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漸漸散去,眼前的一切重歸于光明。
綿夢疑惑地睜大了那雙茶色的眼睛,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腳,又環(huán)顧四周,試圖找回自己之前的記憶。
之前......我好像掉到了一個山谷里,被尸鬼群追殺......逃到了洞里,然后......再然后就......
綿夢正歪著頭仔細思考著,忽然覺得自己如今的身體好像比之前要大上了幾分,吃驚之下,又趕忙低頭去仔細觀察。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綿夢驚訝地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這個身體竟然比之前的更成熟了幾分,盡管依舊拖著貓耳與貓尾,但漸漸地也開始與人族的女孩又了相似之處。
之前的一切難道都只是一場夢么?還是......現(xiàn)在的才會是夢呢?
她歪著頭,眼中泛著不解。
“小貓?!?br/>
有人這么叫她,聲音異常的熟悉。
綿夢扯了扯耳朵,欣喜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過去。已經(jīng)長大了的羽揚站在她的身旁,背著青玉劍,一臉溫和的笑意看著她,眼中滿滿的都是柔和。
他的輪廓已經(jīng)由幼時的柔軟化為了堅毅,眉間也開始顯現(xiàn)出一點英氣與堅韌,兒時的頑皮與稚嫩已然消失,唯獨余下那一抹獨對她時的柔意,卻是怎么也不曾變過。
他傲立在山巔,山頂?shù)娘L微微掀起他的衣角與那些烏黑的發(fā)絲,背劍的身影是那么的挺拔,仿若只要有他在身邊,就算是天塌了,也可以安然無恙。
“喵~~”
綿夢瞇了瞇眼,輕抖著耳朵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微風卷起一片不知名的花朵的花瓣,在空中洋洋灑灑地向遠處飛去。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眼前的畫面忽然黑了一下,毫無預兆地進行了切換,似是一瞬間從天堂墜入了地獄,入眼所見,唯余紅與黑。
“喵嗚嗚嗚——?。。。?!”
綿夢驚恐地瞪著眼睛,焦急地鳴叫著,尋找著不知身在何處的羽揚的身影。
她的聲音遠遠地傳播開去,可她的身體卻像是被什么禁制定在了原地,不能動彈分毫。
她好像是身處于戰(zhàn)場之上,周圍的人們嘶吼著,沖鋒著,拼殺著。他們從她身旁快速地撩過,卻沒有人會愿意多花上那么幾秒來抽空看她一眼。
她猶豫,她焦躁,她不安。
不知為何,她瘋狂地想念著羽揚,想要再多看他一眼。
思念是種很玄的東西,它可以讓兩個人遠隔千里卻互相關(guān)心,也可以漸漸摧毀一個人的耐心,逼其瘋狂。
不知從何而來的情緒逐漸逼近她的忍耐底線,茫然四顧間,卻只見人頭竄動,艷麗的鮮紅,與肅殺的鐵灰。
有人嚎叫著,制式的長槍直抵她的面門。那個士兵殺紅了眼,直直地沖來,鮮紅冰冷的滴血槍尖幾乎近在眼前。而綿夢只是徒然地站在原地,看著漸漸臨近的長槍,卻不能做出任何躲避動作。
“?!薄班?!”
兩聲輕響響起,一聲是長槍折斷的聲音,緊隨其后的另一聲,是人頭落地的聲音。
“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那人轉(zhuǎn)過身,直直地注視著綿夢的眼睛,緩緩說道。
綿夢看著身前站著的那道身影,先是一喜,而后在看見那雙眼眸的瞬間,仿佛被人在大冬天從頭傾倒了一盆冰水,刺骨的寒使得她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滴血的劍持在他的手上,血水順著劍尖流入大地上。身旁的戰(zhàn)士似乎在刻意回避這里,他們繞了遠了一點,空出這一處空地。四周響起的是他們的吶喊,他們踩在往日同伴的尸體上,向前沖鋒著,眼中的狂熱卻不曾熄滅。
血與火在這片戰(zhàn)場上交織,匯成的是那一首首令人熱血沸騰的戰(zhàn)歌。
綿夢看著眼前的人,好像從未認識他一般,帶著點點疏遠。
是什么時候,曾經(jīng)的小羽揚已經(jīng)長大,又是什么時候,他能夠擁有這么冷酷的眼神,不帶一絲動搖地斬殺一條曾經(jīng)鮮活的生命?
她轉(zhuǎn)過身,向著與羽揚相反的方向奔去,像是刻意想要逃避什么。
在她身后,羽揚依舊站在原地。他收回了尷尬地抓在空氣中的手,搖了搖頭,微微低垂的眼中,蘊藏著茫然與失落,似乎正在感慨,又像是在嘆息。
“該來的,終究避無可避?!?br/>
他轉(zhuǎn)過身,眼神恢復剛才的冷靜與冷酷,又一次投身于戰(zhàn)場的殺戮之中。
有個身影在他的身后奔跑著,越來越遠......
......
令人足以窒息的黑暗似潮水般快速地消散退去,綿夢睜開眼睛,茫然地盯著通道頂端的石壁,躺在平臺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剛才的那個......真的是夢么?
她抬起依舊稚嫩的小手,茶色的眼中似乎還能倒影出那些紛亂的場景。
那種感覺......很真實。
她認定道,但隨即越發(fā)地疑惑起來。
如果那是夢,那豈不有可能是未來的零星碎片?
可如果那不是夢的話,那現(xiàn)在的自己......又該算是什么?難道,就只是過去美好回憶的虛假幻影嗎?
綿夢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何為現(xiàn)實?何為夢?
豈非吾身為林中蝶,卻仍惘然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