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巴黎阿姨結(jié)婚當(dāng)晚，喝完喜酒后，邱生和小鹿就買了返程的車票，匆忙地趕回去了。
從古鎮(zhèn)重新投身到燈紅酒綠中，會讓人格外地不適應(yīng)，邱生有些明白她那晚為什么會突然提出以后每年清明要一起去放河燈了，大概只是想留住那份平和，每年，只是那樣無欲無求地享受幾天也好。
回家后的小鹿隔天一早就回公司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她不是來銷假的，而是來丟辭職信的。
“收回去?！崩枞袅彰鏌o表情地瞥了眼那封信，沉靜地開口。
“我這次不是意氣用事，是很認(rèn)真地考慮過?！毙÷剐α诵?，想起上次遞辭職信時黎若琳說過意氣用事不能一直當(dāng)借口用。
“我不是想挽留你，只是不想讓人覺得我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逼你辭職?！彼€是那樣公事公辦的表情和口氣。
反正這次是辭職辭定了，小鹿也不必再顧慮到自己是下屬的身份，很隨性地笑開了，“不至于吧，難道你覺得只要我辭職了，上面就不會追究你的責(zé)任了？現(xiàn)在有人把你當(dāng)成了絆腳石，矛頭對著的是你耶，就算我走了，也不代表事情完美落幕吧?！?br/>
“你既然知道，還辭職干嗎？留下來幫我。”既然話都被說穿了，黎若琳也干脆直話直說。
“邱生答應(yīng)陪我去拍婚紗照啦，還說要辦婚禮，接下來會很忙嘛，我怕沒時間應(yīng)付工作。還有……”小鹿頓了頓，略顯羞赧地低下頭，“我想生寶寶，我媽說一直對著電腦對寶寶不好，要優(yōu)生優(yōu)育就要提早半年準(zhǔn)備起來。”
“那你辭職的事，跟邱生商量過嗎？”小鹿不像會撒謊的人，所以黎若琳自然也為她高興，但是她并不覺得邱生是那種會想要老婆做個全職家庭婦女的大男人。
“嗯，他答應(yīng)我可以處理這些事，他不會插手?！北M管她那時沒有講明白要辭職，但是不管如何他就是答應(yīng)了。
“你要想清楚，你現(xiàn)在辭職就代表默認(rèn)了那些事是你做的，廣告圈也就那么大，消息傳得很快，很有可能你以后都不能在這個圈子混下去了?！?br/>
“沒關(guān)系，你能全身而退就好。”
“恐怕很難?！碑?dāng)初選組長的時候，是她力排眾議挺小鹿的；那個相機(jī)廣告也算是個大客戶，現(xiàn)在，出事了，要想完全撇開責(zé)任，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會有辦法的啦?！?br/>
“但愿吧?！崩枞袅章柫寺柤纾幌朐谶@種沉悶地話題上繼續(xù)繞下去，“去收拾東西吧，我晚上約了旭堯一起吃飯，你跟邱生也一起來吧，離職也需要歡送宴?！?br/>
“好啊……”說是歡送宴，小鹿怎么都覺得黎若琳分明是想在第一時間讓邱生知道她辭職的消息，說穿了，就是告狀！
才走出黎若琳的辦公室，小八就已經(jīng)幫小鹿收拾好了東西，一直把她送到電梯口，依依不舍了很久，還把那個躲在背后賣創(chuàng)意的人罵得狗血淋頭。直到來來回回錯過了十幾次電梯，小八才終于覺得發(fā)泄夠了，回去上班了。
小鹿無奈地?fù)u頭，背著包，跨進(jìn)了電梯。
出了電梯后，她剛想打電話給邱生約他晚上一起吃飯，沒想到，手機(jī)先響了起來。
是沈辰川的電話，即使這張電話卡上已經(jīng)沒有存他的電話了，小鹿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猶豫了會兒，她才接起，“喂?！?br/>
“你辭職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透著一絲驚訝，小鹿愣了下，眉心皺了皺，“你怎么知道？”
“剛才打電話去你公司，聽小八說的，你現(xiàn)在在哪？”
“在公司門口?！彼呁庾撸吇氐?。
“等著，我來接你?！?br/>
“不用了……”她有手有腳，完全可以自己回家呀，為什么要他接呀？
“那我在以前學(xué)校門口，我們常去的那家店等你，我有東西要給你，是關(guān)于創(chuàng)意被賣的一些交易記錄，也許可以幫到黎若琳，你也可以不必辭職?！?br/>
學(xué)校門口的那家店，就是一家看似很溫馨的咖啡店。
生意挺清淡的，老板是沈辰川的學(xué)長，也只算是玩票性質(zhì)的副業(yè)，所以鮮少出現(xiàn)在店里。因為有這層關(guān)系在，所以以前沈辰川和小鹿經(jīng)常在這邊打發(fā)時間。自從沈辰川出國后，小鹿一直不敢來這邊，怕觸碰到回憶。
