個時辰之后，是眾人下馬歇息片刻的時候。她看著沈櫻端著茶水點(diǎn)心走向秦昊堯的營帳，親自給他倒茶，天之驕女也愿意為心愛男人而折腰，熙貴妃同太后調(diào)侃快出嫁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太后笑而不語，似乎也覺得滿意。

    她刻意不去看沈櫻和秦昊堯的畫面，雖然他的營帳離自己不遠(yuǎn)，也曾經(jīng)將門簾放下，但她不愿去拿沈櫻跟從前的自己比較。

    她常常去討好他，在秦昊堯的眼里，卻是厚顏無恥的死纏爛打。

    狩獵大會，持續(xù)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陽西下，內(nèi)官才點(diǎn)清個人獵物。皇帝在中午就離開了，獨(dú)自回了皇宮。秦王依舊是魁首，第二人便是太子殿下，可謂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果敢，晚宴就追溯太祖太宗皇帝定下的規(guī)矩，眾人齊聚一團(tuán)，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頗具古風(fēng)。

    秦家王族，女子也是允許喝酒的。所以在狩獵大會，太后叫宮女給每一位女眷，都倒了一杯酒，她舉杯示意：“太子，你今兒個大展身手，很快就要追上你皇叔了，哀家看著，頗為欣慰。接下來的大事，就是快要讓哀家，抱上重孫呢。”

    眾人聽了這一席話，都笑著看著那一對年輕夫妻，夏侯柔即便大方熱情，這回也臉兒紅紅的。

    一盤盤烤肉，端了上來，肉質(zhì)肥美，肥而不膩。

    坐在第一桌的唯一尷尬地方，是秦昊堯也在，沈櫻被安排在他身旁，應(yīng)該也是老祖宗首肯的。他悶聲不吭端著酒喝，或許只是累了乏了。沈櫻體貼夾來熱氣騰騰的烤肉，放在他手邊的碟子上，他甚至不曾感謝。

    每年的狩獵大會都是他獨(dú)占鰲頭，也會興趣缺缺吧。穆槿寧這般想著，夾了塊紅燒兔肉，細(xì)細(xì)品嘗，從容平靜。

    “本宮今日吹了風(fēng)，有些不適，就先走了，太后?！?br/>
    皇后抿了一口酒，鮮少動過筷子，待了一會兒，就朝著太后娘娘道。

    “沈櫻，還不快去替娘娘收拾行李？”熙貴妃使了個眼色，但皇后笑了笑，還是拒絕了。

    “本宮可不來借這沈櫻，惹得昊堯?qū)Ρ緦m不滿，還是讓她陪伴秦王吧。”

    被當(dāng)成是笑的主角，沈櫻紅了臉，秦昊堯卻不為所動，有人笑出聲來，被他冷眼一瞪，急忙干咳幾聲，給自己灌了幾杯酒下肚。

    “崇寧，你來扶本宮一把?！被屎髮δ麻葘幷姓惺郑麻葘幉煊X到嬌蘭冷眼相望，卻還是利落起身，攙扶著皇后，緩步走入歇息的營帳。

    皇后坐在軟榻上，眼瞧著穆槿寧將營帳的門簾，解下來，才冷冷開了口。

    “你看到熙貴妃的嘴臉了吧?！?br/>
    “是，娘娘?！彼皖^，如今后宮最大的贏家，便是熙貴妃。這也是皇后真正的病癥之處。

    “給皇帝生了個兒子，也值得她翹起狐貍尾巴，在本宮面前抖擻威風(fēng)？”皇后眼看著穆槿寧送來一壺暖熱清水，毫不忌諱自己的涼薄。

    皇后在外，是不喝茶的。

    這一個秘密，皇后從未過，若不是穆槿寧著實(shí)用心，也是無法察覺的。

    沒想過，穆槿寧隔了這許多年，居然還記得。而沈櫻，卻只會沒有半點(diǎn)眼力見為自己倒一杯噴香濃茶。

    皇后的眼神，幽然轉(zhuǎn)沉?！氨緦m給圣上誕下龍子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宮外做什么呢。”

    她才是六宮之首，母儀天下，她的兒子是當(dāng)今太子，更是往后的天子。

    贏得人，只能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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