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看看，這是什么？”我仔細(xì)打量，忙招呼皇帝過來看。

    待皇帝走過來，我指著那抹褐色的東西：“你看這是不是血跡？”

    皇帝打量一番，指甲在石面上輕輕刮了一下：“沒錯，是血。”

    我瞬間如打雞血，興奮道：“這血跡看起來很新，應(yīng)該就是短期內(nèi)留下的。蓮妃身上并沒有任何外傷，也就是說這是兇手留下來的？”

    皇帝沉吟一聲：“只是一種可能。蓮妃身上并沒有強(qiáng)烈反抗的痕跡，能做到一絲破綻不露毫無防備反抗地將她勒死，此人必定是高手。”

    “既然是高手，怎會留血呢？”我困惑。

    皇帝默了片刻：“或許，這并不是那個動手殺人者留下的?！?br/>
    也就是說，當(dāng)時很可能有第三者進(jìn)行埋伏，而蓮妃始料未及。血跡不是當(dāng)時的高手留下的話，很可能是另外的那一人所留下的。

    “那還等什么，趕緊查?！蔽椅站o拳頭。

    相比于我的激動，皇帝的態(tài)度冷靜得多：“既有如此身手，想要在宮中殺人輕而易舉。此事皇后不要再插手，當(dāng)以安危為重。”

    我搖頭：“沒事……”

    他倏而道：“朕不能讓你出事?！?br/>
    我原想擺擺手說不打緊，可看他這么鄭重地道這一番話，心頭一時涌起滋味萬千，嗓子一啞就什么也說不出話來，千言萬語只化作悻悻然地‘哦’了一聲。

    皇帝微微牽動了下，可是又好似想起什么，弧度隨著彎了下來：“該看的都看過來，朕送你回去吧?！?br/>
    我摸摸臉，勉強(qiáng)又?jǐn)D出個‘哦’，隨他一同離開紅楓林。

    是夜，漆黑的紅楓林中，一抹黑影飛掠而過。阿寅神色惶惶，在滿地枯葉中尋找著什么。

    夜風(fēng)拂過，林間沙沙作響。

    突然，阿寅耳朵一動，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的氣息沉重起來。他臉色大變，正欲逃跑。林中出現(xiàn)無數(shù)與他服飾打扮相似的黑衣人將他重重包圍，堵住他所有去路。

    “你在尋找何物？”

    黑衣人背后傳來聲音，隱約飄過一片暗黃色衣袂。樹蔭下一人負(fù)手而立，他的面容被陰影遮擋，然而阿寅心里清楚明白這個人究竟是誰。

    那人將手掌一攤，掌心中赫然是一只珍珠耳墜，正是他今夜冒險前來尋找的東西。

    阿寅雙拳緊握一語不發(fā)，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早在事后發(fā)現(xiàn)珍珠耳墜遺失之時，他已經(jīng)猜到會有這么一刻。更甚者，早在他違背身為御影誓言、背叛皇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一天終將來臨。

    元佑嘉覆手將珍珠耳墜捏于手心，漠然掃向這個曾經(jīng)的御影，冷聲道：“——將他拿下?！?br/>
    *

    近日宮里發(fā)生了很多事，謠言四起，引得宮人議論紛紛。

    其一，蓮妃之死。據(jù)聞太后冤魂作崇，早已不通人性，專門勾人魂魄絞殺生者。蓮妃正是怨念下的犧牲品，紅楓林被血沾污，怨氣沖天，聞?wù)弑苤娬呃@道，聽起來格外玄乎。

    其二，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海公公和皇后身邊的桃紅姑姑有一腿！兩人無視宮規(guī)夜半私會，白日無視他人當(dāng)眾喂食親親我我，十分放肆大膽。聽說這還是得了主子準(zhǔn)兒的事情，指不定哪一天皇上就要宣布為他們賜旨對食。

    其三，也是后宮最大的新聞——皇后終于翻身了！

    想當(dāng)初，皇后就是怨婦的代名詞，雖有頭銜卻從未得過皇上恩寵，反倒日漸關(guān)系惡劣相見不歡。曾經(jīng)宮里宮外沒少有人將原因歸結(jié)于皇后背后的氏族。佟氏日漸壯大，對皇權(quán)威脅頗深，皇后一慣仗勢凌人，一直為皇帝所不喜。

    而今佟相辭官，佟氏二子皆在京畿之外，朝中無人勢不再，可謂解了皇帝心頭之患。加之最近后宮多事端，皇后低調(diào)作人，帝后關(guān)系一時緩和下來，隱隱就有了冰釋前嫌的勢頭。

    當(dāng)然，帝后關(guān)系緩和據(jù)說還與背后的海公公小桃紅一事息息相關(guān)。據(jù)聞皇后為巴結(jié)海公公狠心犧牲身邊最貼心的心腹宮女小桃紅，換來接近皇上的機(jī)會，這事正好印證了之前的海公公和桃紅姑姑勾搭上的傳聞，皇后未雨綢繆果斷狠絕令人嘆為觀止，眾人不免為那犧牲的小桃紅掬一把同情之淚。

    如今皇后入了皇上的君心殿是鐵錚錚的事實(shí)，事后更有不少人親眼見到皇上頻繁出入鳳儀宮，可見帝后關(guān)系得到進(jìn)一步發(fā)展。眼看皇后揚(yáng)眉吐氣的日子終于來臨，后宮諸妃可要挾緊尾巴小心作人了。

