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在大廳正中央的畫,顯然是這場藝術展的重頭戲。
這一次,霍西辭的表情卻凝重起來。
與一路上草綠色鵝黃色為基調的畫作不同。
這幅畫,運用了視覺沖擊力極強的血紅色。
著重刻畫的,是一只遍體鱗傷的鳳凰掙脫鎖鏈、涅槃重生的畫面。
是一種熱烈的,瘋狂的,濃墨重彩的生命。
強烈的情緒,能在你看到它的一瞬間,打破空間的壁壘,傳遞到腦海中。
霍西辭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南初,但很快收回目光。
“這是你的作品吧?!?br/>
“霍總眼力驚人呢。”華阮阮嬌怯地一笑。
南初卻清楚,這句話是對她說的。
半晌,霍西辭再度開口。
“它值得更大的舞臺?!?br/>
華阮阮頓時心花怒放。
她用手壓著胸口,不動聲色地靠近霍西辭。
“那霍總覺得……”
“南初,陪我去那邊看看?!?br/>
說完,霍西辭不再理會華阮阮,拉著南初往另一邊去。
走出一段距離,南初挑眉,“霍先生,不指教一二嗎?”
“藝術展的畫,最終會到什么人手里?”
“當然是畫歸原主?!?br/>
霍西辭沉吟片刻。
“你覺得,華阮阮喜歡我?”
“顯而易見?!?br/>
“那么,我把這幅畫要回來,應該不是難事?!?br/>
南初啼笑皆非。
“我說過,你想要,我可以給你畫很多很多?!?br/>
“但我認為,每一幅都是獨一無二的?!?br/>
霍西辭注視著她的雙眸。
就像獨一無二的她。
隨后是一個類似于頒獎的環(huán)節(jié)。
毫無疑問,最高榮譽都落在了華阮阮一個人身上。
旁邊還有人替她把全過程都直播到網(wǎng)上。
無數(shù)的掌聲,鮮花,喝彩。
霍西辭看向南初。
“后悔嗎?”
“什么?”
南初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
如果她不把畫交給華阮阮,或者搶先一步發(fā)布出去。
這一切榮譽就都是她的。
她搖頭。
“我的東西永遠都是我的?!?br/>
“但她失去了從我這里搶走的東西,應該會很難受吧?”
南初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她抬起頭。
“不問問,我為什么這么惡毒?”
霍西辭將她攬進懷里。
“在我看來,你故意疏遠我的行徑更可惡?!?br/>
她恍然想起,霍西辭曾說過。
放手去做吧。
而現(xiàn)在,她更深一層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這種學校舉辦的小型藝術展,來的大多是附庸風雅的人。
對著一些千篇一律的畫作評頭論足,屬實是一項艱難的任務。
頒獎環(huán)節(jié)結束后不足十分鐘,會場里的人就少了一半。
“怎么,還想在這里多留一會兒?”
見南初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霍西辭倒是有點意外。
“你以為我只是叫你來看畫的?”
南初瞪他一眼。
她眼中閃過一抹狡黠之色。
“你剛剛說……想找華阮阮做什么來著?”
“要畫?!?br/>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五分鐘之后去,越大張旗鼓越好?!?br/>
今天醫(yī)院臨時給聞野安排了一場大手術,算算時間,應該正在往這邊趕吧。
霍西辭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她的臉。
“小混蛋,連我也敢算計?!?br/>
“去吧,”南初頓了頓,壓低聲音,“晚上給你獎勵?!?br/>
霍西辭走到華阮阮面前,站定。
“華小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br/>
南初告訴他,語氣一定要客氣且疏離。
不然一會兒很可能被傷及無辜。
華阮阮正想著該用什么理由接近霍西辭,不想對方先一步找來了。
她按捺下心中的激動。
“您和我,沒必要這么客氣。”
華阮阮咬了咬嘴唇,暗示的眼神如同一個鉤子,向霍西辭拋過去。
霍西辭蹙眉。
要不是為了南初,對于這個女人,他一句話都欠奉。
“你的那幅作品,我很喜歡。華小姐愿意割愛嗎?”
對于這幅畫,華阮阮倒是可有可無。
反正花的是南初的時間,榮譽名氣也已經(jīng)賺足了。
但要是霍西辭把畫掛在顯眼的地方,難免南初不會突然說漏嘴。
“您準備將這幅畫如何處理呢?”
她心里的小九九,自然是逃不過霍西辭的雙眼。
“放進書房珍藏?!?br/>
華阮阮松了口氣。
“霍總是懂畫的人,能贈與您,是我的榮幸?!?br/>
“只是——”
她頓了頓,“千萬不要讓我姐姐看到?!?br/>
“當初我們一起學習繪畫,我小有成就,但她始終……我怕她心里難受。”
真是會編。
如果他不知道實情,恐怕就要被華阮阮騙了。
“好?!?br/>
華阮阮眼中是無法掩飾的喜悅。
忽然,旁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怎么,這幅畫,阮阮還沒給我看過一眼,就要送給別人了嗎?”
是聞野。
他盯著華阮阮,眼神復雜。
他不是傻子,之前南初多番暗示,就讓他對華阮阮有了猜忌。
他原以為,至少應該是霍西辭有意,華阮阮才有可乘之機。
沒想到,剛一到達會場,就看見華阮阮這副恨不得貼到對方身上的模樣。
華阮阮沒想到聞野會突然出現(xiàn)。
她倉皇地后退一步。
“阿野……”
但華阮阮很快有了對策。
她反客為主,“之前我讓你看我畫畫,你嫌我煩?!?br/>
“這回我不叫你,還成了我的錯了?”
聞野一噎。
他什么時候嫌過她煩?
他哪一天不是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
對于華阮阮倒打一耙的言論,聞野不屑爭辯。
“你們的私事,我就不打擾了?!?br/>
霍西辭對這一幕沒什么興趣。
“華小姐,不要忘記那幅畫。”
他走回到南初身邊。
南初拉住他。
“干嘛,再看會兒。”
她精心策劃了好幾天,每天添油加醋才換來的好戲終于開場了。
怎么能提前離席呢?
南初拉著霍西辭,悄無聲息地站在兩人身后不足五米的地方,假裝欣賞畫作。
華阮阮瞪著他,“我還沒跟你算總賬呢!”
“之前南初做的那臺手術,是不是你幫她?”
霍西辭瞥她一眼。
“當時沒有麻醉師,只能臨時拉他頂上,統(tǒng)共就干了十分鐘活兒,剩下全程站一邊看戲。”
南初解釋。
華阮阮還不算完。
“還有,我上次去探班,護士全都告訴我了!”
“明天,你就要和南初單獨出差,住在同一家酒店!”
“……”
南初忽然感到一陣涼氣從背后襲來。
等等,她是不是忘記告訴霍先生這件事了?!
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