站在店門口猶豫了很久，小鹿才深吸了口氣，推開門。
不是怕見到沈辰川，只是覺得這種舊情人約在老地方見面的狗血橋段，通常都是危機(jī)四起的，誰知道他們這對黑白臉夫妻搭檔又在唱什么戲。但是防備歸防備，前方誘惑太大了，導(dǎo)致她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沒人？！
午后的店里，生意更冷清了，小鹿的目光環(huán)顧了一圈又一圈，除了幾個打瞌睡的員工外，沒有其他人了。
整人？放鴿子？想讓她白跑一趟？很好！真是幼稚得可以！
就在小鹿打算甩門走人的時候，身后傳來一聲低喚，“小鹿？”
不是沈辰川的聲音，小鹿皺眉轉(zhuǎn)頭，瞧見了身后的男人。高高瘦瘦的，模樣很斯文，戴著秀氣的眼鏡，沖著她笑。
愣了片刻后，小鹿認(rèn)出了面前的男人，一些被刻意深埋的記憶也漸漸浮現(xiàn)，“學(xué)長哦，那個……你有見到沈辰川嗎？”
“嗯，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著，學(xué)長跑到吧臺后，翻出了個文件袋，“很久沒見你了，要不要喝杯熱巧克力？”
“不用不用了，我馬上就走，你別忙了?！毙÷菇舆^文件袋，好奇地拆開翻看了起來，那疊紙上打印著一堆通訊和銀行的交易記錄賬單，名字顯示的是容曉陽。小鹿并不覺得意外，這也比較能解釋為什么向來都不喜歡阮靈的小羊，之前會被阮靈罵了都不還嘴。
可是……就這么莫名其妙地丟給她這些資料，算是什么意思？至少，也該附帶一些解釋吧？
“呵呵，我都忘了，你只喜歡喝沈辰川做的熱巧克力，每次都喝好多杯。”學(xué)長依舊自顧自，邊擦著杯子邊懷念。
“沒有啦……”小鹿尷尬地笑了笑，以前喜歡的根本不是他做的熱巧克力，只是他這個人，“沈辰川呢？”
“他走了，說怕你不想見他，會尷尬?！?br/>
“有沒有留什么話？”他是不是把她想得太非凡了？每次都這樣，做任何事都沒有解釋，讓她云里霧里的，完全迷惘。
見學(xué)長搖頭，小鹿抿了抿嘴，也不再多話，笑了笑，拿起那疊資料，轉(zhuǎn)身就走。
看著店門合上，她的身影消失，學(xué)長才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杯子，有些無奈地淺嘆。
“你長吁短嘆什么，有必要比我還感慨么？”
玩笑般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吧臺后的門被打開，沈辰川含著一絲略顯疲憊的笑，走了出來，視線不自覺地往店門的方向飄。
“我有時候真不明白你，當(dāng)時為什么一回國就急著先跟阮靈去把結(jié)婚證書辦了，你哪怕先來找我也好啊?！庇行┦拢褪沁@樣陰錯陽差擦肩而過了，如果沈辰川回國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聯(lián)系以前的朋友，而非去領(lǐng)證，那至少他就會先知道小鹿等了他兩年，一直盼著他回來娶她，也不至于讓一切變成沒辦法挽回的定局。
“那時候我們都以為阮靈有孩子了?！逼鋵嵰矝]什么好解釋的，再怎樣都回不去了。
“那之后呢，你也知道真相了，為什么不離婚？別跟我說晚了，你要真想把她追回來，任何時候都不晚?！?br/>
“她結(jié)婚了?！彼男腋Ｋ墙o不起了，那至少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破壞。
“也不知道小鹿到底是不是真的結(jié)婚了，誰都沒聽說過她有個叫邱生的男朋友，怎么那么巧，你這邊剛跟阮靈結(jié)婚，她轉(zhuǎn)眼也跟著結(jié)了？”
“他們看起來很恩愛?！?br/>
“唉……隨便你吧，反正你現(xiàn)在也就一心只顧事業(yè)了，這種事隨緣吧，說不定以后會遇見個好的。”話都被堵死了，學(xué)長也只好這樣感嘆一句。
“嗯?！鄙虺酱ㄐχc頭，拍了拍他的肩，“那我先走了，以后有空再來看你。”
他說完，轉(zhuǎn)身，朝著門口走去。學(xué)長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沈辰川和程小鹿……相愛過的人，總會慢慢感染到一些對方的習(xí)慣，就好比他們倆，連走路的姿勢都很像。
咖啡店的門在身后慢慢合上，刺眼的陽光迎面而來，沈辰川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從口袋里掏出煙，邊往前走，邊在身上找著打火機(jī)。
