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渴望得到別人的重視,特別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題記
“老爸!”
夜深人靜,一聲驚叫,打破沉寂。
劉星語從夢中驚醒,大汗淋漓。
她做了一個噩夢,父親……竟然被警察重重包圍住,被亂槍打死,血流一地。
一如,一個月前于眠眠倒下的場景。
“怎么會這樣……”星語低語。
現(xiàn)在醒來,還不自覺后怕,毛骨悚然。
難道,還對于眠眠的死耿耿于懷么?
還是,這些年來忙于工作,一直對父親不聞不問,心懷愧疚么?
長呼一口氣,星語下床,走到窗口,緩緩拉開窗簾。
外面,黑暗茫茫,望不清前路。
“我這是怎么了?”星語用力甩甩頭,然而,夢里的那一幕,依然揮之不去。
“嘟!”正在這時,桌子上的手機,發(fā)出一聲輕響。
“大半夜的,是誰?”星語皺眉,把窗簾拉關(guān),轉(zhuǎn)身拿起手機。
打開一看,是一份文件,發(fā)件者,正是李文博。
星語苦笑。
從龍?zhí)痘貋恚恢泵ζ渌虑?,到夜深才睡下,之前說的事,已然忘了。
她打開文件,果不其然,是銀行搶劫案的監(jiān)控錄像。
畫面中,兩個黑衣人,戴著面具,沖進銀行,打昏保安,控制大門。
“好專業(yè)啊,第一時間開槍,震懾所有人不敢動,報警的機會都沒有!”
星語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忽然之間,眉頭一挑。
那個高大的男子,那道背影,好熟悉。
特別是,那個男子,提著銀行經(jīng)理往保險柜去的那一幕,讓她心里震驚無比。
“老爸?”星語驚呼
小時候,她被大男孩欺負,老爸也是這般的動作,如同提著小雞一般,將那個大男孩直接提甩開。
那個動作,不止一次。
與錄像里的,如出一轍。
星語不敢相信。
“不會的,不會的!”星語搖頭,“老爸怎么會去搶銀行?”
壓住雜念,星語繼續(xù)看下去。
畫面中,一個小女孩站出來,抱著一個布娃娃,遞給那個消瘦的男子。
而那個男子,也沒有傷害小女孩,接過布娃娃,下意識,摸了一下小女孩的頭。
“楊叔?”星語再次驚呼。
“不會的,不會的,怎么可能,他曾經(jīng)是軍人??!”
星語急忙走到電腦前,打開一個視頻。
一輛公交車上,一個中年男子扇了一個小女孩一記耳光,有人站出來,三拳兩腳,打翻那個中年男子,而后,摸著小女孩的頭,帶著她下車。
出手之人,正是楊發(fā)久。
這件事發(fā)生時,有人用手機錄了下來,發(fā)到網(wǎng)上,一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
星語將兩幅畫面來回觀看,反復作對比,簡直一模一樣!
星語痛苦地閉上眼睛。
答案呼之欲出!
雖然沒看他們的臉,但無論是從體態(tài)特征,還是那熟悉的動作,加上可兒說,那是兩個老爺爺,星語幾乎可以斷定,搶劫銀行的人,就是老爸和楊叔。
星語不由得想起,當初她從療養(yǎng)院回家的時候,老爸、楊叔,雨蝶,徐小波四個人像是在商量著什么,被她突然開門打斷,而四個人一反常態(tài),驚慌失措。
“為什么,為什么!”星語低吼,心中掙扎而無力。
她該怎么辦?
難道,把她發(fā)現(xiàn)的線索,報告公安局?
應(yīng)該這樣,她是一名公安,這是她的職責,理所當然。
可是,那是老爸??!
難道,她要親手抓捕他?
老爸當初是反對她做警察的,可她考上了,他卻買了香檳,為她慶祝,從此后,他一直默默地支持她,一直鼓勵著她前行。
那是她心目中的英雄。
“這不是真的,不是!”
