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蒼梧山數(shù)百里之外的另一座山林茂密的無名山脈中,遠遠走來了兩名豐神玉骨的青年男女。他們彼此交談著,其中的那名男子觀察著周圍的環(huán)境,領著女子進一步深入密林,并時不時地指著四周的植物為其解說。
“真不愧是以煉丹為基的青玉壇弟子,”長憶認真聽著少恭的詳細講解,十分佩服地說,“端看少恭的舉止風采人品學識,貴派的丹芷長老想必更是學識淵博,于煉丹一道必定令吾輩望塵莫及!”
語畢一臉神往之。
卻是讓歐陽少恭這個青玉壇的“小輩弟子”好笑地搖了搖頭。
說來也巧,楚長憶與歐陽少恭之所以會在那個時間在蒼梧山相遇,都是奔著那里的一株極為罕見的草藥息心草而去的。只不過長憶有五毒獸橙子這么個天生對草藥特別是毒草天賦異稟無師自通的超級探測外掛,在行動上比歐陽少恭提前了不少,才將這株罕見的草藥收入囊中,卻因此不可避免地讓對方此行撲了個空。
息心草,其葉寒毒而其根則相反互為解藥,性極寒喜凡人怨念而生之陰煞之氣,故不似其他寒性草藥生長于極寒極北之地,可在距離熱鬧城市之北部陰寒之地找到其蹤跡——是一種相對來說較為偏門卻勝在采摘危險較小的草藥。
而長憶最為看重的,卻是息心草吸取陰煞的功效。
也因此,與同來尋找的歐陽少恭“撞車”了。
為了表示歉意,長憶表示要陪著毫無武力值的歐陽少恭尋找下一株息心草……于是就出現(xiàn)了兩人現(xiàn)在同行的情形。
唔……這也算是不“撞”不相識了吧?而且看后續(xù)情況還是她幸運占了便宜的那種……
長憶打量著身邊一言一行極具儒雅君子風范的青年,心里的小人兒敲鑼打鼓地表示歡欣之意。
“長憶,天色已晚,”歐陽少恭抬頭看了一眼夕陽下的漫天紅色,“息心草的最佳采摘時間是清晨,那個時辰采摘下的息心草會保留下最精粹的藥效,不如我們就此停留一晚,如何?”
“好啊,聽行家的!”
長憶一口答應了下來。自從知道了歐陽少恭出自三十六福地中以丹藥聞名的青玉壇后,她在這方面就完全放開了手——省得在專家面前不懂裝懂丟人現(xiàn)眼。
隨手一個冰咒甩下抓住不遠處倒霉路過的一只灰色大野兔,長憶熟練地拎起野兔兩只長長的耳朵,對著歐陽少恭笑瞇瞇地說道:
“吃了少恭那么多次的燒烤手藝,今天就讓我獻丑一回,也讓少恭嘗嘗我的手藝吧。”
“呵呵,如此,在下就恭候長憶的佳肴了?!?br/>
歐陽少恭嘴角含笑地拱了拱手,一副就勢從命等待開飯的架勢。
隨即兩人相視一笑。
“原來長憶對燒烤一道如此精通,倒是在下之前的手藝貽笑大方了?!?br/>
歐陽少恭打量著身旁忙乎個不停的楚長憶,嘴里雖然說著“貽笑大方”的慚愧之辭,可看他端坐一邊還是一派淡然溫和笑意的神態(tài),卻是瞧不出他話里半分的“慚愧”之意。
“嘿嘿,好說好說。”
長憶得意洋洋地接下了青年的夸贊,給了對方一個“就等著看”的眼神后,就把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了她的燒烤大業(yè)中。
只見她十指翻飛般熟練地在已經(jīng)剝皮的野兔身體表面兩面刷油,等表皮熟了之后用刀在兔身的各個骨頭關節(jié)的位置各劃一刀,有深度卻不穿透肉身,比較容易入味,兩面都劃得絲毫不漏;等劃開的部分肉變成白色的時候刷上隨身攜帶的自制醬油,因為兔子的身體和大腿處肉質(zhì)比較厚,她又多刷好幾次,直到覺得肉有**分熟了的時候才撒上孜然算是大功告成。
騰出左手捏住就差沒趴在烤兔子上聞香狂滴口水的橙子,長憶甚是豪爽地一揮串著烤兔的樹枝,遞到了歐陽少恭的面前挑眉示意對方接過后,方才拿起一旁另外拔毛處理好的一只野雞,烤起屬于自己的野味來。
“長憶好手藝?!?br/>
歐陽少恭斯斯文文地撕下一只烤兔腿,舉止優(yōu)雅地舉到嘴邊淺嘗一口后便毫不保留地夸贊道。
“那是自然,有少恭的‘珠玉’在前,小女子又豈能不努力?”
