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陸成沒有在院子里見到方怡。
沐王府大部分人都分散出去了,有的去做“天將神諭”前的準備,有的則是為了不引人注意而隱藏在各處落腳點,倒是小郡主跟屁蟲一樣,追著他問了許久。
“劉師哥,你對師姊做了什么?她一晚上都在傻笑……”
“師姊是不是被你灌了迷湯?”
“師哥你們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呀?快給我說說?!?br/>
嘰嘰咕咕,不厭其煩。
陸成倒是不知道小郡主沐劍屏原來是個小話嘮,在原著中,她可是個心地善良、心思單純的小姑娘,每次都被韋小寶欺負得楚楚可憐的,沒想到在自己人面前,她的本性就暴露無遺了。
和小郡主磨嘰了半天,陸成功夫也沒顧得上練,正準備尋個由頭溜出去清凈一下,院門忽然被推開,幾個男子魚貫而入。
其中兩個陸成是認識的,正是沐王府的白氏兄弟。
另外一人卻是頗為陌生,是個彎腰曲背的老頭兒,容貌猥瑣,滿臉皺紋,留著一撮白須。此人背上背著一只藥箱,手上還拿著一面膏藥旗。
是個賣藥的老頭兒。
陸成和白氏兄弟拱手行禮,叫了聲“白大哥、白二哥”,又對老頭兒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接著就與幾人擦身而過,準備外出躲避小郡主的騷擾。
誰知這時卻聽得白氏兄弟說道:“徐老爺子請,方才在酒樓里頗不盡興,今日你我當把酒言歡,喝個痛快!”又招呼陸成:“劉師弟,你要出去?不如一起來喝酒?”
陸成剛才看到那老頭兒一副賣狗皮膏藥的形貌打扮,就覺得似乎眼熟,腦子里正自猜測此人是不是原著中的某個人物,待得聽到白氏兄弟稱呼對方為徐老爺子,霎時間就想起了小說中的一段情節(jié)。
原著中,白氏兄弟在酒樓遇到了云南來京等皇帝封官的預備縣令盧一峰,相談之際,和鄰桌的天地會徐天川起了言語沖突。結果徐天川在酒樓大顯身手,把盧一峰和幾個護衛(wèi)調(diào)|戲得欲生欲死,反而和白氏兄弟一見如故。
后來白氏兄弟邀請徐天川這老頭兒來沐王府的落腳點繼續(xù)把酒言歡,談到反清復明應該擁立哪個皇帝為明朝正統(tǒng)時,爭執(zhí)不下,于是動手比武。
結果白氏兄弟和徐老頭兒棋逢對手,打起來沒收住手,徐老頭兒被打得重傷不起,白氏兄弟的老大白寒松更是被生生打死,由此導致了沐王府與天地會的一番糾葛誤會。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徐天川重傷之中被盧一峰懷恨擄走,天地會則誤以為是沐王府干的,于是以牙還牙擄走了小郡主沐劍屏。由此使得沐劍屏被裝在豬肚子內(nèi)送入皇宮,被韋小寶好生欺負了一番。
此時陸成一想到這段情節(jié),又有了白氏兄弟的招呼,當即就決定不出門了。
不說小郡主萬萬不能因為此事被送到韋小寶跟前,便是白氏兄弟的一條命,他也不能見死不救。
“好啊?!标懗梢膊豢吞祝瑵M口答應了下來。
四人一起進入內(nèi)堂,叫人弄了幾個小菜,用海碗盛上白酒,便是一陣高談闊論。小郡主見到有外人在,自然不再糾纏師哥,跑回去找方怡了。
言談之間,賣藥的老頭兒果然自我介紹叫徐天川,乃是天地會的人,陸成就知道自己的猜測并沒有錯。他靜觀其變,見白氏兄弟和陸老頭兒頗有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心想這會兒你們倒是聊得暢快,等會兒就該打起來了。
果然,過不多時,三人的話題就聊到了當今的大明皇帝上面。
白寒松說:“當今皇上在緬甸宴駕賓天,只留下一位小太子,倒是位聰明睿智的英主?!?br/>
徐天川卻說:“真命天子好端端是在臺灣……”
三言兩語,兩人為了各自的皇帝,就把話說僵了。
陸成看著爭吵的雙方,心中默默想了一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當初崇禎皇帝吊死煤山后,清兵進關,明朝的宗室福王、唐王、魯王、桂王分別在各地稱帝。當時沐王府擁立的是桂王,天地會擁立的是唐王。幾大勢力各自認為自己擁立的皇帝才是明朝的正統(tǒng),為此還曾互相攻伐過。
當然,最后這些末代皇帝都先后被清朝滅掉了,誰也不比誰厲害,桂王還是吳三桂親自從緬甸抓回來的,但幾大勢力對正統(tǒng)之爭,卻是從此埋下了根源。眼前白氏兄弟和徐天川所爭的,就是桂王和唐王誰才是明朝正統(tǒng)的皇帝。
說了一會兒,雙方漸漸火起,忽然白老大一巴掌拍在茶幾上,把一張茶幾給拍得粉碎,顯是動了真怒。
徐天川倒也不怕,冷笑道:“你道理說不過人,便想動武么?沐王府白氏雙木威名遠震,我天地會的一個無名小卒,卻也不懼?!?br/>
白老大說:“我自拍我家里的茶幾,關你什么事了?你出言輕侮沐王府,仗的是什么勢道?”
說得幾句,眼看就要打起來??偹汶p方都還存有幾分理智,白寒松更是覺得若是在沐王府的落腳處打了天地會的人,傳出去會被江湖同道誤會沐王府欺負人,當下說道:“那今日是說不攏了,不如今晚子時你我在天壇一會,我白氏雙木便會一會你天地會英雄,分個高下?!?br/>
徐天川毫不示弱的接了下來。
白寒松又對陸成說:“劉師弟做個見證,莫說我沐王府欺侮他天地會。”
徐老頭兒冷笑:“自己人給自己人做見證,倒也稀罕?!?br/>
陸成卻不生氣,笑瞇瞇的說:“天地會和沐王府所爭的,不過是桂王和唐王誰是明室的正統(tǒng),眼下大明江山被滿人占了十數(shù)年,白大哥、白二哥、徐老爺子,你們不去思慮如何把韃子趕出關外,卻來做這無謂之爭,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你們?nèi)ヌ靿任洌幢惴殖隽溯斱A,難道就能確定誰是正統(tǒng)了?”
頓了頓又道:“我看未必。這比武輸了,也只是技不如人,頂多以后江湖上流傳兩句沐王府不如天地會,或者天地會不如沐王府,和明室正統(tǒng)是誰卻是一文錢的關系也沒有。我說的可對?”
“哼!”三人都有些不高興。
白氏兄弟是覺得劉一舟說話太直,一點都不偏幫自己人,而徐天川卻認為劉一舟是在和稀泥,不知在搞什么陰謀詭計。
但三人均是對陸成這番話無話可說。
陸成接著道:“白大哥、白二哥、徐老爺子,我來說個主意,咱不以比武論輸贏,而是打個賭,誰輸了以后見到對方就繞著走,再也不提明室正統(tǒng)的話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