    當(dāng)然，消息一經(jīng)驗(yàn)證，皇后的得寵無疑是對朱妃的極大打擊。

    自從發(fā)生彤昭儀流產(chǎn)之事后，她總覺得皇上待她日漸疏離冷漠。她原本還慶幸皇上不來后宮也沒再寵幸任何人，只要等事情緩一緩，待她誕下龍子，這后宮將再無人能與她抗衡。

    誰知半路卻殺出一個皇后！明明作為當(dāng)時嫌疑最大的兩個人，宮里宮外都認(rèn)為皇后最可疑，為什么皇上不僅沒有將她收押審問，還與她關(guān)系日漸密切，甚至讓她入了君心殿？

    朱妃恨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可這才剛動怒，肚子就開始痛起來。宮女一見忙不迭地攙扶她。近日她的肚子就像吹起來的球越漲越大，行動極為不便?？呻S著肚子一天一天地漲大，腹痛之感卻也越來越頻繁。這種絞痛之感令她十分不安，她幾次傳召太醫(yī)診斷，太醫(yī)卻實(shí)在說不上到底哪里有問題，只是道她情緒頗動過大所引發(fā)的間接性痙攣，開了幾貼寧心安神的湯讓她煎服喝下便作罷。

    朱妃如今身子懨懨總是提不起精神，幾乎這么倚在榻上就能過一整天。日復(fù)一日，身形臃腫的她連照鏡子都不敢，更別說出外面去晃蕩。她沒想到懷胎如此辛苦，直恨不得孩子趕緊生下來，待她生產(chǎn)完畢恢復(fù)玲瓏有致的身線，這才能想法子重新得到皇上的歡心。

    氣極的朱妃甩開宮女的手，大喊：“白芍！白芍去哪了！”

    這時屋外一個佝僂的身影畏縮地走了進(jìn)來：“娘娘……”

    朱妃一見她心頭越恨，命人將她抓到跟前，撒氣地狠狠擰著她的肉：“賤人，慢吞吞干什么？你是想氣死本宮是不是！”

    白芍吃痛地驚叫一聲，跪地痛哭求饒。仔細(xì)一看可以看見她臉上身上皆是青一塊紫一塊，痕跡有新有舊，顯然經(jīng)常遭到暴打。

    朱妃自從懷孕禁足之后，日日情緒起浮很大，經(jīng)常一不痛快就對宮人大打出手，白芍尤其是被打得最多最慘的一個。只因她上回讓朱妃在皇上面前丟了臉面，朱妃每次一想到此事必要拿她出氣。白芍幾次被折騰得暈眩過去，可朱妃一見她，一口氣梗在心口就是氣得恨不得再甩她幾巴掌。

    曾經(jīng)赤霓宮中有綠桐壓制，朱妃尚會忌憚幾分，行事脾性都要收斂得多。如今綠桐不在了，赤霓宮已經(jīng)沒有人能制得住朱妃的脾氣，人人懼怕于她，避而走之，更別說勸慰。朱妃身邊無人，面對一個個一天到晚哭喪畏縮的臉，心情就更差，脾氣更加一發(fā)不可收拾。

    可幸的是朱妃如今大著肚子行動不便，她只打了幾下就已經(jīng)氣喘吁吁地靠在榻上，這才沒當(dāng)真將人往死里打。

    朱妃歇了半晌，冷冷地瞟了白芍一眼：“平日你的主意不是最多嗎？快想法子??！”

    白芍抽抽泣泣地跪在地上顫抖：“皇后之勢如日中天，奴婢實(shí)在……”

    “什么如日中天！本宮要她死！你聽見沒有——”朱妃氣得拿起枕頭一通亂砸，半晌突然想到什么，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皇后不是拿身邊的人去勾引一個閹貨嗎？難道本宮就不會？！”

    白芍聞言，臉色刷地一下全無血色：“娘娘不要……”

    朱妃眸光一厲：“你要是想不出辦法，本宮就送你去侍候那個閹貨！看誰比誰更狠！”

    白芍雙眼一濕，額頭重重地叩在地板上：“奴婢有辦法、奴婢一定能想到辦法的！”

    朱妃冷哼：“當(dāng)初綠桐被本宮逼一逼，不就順利把彤昭儀的孩子墮沒了嗎？本宮相信交給你辦的事，你不會輸給綠桐的，對吧？”

    白芍顫聲應(yīng)：“奴婢絕不辜負(fù)娘娘期許！”

    “很好?！敝戾偹銤M意地笑了起來，“扶本宮進(jìn)去歇息?！?br/>
    白芍碎碎地點(diǎn)頭，抹了把臉趕緊扶起她。朱妃鄙夷地瞟了她一眼，挺著肚子慢慢躺回床上，忽而想起什么，指著外面剛剛被她扔出去的軟枕：“把枕頭給本宮撿回來?！?br/>
    這是一種宮中很普遍的長型軟枕，幾乎每個寢宮都有配置。只不過朱妃的軟枕與眾不同，因?yàn)樗偸切木w不寧，軟枕里加了安神香，抱著睡覺能聞到一股清香，清清淡淡更好入眠，不抱在懷中也是聞不著的，朱妃如今日日難眠，不抱著睡就難受。

    白芍小心地遞給她，侍候她睡下之后，這才放下帷幔悄悄退了出去。她悄無聲息地帶上門，晦黯陰沉的雙眼深不見底，嘴角逐漸浮現(xiàn)憎恨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