長憶半點都不懂得謙虛,自得之余也不忘小捧青年的手藝一把,當然人家的手藝也絕不比她的差。
若說長憶的燒烤手藝是綜合了現(xiàn)代燒烤技巧的集中體現(xiàn),那么歐陽少恭的技術則是當世燒烤藝術之大成。
因難見巧,只是簡簡單單的鹽巴調(diào)味,也能將沒有事先經(jīng)過任何調(diào)味處理的肉類,烹飪出絲毫不亞于長憶那般眾多調(diào)料和醬油烹制出的味道,不僅燒烤的時間短烤出的肉類還有一種野味特有的醇厚肉香……
“如此說來,你我豈不是棋逢對手?”
歐陽少恭咽下口中的美味食物悠然嘆道。明亮的篝火旁,杏黃衣衫的青年男子烏黑的長發(fā)松松地束起垂在肩頭,橙紅色的火光讓他如玉的膚色更添一分自然的嫣紅之色,舉手投足間的風雅氣度讓一邊忙著自己晚飯的長憶不禁一陣耳紅心熱就差沒當場散發(fā)粉紅泡泡了……
幸好在自家仙人師兄身邊待久了,抵抗力增加了不少即使清醒了過來,隨即在心中大嘆某人要是在現(xiàn)代那什么天王巨星之流那只有一邊靠的份兒!
“長憶,請恕在下冒昧,”歐陽少恭看著在帶來溫暖的火光中一邊翻動著食物,一邊嘴里念念有詞神情頗為放松的長憶,“長憶不辭勞苦采摘息心草這味偏門的草藥,又不遠千里奔波欲忘我青玉壇求見丹芷長老……可否告知在下緣由?”
言畢便收回了方才環(huán)繞在少女面容的視線,卻端正了坐姿等待少女的回答。
但即使不用雙眼,他還是可以清晰地察覺,對面屬于少女那原本活潑明快的氣息,在他吐出最后一句話的瞬間,凝滯了她的一身歡愉。
方才還洋溢著笑容的少女沉默了。
歐陽少恭沒有介意少女此刻的緘默耐心地等待著。
以他的眼光閱歷自是可以看得出長憶的心性去青玉壇求藥絕不會存在某些不可見人的目的,依目前的情形推斷還極可能是某個另她黯然神傷的痛楚,如若真是如此,他先前的問題自然是有挖人瘡疤的嫌疑極為不妥了……
想到此處,青年溫潤的黑眸中劃過一絲晦暗的流光。
既是為求藥而來,事先收取一些代價,又有何不可?
于是在一方無意一方有意的兩重無言中,安靜的氣氛迅速延伸,只余下長憶無意識翻轉(zhuǎn)手中的烤雞滴下油脂時發(fā)出的“噼噼啵?!敝?。
“我……”
長憶再次開口時嗓音中干枯晦澀的意味讓聽者有種他似乎等待了很久的錯覺,可事實上少女失神的時間并不長,甚至于連讓那只正在篝火上的烤雞連層表皮都未曾烤焦……
可見少女此時的苦澀心境。
“我……”長憶對歐陽少恭露出一個轉(zhuǎn)瞬即逝的牽強微笑,“是為了我的弟弟?!?br/>
她并不埋怨少恭如此試探性的問話,若是換了是她面對一個向她懇求上天墉城向紫胤師兄拜師的陌生人,怕是也會做出像少恭一樣的試探。
“哦?”歐陽少恭的黑眸中露出一絲了然,“可是因為令弟不幸中了陽煞之毒?”