眼前忽然出現(xiàn)一道陰影，替他擋住了陽光，頓了下后，他好奇地抬起頭。
隨后，愣住，唇微啟，煙從嘴間滑落。
“既然喜歡躲，那你為什么不直接讓快遞把這些資料寄給我？或者發(fā)郵件也可以。何必那么大費周章，很好玩嗎？”小鹿微微抬起頭，眨著眼，看他。
“……”沈辰川卻無言以對，他只是想親眼看到她拿到這些資料，才會覺得比較安心些。
他的沉默，讓小鹿越發(fā)覺得煩躁，咬著唇，相視沉默了些會。她抬手，把手上那堆資料扔向他，吼開了，“你到底為什么每次都這樣？他媽的很拽是不是，多一句解釋會死是不是？托人塞給我這些資料算什么，至少該把事情的原委告訴我一下吧。我不是局外人，因為這件莫名其妙的事我丟了工作耶！難道不管什么事，就非要讓我主動問出口嗎？你稍微顧忌一下別人的感受好不好，任何事都這樣，連結(jié)婚也是我最后一個知道，說句分手都沒空，事隔了那么久之后，還理直氣壯地在公司問我為什么不要你的解釋。你想解釋你就說啊……這樣神神秘秘的干嗎……”
砸向他的那些a4紙分散飄落了一地，小鹿略帶哽咽又像是隱忍多日的叫罵聲就在耳邊。沈辰川緊抿著唇，忍著……他的確是想試圖忍住的，雙拳松開又握住、握住又松開，最終，還是沒能忍住。他擠出一絲苦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把她拉進(jìn)懷里。
很緊很緊地抱著，也不多話，只是想這樣抱一會兒。沒有懷疑、沒有爭吵、沒有抱歉、也沒有背叛，回到最初的樣子，他是她的沈辰川，她是他的程小鹿，回到那段……他們都以為可以這樣擁抱到老的歲月。
小鹿的聲音戛然而止，被震撼到了。她沒想要這樣的結(jié)果，初衷只不過是想知道事情的始末，感情是有一些失控，但她沒想讓所有事都失控。至少，她很清楚，她有邱生，跟眼前這個男人也徹底沒可能了。
她冷靜下來，試著想把他推開，一抬頭，正對著沿街小店的櫥窗，窗中倒映出的畫面，讓她的表情僵硬住了。隱隱約約，她看見畫面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有些不耐地扯著領(lǐng)帶，腳步顯得很匆忙，朝著咖啡店的方向走。
緊接著，他頓住。
“邱生？”小鹿也隨之一震，猛地掙開沈辰川，轉(zhuǎn)身。
四目相對，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片刻，頭一轉(zhuǎn)，嘴角飄出一絲冷笑。
阮靈……這是此刻唯一在小鹿腦中浮現(xiàn)出的名字。她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沈辰川約了她在這見面，邱生又剛好出現(xiàn)，再非凡的緣分也到不了這境界。
似乎沒有質(zhì)問的必要，更沒有留下來看戲的心情，邱生嘴角一撇，瞟了眼沈辰川，轉(zhuǎn)身就走。
小鹿沒多猶豫，立刻就追了上去。
這一刻小鹿才意識到腿短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好不容易，她終于追上邱生了，氣喘吁吁地死拉著他的衣袖，半天都擠不出一句話。
倒是他先開了口，比從前更冷的口吻，“拉我干嗎？想看我為了女人打架？”
“……”太血腥了，不好。
“我會揍得他認(rèn)不出自己，挫骨揚灰，讓他以后看見你叫大嫂。”
“……你為什么會來這？”總算穩(wěn)住呼吸了。
“那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回去繼續(xù)忙。”他嗤笑，甩開她的手。
小鹿呆滯地看著他，接不上話，他明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的，偏偏要曲解成這樣。眼看著邱生離開，她想伸手去挽留，可是手僵在半空中又縮了回來，只好帶著哭腔問，“你要去哪呀？”
“工作。”他拋出回答，腳步更快了。
這種時候還能說什么？小鹿只好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yuǎn)，明知道他在氣頭上，這種時候她百口莫辯，再加上他又說要工作，她更沒勇氣去硬拉住他了?？墒?，那種漸行漸遠(yuǎn)的感覺，讓小鹿覺得好不安，如果……他就這樣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她該去哪兒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