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在這樣的狀況下被請進還未曾拜訪過的平樂王府,趙習晴有些無語。
進門處是一面高大的琉璃影壁,上面并不是常見的象征著吉祥富貴或是長壽幸福的圖像,影壁之上只是霧影重重之中一株百合接葉多重、含露低垂,像是要從影壁中跳脫出來一般,有著與世無爭一般的清冷。右側是小小的二列小字雕刻其上,“含露或低垂,從風時偃仰?!?br/>
趙習晴震撼的望著影壁,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她對鳳言真的第一印象是覺得他像是一株雅致的百合,冰清玉潤,這是怎樣一種狀況?望著這堵影壁她有些呆愣。
“習晴妹妹很是喜歡這堵影壁?”溫潤的聲音出現(xiàn)在耳旁,趙習晴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對著影壁發(fā)呆。
急匆匆的收回視線,趙習晴對著鳳言真故作從容的一笑,說道:“習晴第一次看到有人會將百合花雕于影壁之上,所以一時有些驚訝?!?br/>
鳳言真舉目看向影壁,眼中流淌出別樣的華彩,像是想到什么聲線低啞的說道:“最初府里的影壁之上是一副五福捧壽,那是當年宅子建成之時父王的朋友送來的賀禮。去年重新修葺時,最初言真并不想換,只是到了年前時分,總覺得應該把它換掉,這樣言真每每進出之時都能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心中最渴望的是什么?!?br/>
這句話像是平地驚雷一般炸在趙習晴的心里,她此時極其好奇想要知道他最渴望的是什么,但是她不敢問,即便問了也不見得能得到答案,于是,臉上努力的保持著剛剛那副平靜的模樣,仰著頭呆呆的望著面前那株百合。
見趙習晴沒有細問的打算,鳳言真眼中快速的掠過一抹失落,垂下眼簾緩緩的說道:“我們先進去吧,等一下姑父出宮會來府上,我們先去書房等他?!?br/>
跟隨著鳳言真的腳步,一行人來到后院,此時趙青霖還沒有到府,所以趙習晴決定先去找鳳棲桐,這段時間被間接禁足,所以自從他們兄妹二人搬回自己的府上,她就再也沒有見過鳳棲桐,不知她這段時間過的如何,是不是還是那副嘰嘰喳喳的天真模樣。
趙習晴一走進鳳棲桐的院子便見到支起的竹窗前,嬌俏的美人呆呆的望著窗外眼神中有著難掩的孤獨和一抹惆悵,像是圈養(yǎng)在籠中的金絲雀,即便放開籠門,它也不知自己可以飛往何方。
望著前面獨自發(fā)呆的小美人,趙習晴悄然走到竹窗前,伸出一只手抬起鳳棲桐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的臉上輕輕撫過,嘴中嘖嘖有聲的感嘆,“如此良辰美景,小美人為何獨自在此感嘆?不如出來陪大爺我樂呵樂呵如何???”
茫然的目光終于有了焦點,鳳棲桐像是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般看著趙習晴,然后突然跳起來沖出房間,拉起趙習晴的手,激動地吼道:“習晴,你怎么來了???你是來看我的嗎?你知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在府里真的好無聊啊,平時連陪我說話的人都沒有?!?br/>
趙習晴不是第一次聽到鳳棲桐的獅吼,但是還是心有余悸的揉了揉耳朵,悄悄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怕再受一次摧殘。
“棲桐乖,我今天不是特意過來看你的,是被押解到此的,我今天進宮探望三表哥時在皇帝面前說了不該說的話,等一下要三堂會審呢,這會我父親還沒到,所以就來看看你?!?br/>
鳳棲桐聽她如此說,臉上不禁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幽幽的說道:“原來不是特意過來看我的啊,我還以為你也想我了呢?!?br/>
望著美人失落的神色,趙習晴自然舍不得美人傷心,趕緊安慰道:“我當然想你了,但是我被父親禁足了,他說襲擊三表哥的幕后兇手還沒找到,沒事不讓出府,所以我也沒有辦法來看你?!?br/>
鳳棲桐當然也知道現(xiàn)在的局勢,只是作為一個常年養(yǎng)在深閨的佳人,幽怨和寂寞還是一樣都不能少啊,郁悶的看著趙習晴撅著嘴說:“這些我也是知道的,只是,哎,算了,不說這些了。三皇子怎么樣了?恢復的如何???”
