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回返，令西夏與丐幫都十分訝異。

    營救丐幫是一個倉促的決定，過程也倉促到極點。

    慕容復(fù)在路上，就將西夏一品堂暗藏悲酥輕風(fēng)的事情告知了喬峰。

    因此并沒有講什么江湖道義，從出聲開始，便分工明確，喬峰帶著段譽，讓丐幫長老帶領(lǐng)幫眾撤退，慕容復(fù)則直取赫連鐵樹。

    赫連鐵樹身邊的三大惡人暗中成了慕容復(fù)的家臣，假裝攔截，出工不出力。

    其本身武功又不高，輕易便被慕容復(fù)拿捏，甩下馬匹，摔的七葷八素。

    慕容復(fù)騎在馬上，哈哈笑道：“多謝贈馬?！?br/>
    隨后駕著馬左沖右突，搶在手中的長槍上下翻飛，攪亂了局面。

    主帥被襲，西夏人措手不及無人統(tǒng)領(lǐng)，一時不知如何作為，稍稍有些混亂。

    喬峰、段譽兩人，已飛身輕縱至丐幫眾長老面前。

    “西夏一品堂此來不善，暗藏毒計謀算丐幫，還請眾位長老與各位舵主，立刻帶領(lǐng)幫中兄弟撤離此地，遲恐不測。喬某與兩位賢弟，為兄弟們殿后。”

    喬峰此時雖然心中還是不好受，但也接受了離開丐幫的事實，因此只是以建議的方式說出，沒有往日身為幫主之時，一語定乾坤的霸氣。

    不過他顯然小看了自己在丐幫中的人望。

    “屬下遵命?！?br/>
    長老也好，舵主也罷，見喬峰去而復(fù)返，各自心中感激、不舍、愧疚等等情緒充斥。

    聞言有些擔(dān)憂喬峰安危，但都知輕重，沒做糾纏細問，皆是抱拳拱手，當(dāng)場便去執(zhí)行。

    前來幫助喬峰說服眾人的段譽還沒開口，便已達成目的，眼中冒光，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喬峰心中感動。

    不過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喬峰沒那么死板，再論他們自承屬下的事，轉(zhuǎn)身往慕容復(fù)處助拳。

    墊步擰身，兩兄弟也先后闖入西夏軍卒之中，借由林中地形，拳掌齊出，糾纏著拖延時間。

    ……

    夜，參合莊。

    “大哥，請！”

    “好！”

    “干！”

    兄弟三人正在月下飲酒。

    喬峰、段譽心中的疑問在慕容復(fù)的述說下逐漸解開。

    喬峰看著慕容復(fù)，嘆息道：“如此說來，近些時日武林中的動靜都和朝廷有關(guān)?！?br/>
    將查到的各路消息講給喬峰，無需引導(dǎo)，自然就會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

    全冠清的官身。

    徐沖霄名下松鶴樓的背景。

    鐵掌幫水路要地的位置。

    伏牛派信陽首富的錢財。

    朝廷官兵在北方的動向。

    所有這些匯聚在一起，凡是有點大局觀的人都會感受到其中涌動的暗流。

    喬峰身為幫主，大局觀是不缺的。

    只不過曾經(jīng)一心想著保家衛(wèi)國，卻是忘了防備和懷疑。

    朝廷到底是朝廷，和幫派間天生的對立之處無法調(diào)和。

    畢竟，在封建制度之中，朝廷也可以說是坐上龍椅的幫派而已，每一個幫派對朝廷都是威脅，何況丐幫這樣的大幫。

    慕容復(fù)所說的消息，等于徹底撕開那層面紗，讓喬峰不得不面對丐幫與朝廷之間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

    心憂之下，連喝酒的情緒都低落不少。

    “大哥可是在為朝廷與丐幫的關(guān)系苦惱？”

    “不錯?！庇趾认乱槐?，“丐幫一向秉持大義，保家衛(wèi)國。如今被朝廷針對，若是泄露消息，武林英雄必會人人自危，各自防備，無心報國。屆時不免為他國所趁，惹來戰(zhàn)亂，使生靈涂炭?！?br/>
    “大哥，我等皆是民，何苦為官操心?！蹦饺輳?fù)喝盡杯中酒，將碗落在桌上，勸了一句。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共抗外敵，保境安民，我等應(yīng)義不容辭才是。”

    喬峰聞言有些不高興，這等大義在他心中不容褻瀆。

    “大哥，莫要被俠義之道蒙蔽雙眼。”慕容復(fù)認真道：“宋廷是宋廷，百姓是百姓。我輩武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胸中熱血當(dāng)用來保境安民是不錯，可我等衛(wèi)國，是為保家，而非為愚忠朝堂之中那些心中只有權(quán)力錢財?shù)暮锕谛∪恕！?br/>
    在慕容復(fù)后世的眼光中，未來人人平等的國才是國，國就是家，保衛(wèi)國家就是保衛(wèi)自己。

    封建制度下的家天下，國與家之間，則和大家族與小家族的關(guān)系一樣，層層傾軋，根本就非一體。

    而喬峰則在汪劍通與玄慈等人的刻意引導(dǎo)之下，將兩者混為一談。

    要是不將這點分開，喬峰這份不合時宜的大義，終究會使未來雁門關(guān)跳崖的結(jié)局變成注定，不單害死自己，還會害了身邊之人。

    慕容復(fù)看到喬峰臉色難看，也知這些話無法動搖喬峰的觀念，于是嘆了口氣繼續(xù)道：“大哥，非是小弟無報國之意，只因宋廷的作為太過使人寒心?，F(xiàn)在大哥卸下幫主之位，不如就先將此事放放，散散心，再思護衛(wèi)百姓之法。”

    理念之爭。

    涉及到這種思維形式上的東西，段譽那小子早就沒了言語。

    這時看兩位哥哥之間稍僵的氣氛，不得不在旁插科打諢，稍作緩和。

    有段譽給的臺階，再加上慕容復(fù)刻意迎合，終歸是未傷和氣，但慕容復(fù)和喬峰之間，卻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喬峰提著酒壇來到馬廄，仰頭灌著酒。

    不久前杏子林斷后之時，慕容復(fù)強奪了赫連鐵樹的坐騎。

    身為將軍，位高權(quán)重，座駕怎會差了。

    這匹不可多得的汗血寶馬，回到山莊便被贈給喬峰。

    而今就在眼前。

    經(jīng)歷下午的多番變故，契丹人的身份已難接受。

    慕容復(fù)的言語又沖擊了自己多年的信念。

    喬峰心中復(fù)雜之極。

    直到獨自空坐，壓下的情緒無處排解，這時卻只能對著一匹馬兒以酒消愁。

    “喬爺，喝酒傷身，您早點休息吧……”

    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喬峰被驚到，轉(zhuǎn)頭望去，月亮門下身著黃衫的女子正關(guān)切的看著他。

    “原來是阿朱姑娘，喬某失禮了?！?br/>
    千杯不醉的喬峰想要起身，卻是晃了晃又坐回第地上。

    酒入愁腸愁更愁，地上擺著的酒壇，已是漸漸變空，便是喬峰的酒量，今日也早就醉了。

    阿朱見喬峰又開始自顧自往肚子里灌酒，沒再多言，只是在旁悄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