“少恭不愧是青玉壇弟子,”長憶不禁苦笑道,“采集息心草,正是為緩解陽煞侵體之苦?!?br/>
“如此說來,長憶是想以息心草煉制吸煞丹了。”
“不錯。”
有些話雖然開頭很難觸之即痛,可是一旦真正挑起了話頭,之后便可以很順暢了。
“在下冒昧,吸煞丹足可完全解除多數(shù)陽煞侵體之毒,除非……”
話音一頓,少恭目視長憶流露詢問之色。若真是他猜想的那般,眼前少女所求的吸煞丹卻是治標不治本遠非解決之道……
“少恭猜得不錯,”長憶完全笑不出來了,“舍弟所中的并不是普通的陽煞侵體之毒,而是有人將此害人的東西損傷了他的奇經(jīng)八脈。若要解除……”
若要解除,只有神將以上的神以與陽煞這種魔氣相克的神力為引導,才可完全解除附著于人體的陽煞。而神力的級別,只要比神將低了哪怕半分,解除陽煞一事便毫無絲毫可能。
歐陽少恭在心里補全了長憶的未竟之語。
原來如此。
尋找新鮮的息心草,是為了煉制吸煞丹,想必上青玉壇求見最擅長煉丹一道的丹芷長老,也是為了品質(zhì)最為上乘的吸煞丹來抵抗日趨嚴重的煞氣侵蝕——一般的吸煞丹服用多次后其效用會大大降低。
作為一個以劍入道的劍修,對丹藥一道能了解到如此程度,想必也是耗費了無數(shù)的心神。
只可惜如許努力,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神將級別以上的神,豈是區(qū)區(qū)凡人所能企及?
煞氣纏身產(chǎn)生的后果,世上恐怕沒有人會比他自己,和那個借由他命魂四魄茍且偷生的人會更清楚了。
按照楚長憶所說的癥狀,她的弟弟如今的情形即便沒有那個奪去他半數(shù)魂魄的韓云溪來得嚴重,其對于一個凡人來說也無異于是絕癥了。
青年望向在篝火旁怔怔出神的少女,她的臉上有著對至親安危的牽掛和憂慮,有著顛簸江湖的風霜之色,更有著不屬于她這個爛漫花季的愁苦之色……
卻獨獨欠缺了,現(xiàn)在最應出現(xiàn)的灰心喪氣之色,甚至于,她的眉眼間有著顯而易見的堅持和希望。
“少恭在看什么?我臉上沾灰了么?”
鼻尖嗅到的一絲焦味讓長憶從被勾起的憂思中回神,見歐陽少恭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于是有些疑惑地摸摸臉頰問道。
“無事,勿需擔憂,”青年為少女摸臉的舉動感到有趣,隨即悠然嘆道,“在下只是感嘆,長憶面對此種情形亦能如此豁達堅持,真是令在下心生感佩?!?br/>
“少恭謬贊了。”
長憶放下手中的已經(jīng)有些焦味的烤雞,清麗的面容帶著一絲悵然仰望繁星點點的無垠夜空。
“除了樂觀和堅持,我別無選擇。”
如果她絕望放棄了,那尚在天墉城苦苦堅持的屠蘇又該如何呢?
就那樣認命,然后在一旁看著他獨自與命運掙扎,亦或是眼睜睜地旁觀他被困在一方天地直到一切的終結(jié)?
無論是哪種結(jié)果,她都絕對不想去承受!
長憶如此對自己一遍遍地重復。
少女眼中閃爍著名為“不甘”的光芒,一絲不落地被青年收入眼底。
不認命,不甘心,怎能認命?怎能……甘心?!
他讀懂了她堅定的心意。
既如此……
“既如此,少恭定當盡力?!?br/>
一爐絕品吸煞丹,來表示對她此刻與天奪命的欣賞吧。
長憶點了點頭,表示聽見了歐陽少恭的承諾。
她并不開口言謝,于救命之恩而言,說出口的謝意太過淺薄,她會將這份謝意放在心頭銘記以待報答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