“挺好的,只是還是很虛弱,還要調養(yǎng)一段時間才行?!壁w習晴拉著鳳棲桐的手往她的閨房走去,外面冷得啊,小美人,雖然可以體諒她見到自己很激動,但是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吹冷風吧。
小姐妹在房間里還沒說上幾句體己的話,鳳言真的小廝平安就過來傳話了。
鳳棲桐拉著趙習晴的手眼淚汪汪的看著她,像極了京巴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你討要肉骨頭的模樣,趙習晴抬起手像是寵物的主人一般拍拍她的頭,“我先過去了,以后有機會再過來看你。如果你一個人很無聊就沒事練練字,看看書吧,至少能打發(fā)一下時間?!?br/>
說完便干脆利落的轉身出門跟著平安走了,她此時還不知道等一下要被他們怎樣教育,她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當時太過沖動,宮中本就是是非之地,而且各派黨羽耳目眾多,她今天真的是太不管不顧了,怎么就突然沉不住氣了呢。
跟隨平安來到鳳言真的書房,躡手躡腳的步入,發(fā)現(xiàn)書房里面并不像鳳棲桐說的那樣,臥房和書房打通,這是一間單獨的書房,布局和在趙府時基本類似,布置的極為簡潔,只是墻邊一直通到房頂?shù)臅芎痛a滿的書籍看上去異常有氣勢。
幾位男士倒是在一邊愜意的喝著茶,不時的聊上幾句,氣氛祥和的不得了。
趙習晴偷偷的深呼吸,放開手腳故作淡定的走過去在趙習書身旁的椅子坐下,看著自家的父親大人等候排山倒海般的教育。
趙青霖看著自家小女兒如此乖順的模樣頭疼的不行,一時都是這樣,無論什么事情吩咐于她,她都會這幅乖巧的模樣讓你去放心,結果這邊還沒放下心那邊她就已經(jīng)在闖禍,這么多年他已經(jīng)無數(shù)次的給她善后,此時他有些痛苦的在想是不是應該早日把她嫁出去,這樣善后的事情就可以交由世子去處理。
趙青霖久久不出聲讓趙習晴漸漸有些坐不住了,此時她有些猜不透自家父親大人的心思,往常自家父親會不等她坐穩(wěn)便會開始厲聲指責,怎么今日只是有些無奈地看著自己?難道今天惹下的禍他也擺不平?
本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趙習晴依舊力持淡定的坐在那邊,微垂著頭不做聲,良久,趙青霖重重的嘆了口氣,趙習晴立馬打起精神,想著估計要開始了。
只是趙青霖語氣中的低沉和滄桑有些出乎趙習晴的預料,“習晴,你知道你今天那番話會引起多么大的后果嗎?三皇子弱冠之后不許離宮,即便是朝堂之上也無人敢問,圣意從來都難以揣測,你今天的這番話如果當時皇帝動怒,即便是我與你母親都無法護你周全。”
趙習晴心虛的低下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么會如此沖動,也許是被之前皇帝溫和的笑容蠱惑,也許是被后院的藥渣驚倒,她也沒想出沖動的原因,只是這世間并沒有后悔藥,她現(xiàn)在只能想辦法去挽救。
“習晴,以后不要這么沖動了知道嗎,如果有一天父親不能護你周全了怎么辦?”趙青霖的話語中沒有嚴厲的指責、沒有氣勢沖沖的教育,只是一個憂心的父親看著不爭氣的孩子。
趙習晴此時把頭深深的埋在了胸前,如果趙青霖只是疾言厲色的教育她一番,她還不會像此時這般愧疚,原本趙家在現(xiàn)在局勢中的地位就很微妙,如今她在皇帝面前把趙家又往風口浪尖上推了一推,她怎么會這么蠢?
“習晴知錯了,習晴以后再也不會像今日這般了?!壁w習晴此時已經(jīng)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任何的話語都會顯得很蒼白,即便是道歉也看不到任何效力。
“不是習晴的錯,是我這個父親失責了?!壁w青霖語氣很是失落,卻讓趙習晴越發(fā)的覺得自己很是愧疚。
見氣氛突然變成傷感,鳳言真在一旁出聲說道:“姑父,雖然一直不知皇上為何不然三皇子離宮,但是今日習晴的話也不妨算是一種試探,相信此時各方都想看到皇上的態(tài)度,我們不妨也稍作部署靜觀其變?!?br/>
嘆口氣,趙青霖沉聲說道:“現(xiàn)在也只能如此了,就看大婚之際皇上是否會賜宅院吧,只希望三皇子可以遠離漩渦,這樣習嵐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br/>
“天色不早了,不知姑父是否在府上用膳?”鳳言真開始轉移話題。
“今日便算了吧,我還有些事物要回去處理,改日有機會再叨擾吧?!壁w青霖的語氣有些無力,并不像殺伐果斷的將軍。
見眾人起身,鳳言真也跟著站起來走到趙習晴身邊看向趙氏父子說道:“那言真送你們出府?!?br/>
都不是不解風情之人,也沒人愿意做電燈泡,所以趙氏父子很識時務的轉身先行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