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的波流中,如同沐浴著冰涼的水流,隨著光斑的波動,身體也被刺骨所包裹。
沉淪而悠遠,這是一條仿佛沒有盡頭,沒有方向,沒有未來,沒有結(jié)果的世界。
這里,沒有生命。這里,是純粹的死物。
我不應(yīng)該在這里。
這里的不和諧感,如同被隨意纏繞起來的線,仿佛本不當(dāng)如此,仿佛本當(dāng)如此。
在波瀾的光中,那些漆黑的部分,是人的影子的形狀。錯綜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投射在四周,是一個個掙扎著的,痛苦著的身影。
這里,在渴望生命。
但是這里,沒有生命。
“克萊德,克萊德先生!”
韓舒疲憊的睜開了雙眼,微出了口氣,只感覺整個人仿佛都要昏厥了,這種濃重,讓人產(chǎn)生略微的不適的感覺。
利世的表情顯得有點無法形容,像是驚駭,又像是恐懼,她看著醒來的韓舒,卻是不知道應(yīng)該說什么。
“怎么了?”韓舒出了口氣,隨之坐起了身,在不知不覺間,他在沙發(fā)上睡了一覺。
“那個……地下室……”利世不停的注意著韓舒的表情,卻發(fā)現(xiàn)隨著自己的說話,韓舒并沒有出現(xiàn)什么奇怪的表情,“地下室……那個……”
“地下室怎么了?”話說,這個房間原來有地下室的嗎。
“我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說,但是……”利世微吸氣,又微吐氣,看樣子,像是急切的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下室,那個,有……那個……”
“去看看吧?!表n舒站起了身,隨之跟著利世一起,走向了所謂的地下室。
在樓梯下的一道門中,有著向下的樓梯。原本韓舒以為這里只是雜物間之類的,就沒有特別在意,但是現(xiàn)在,下面似乎有著某些不得了的東西……
確實如此,當(dāng)韓舒走下去之后,所看到的,是一個空曠的地下室,以及如同祭壇一般的東西。
“地上畫著什么?”韓舒蹲下了身,摸了摸地面,有一股棉綢的感覺,不過,似乎已經(jīng)干涸了,沒有粘到手上。
“不知道……”利世努力的辨別了一下,隨之道,“是不認識的語言?!?br/>
“那么,把這些東西寫在我手臂上?!表n舒伸出了手。
“嗯,知道了?!崩烂Χ琢讼聛?,用手指,照著地上的文字,進行著書寫。
而韓舒,也順著蠟燭,看向了前方——十字架,匕首,長矛,無數(shù)的利器,將一個人的身影死死的釘在了十字架上。
就像是活人獻祭的儀式一般。
韓舒將注意力再次關(guān)注到了利世的動作上??雌饋?,是一種語言,因為有明顯的筆畫與順序都有著比較講究的意思,可以看出是一種被簡化后的文字樣式,總共大概有七個字母,應(yīng)該是一句話吧?
不太能理解是哪一種語言,不過上面寫著‘獻給眾神’,所以……
嗯?
韓舒微一怔,愣愣的看向了地面。
我……懂這種文字?
韓舒看著十字架上的尸體,聞著這股如同木頭腐朽一般的味道。一直以來的所謂的腐朽味,從一開始,就是從這里傳出來的嗎?
這么想著,韓舒走了過去,隨之伸出了手,摸了摸這因為血液干涸,而略微粘稠的尸體。
無法看清他的模樣,頭上,似乎被套上了像是麻布袋一樣的東西。
“克萊德?”利世看著韓舒的動作,只覺得一陣惡心感。那就像是讓她去翻一具腐爛發(fā)臭的尸體,她是絕對,絕對做不到的。
韓舒抓住了麻布的邊緣,隨之,直接扯下!
“……”
透過韓舒的肩膀,利世看著那十字架上的尸體,眼瞳緩緩緊縮,“什么啊……這是?”
“……”韓舒將手中的麻布,隨意的丟在了地上,看著十字架上的人,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一刻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
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被黑暗所不停的吞噬著。四周的一切,所剩無幾,感覺,已經(jīng)無法移動了。
身上下,是徹骨的冷意,這種感覺,是久違的,恐懼感。
四周,寂靜的連自己的呼吸,都無法聽到,四周波瀾的水面,投射著無數(shù)的人影。
叮鈴鈴?。?br/>
手機鈴聲瞬間讓韓舒清醒了過來。他看著十字架上的人,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這個人,是我。不,這個人,不是我。
韓舒拿起了手機,隨之按下了接聽鍵。
“克萊德嗎?”聽起來,是筱原的聲音,“你讓我查的人,嗯,我說說另一個,大概是另一個女生,那個女生……有些奇怪。”他這么說著,“她自稱無名,不過她原名應(yīng)該是穗積……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br/>
“我需要和你確認一件事。”韓舒看著眼前的十字架,“在這之前,穗積也一直存在著的嗎?”
“啊?嗯,當(dāng)然。”筱原的聲音有點疑惑,“怎么了?”
“那么穗積,是什么時候開始自稱無名的呢?”
“什么?嘛,算了。”原本想問下去的筱原,最終還是停止了,“是在你到來不久開始,她原本應(yīng)該呆在孤兒院里,后來似乎因為想回自己的家拿點東西,出去回來之后,就忽然開始自稱無名了?!?br/>
“是她自己回來的?”韓舒再次問道。
“好像是……嗯,是教導(dǎo)員找到的她,當(dāng)時她就在大街上到處晃?!斌阍肓讼?,補充道,“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你要找的人,所以一直都沒和你說,但是我有一個問題一直存在著,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br/>
“出去的穗積和回來的穗積,是同一個人嗎?”筱原這樣疑問著,“我覺得沒準回來的是無名,出去的穗積沒有回來。”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斌阍@樣解釋著,“這也是我和你提起這事的原因。”
“……”韓舒再次看了一眼這十字架,隨之道,“我等會兒就過去。”
直到韓舒掛斷電話為止,利世都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里,沒有任何情緒一般的。
韓舒回過了頭,看著利世,略微思索著什么。
“一直以來,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家人,是那個死去的人,還是克萊德?”她低著頭,這樣詢問著。
這是她的態(tài)度。
但是顯然,這未知的現(xiàn)象,讓她擁有著明顯的懼意。
“離開這里,利世。”韓舒走了過去,并將包中的銀行卡部拿了出來,塞在了利世手中,“帶著董香和峋都一起?!彼⑼nD,“先暫時離開東京,等結(jié)束之后,再回來?!?br/>
即便沒有出錯,眼前的情形,卻已經(jīng)讓韓舒徹底搞不清了。不過至少他明白一點,那就是他的敵人,和做出眼前這事的家伙,很大可能不是同樣的存在。
看樣子,事情還遠遠沒有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