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潛聞報,不敢怠慢,匆匆別過了翁氏父子,穿戴停當,乘馬趕進宮去。
剛走到養(yǎng)心殿門口,便聽見皇帝用一種不像是他自己的聲音響亮而爽朗地哈哈大笑著,一面笑,一面在對誰說什么話。
執(zhí)事太監(jiān)見王爺來到,急忙進去奏報?;实壅诟吲d頭上,笑著一挑簾子,走了出來,十分開心地道:“老六,朕剛才接了勝保專折,李林二匪酋已經(jīng)一斃一擒,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袁潛連忙請了折子粗粗看過,心中也稍稍有些意外,沒想到勝保的運氣竟然這,一舉干掉了北伐軍的主力,還抓住了一個林鳳祥,打死了一個李開,看來這一回他的褒獎是飛不掉的了。
咸豐看來是非常高興,走來走去地打著手勢道:“這捷報一來,朕的病立馬全都好了!”喜形于地道:“擬旨,加封僧格林沁為博多勒噶臺親王,擢其子二等侍衛(wèi)伯彥訥謨祜御前行走。勝保前經(jīng)革職留任,現(xiàn)予復職,另加太子少保。這主意是胡林翼出的,在兵部內給他從優(yōu)升擢。其他戴將士等,酌情擬獎,報上來給朕過目便是?!?br/>
頓了一頓,又道:“凡親王貝子與事有功的,都下宗人府從優(yōu)議敘,別把你自己給拉下了,呵呵,呵呵!”他心情大好,居然破例地跟老六開起玩笑來了。
惠親王綿愉在袁潛之前已經(jīng)來到,方才皇帝談話的對象就是他了。此刻聽皇上提到與事親王,連忙奏道:“榮勛當與功臣,奕訢籌劃有功,確實該賞,至于奴才……”
頓了一頓,道:“只不過擔著一個奉命大將軍的名號,其實一事無成,求皇上責罰?!?br/>
咸豐擺手笑道:“王叔這話言重了,若非有王叔坐鎮(zhèn)京師,僧格林沁等人又豈能破賊立功?”瞧了老六一眼,心想五叔倒也說禱錯,這一次發(fā)匪能夠蕩平,老六確實居中有功,不給他一點獎賞,著實說不過去。只不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當下轉了個彎子試探道:“老六啊,你想要什么賞,盡管向朕開口!”
袁潛免冠叩頭,道:“皇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奴才等人不過上仰圣意辦差,哪里有半點的功勞可言!腆顏邀賞,更非奴才所敢為之事?;噬先绫刭p奴才,請賜以白銀萬兩足矣?!?br/>
咸豐有些奇怪,暗想老六不是一個如此錢迷之人???他要這些錢來作甚?忍不住便問道:“親王府中,衣食無憂,要許多銀錢何用?”
袁潛再拜道:“京畿久被兵火,民生凋敝不堪,出征將士死傷亦多。奴才情愿將所領賞銀報效國帑,一則充撫恤士卒之費,一則為賑濟災民之資。”
皇帝大悅,不由脫口贊了一個“好”字,心下暗想老六是真的學乖了,知道克己事人,情之中已經(jīng)再沒什么鋒芒可言了。
笑道:“賑濟撫恤的事情自有戶部去操心,有功即賞,朕可不想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br/>
想了一想,道:“朕授你宗人府右宗正,鑲黃旗蒙古都統(tǒng),仍兼軍機領班,如何?”
袁潛只有謝恩的份,綿愉在旁也跟著說了間恭賀言語,只聽咸豐道:“老六啊,你要明白,祖宗打下來的大清江山,單靠朕一個人,是無論如何也撐持不起來的。列祖列宗分封親王,無非是內襄政本、外領師干之意,與前明一朝諸王侯列爵而不臨民、食祿而不治事絕然迥異。國初開創(chuàng),百戰(zhàn)而定天下,諸王與有功焉,今逢國家多事,爾當效法前賢,盡心竭力的捍御皇統(tǒng),方不辜負祖宗分封親王的一番苦心?!?br/>
袁潛諾諾,心想皇帝說出這番話來,莫不是打算進一步地重用自己了么?
正暗自思忖間,忽聽外面內廷總管韓來玉奏報,說是懿嬪坐臥不寧,眼看已有生產(chǎn)之象,御醫(yī)欒泰、李萬清、匡懋忠等人與接生嬤嬤都在儲秀宮外,隨時伺候著待命。
懿嬪早在上個月底,已經(jīng)搬回了儲秀宮去安心靜養(yǎng),這些天來皇帝每天都要叫太監(jiān)帶著大方脈與接生嬤嬤去察看她的情形,時刻奏報。聞聽韓來玉奏說即將臨盆,不由墊驟然緊張起來:自己年已廿五,至今尚無子嗣,若是懿嬪生下一個麟兒,那可就是宮里的大阿哥,不論對自己還是對愛新覺羅列祖列宗而言,意義都是非同小可的啊。
太監(jiān)流水一般輪番來報告懿嬪的最新情形,只不過一個多時辰,韓來玉再次來報,一進門便跪了下來叩頭,口稱“主子爺大喜!”
咸豐連忙催問道:“生了?是阿哥,還是格格?”
韓來玉又叩了個頭,道:“奴才給皇上賀喜,是個小阿哥!”
綿愉聞言,連忙道賀,袁潛也跟著叩頭道喜。
皇帝喜形于,連連搓著雙手轉起了圈子,口中不斷嘟噥道:“好,好,好!”
韓來玉見主子喜得有些忘形了,連忙跪在地下提醒道:“主子,奴才已經(jīng)帶領大小方脈請得懿嬪母子脈息均安,欒大人見阿哥脈紋神俱好,已經(jīng)用福壽丹開過了口?!?br/>
咸豐仍然沉浸在喜悅之中不能自拔,只是隨意答應了幾聲,全沒留心韓來玉說的些什么。
綿愉倒是清醒許多,連忙提醒皇帝道:“皇上,該頒恩賞了?!?br/>
皇帝如夢初醒,笑道:“是,是,王叔說得極是。”不假思索地道:“諭內閣,懿嬪著封為懿,賜銀五百兩,表里四十。御醫(yī)及接生嬤嬤都給厚賞,莫叫人說朕小器了。”說著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忽然嗆住了喉嚨,劇咳起來,直憋得臉頰通紅。
袁潛的心思卻一點也不在這個上頭,德卿的預產(chǎn)期與那拉氏臨近,現(xiàn)今那拉氏已經(jīng)生產(chǎn),未知德卿的情形若何?按說有太在那里作主,應當不致受什么氣,可是就他而言,然能不牽腸掛肚。
瞅準皇帝心懷大暢之際,小心翼翼地問道:“奴才的福晉眼看也要臨盆,若在宮里生產(chǎn),恐怕血光污穢宮闈,請皇上恩典,準其寧家產(chǎn)子?!?br/>
皇帝臉微微一變,剛要啟齒,忽聽外面太監(jiān)奏報,說是有緊急軍情私,請皇上御覽。他還以為又是如同直隸大捷那樣的好消息,想也沒想,順口便叫送進來。
這折子卻是湖南巡撫駱秉章與奉旨辦理團練大臣曾國藩一同拜發(fā)的。皇帝翻開來只看了一眼,面立刻變得鐵青,將那奏折重重地向桌上一摔,怒道:“瞧你保的好人!”
袁潛心里一沉,暗想莫非曾國藩當真吃了敗仗么?可恨自己還特地在信中告誡他絕不能輕師冒進,難道歷史上的靖港之敗又給他重演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