許久,星語目光堅定起來。
現(xiàn)在下定論為時過早,沒有看到人的面貌,怎能由此判定那是老爸呢?
她不愿相信。
收拾心情,星語起身,走出房門。
她回到派出所,取了一輛警車,往北而去。
夜風兇猛,肆虐著路邊的野草樹木,東倒西歪。
車窗一直開,狂風中,星語亂發(fā)飛揚,耳邊嗚嗚嗚的響。
“我家小星星,是天上的鳳凰,展翅能飛九萬里!”
“小星星,你今天又立功了,老爸為你驕傲!”
“小星星,記住,你現(xiàn)在所遭遇的痛苦,將來某一天,會有助于你!”
“小星星,你作為一個人民公安,應(yīng)當盡忠職守,終于法律,終于人民,而不是某個人,這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你的信仰,不會因為某個人某件事而改變!”
“小星星,老爸老了,你以后查案,要小心,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不由自主,往事一幕幕,涌上心頭。
那道偉岸而慈祥的身影,一直在星語腦海里盤旋。
不知何時起,她已然淚流滿面。
紛亂的思緒中,警車風塵仆仆,緩緩駛進安城。
來到一處樓下,星語停車。
三樓,燈光點點,人影依稀。
星語下車,抬起頭來,望著燈光處,望著那道人影,依舊那么熟悉。
老爸在家,依然亮著燈,等著她回來。
不管多晚,他等待她,已成習慣。
星語心里堵得慌。
若是以往,無論她有多疲憊,只要回來,看著那盞燈,便能奮發(fā)激昂。
而今,她駐足于樓下,遲疑不決,竟然有些害怕,不敢回家。
風繼續(xù)吹。
星語遲遲沒有邁開腳步。
她站在風里,從未有過的無助。
“該面對的,終究要面對!”
許久,星語終于移動身形,踩著沉重的步子,緩緩上樓。
來到門口,深吸一口氣,她,推開房門。
“呀,小星星回來啦!”
劉海天果真沒有睡,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一如既往的慈祥。
“我問你,這是不是你做的?”星語板著臉,打開手機里的監(jiān)控錄像,扔到沙發(fā)上。
她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剛剛在樓下,她一直對自己說,要心平氣和。
可是,看到老爸的模樣,越是對她表現(xiàn)關(guān)心,她越是火冒三丈。
剛一見面,她便冷眼相對。
“孩子,你這是怎么了?”
劉海天一愣,把手機拿起來,看到里面的錄像,面色不由得一變,轉(zhuǎn)瞬之間,恢復常色。
“我再問你一遍,匯風銀行,是不是你搶的!”
星語上前,逼視著父親,目光炯炯。
“你當我是你的犯人么?”劉海天收斂笑容,“我是你爹!”
“還不承認!”星語低吼起來,“你是戴著面具,別人或許認不出你,可我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啊,你是我爹,可為什么要去搶銀行?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懷疑我,是吧!”劉海天慘笑一聲,伸出雙手,“抓我啊,把我拷走啊!”
“我……”星語語塞。
她沒想過要這樣,她剛剛,只是說氣話而已。
她沒想過要抓老爸。
“你要么很久不回來,一回來,沒問過我一句,我過得怎么樣,反而把我當成犯人一樣審問,也是,老了,沒用嘍!”
劉海天神色落寞,黯然轉(zhuǎn)身,走進房里。
再出來時,多了一件行李。
“老爸,你……你要干什么?”星語一驚,攔住劉海天。
“我真的老了!今晚,我已經(jīng)滿六十三了,你已經(jīng)忘了吧,我等了一夜,連個電話也沒有,反而等來了一場審判!”劉海天說道,“沒有人照顧,我得為自己打算,得照顧好自己啊,至少,不去拖累別人!”
劉海天說著,提著行李,繞過女兒,頹然走出房門。
星語僵在原地。
看著父親的背影,她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他已然腳步蹣跚,他的腰桿,已然有些彎了。
不知不覺,父親已然老了。
她很想去追,可是,她的雙腳,像是被某種力量定住一般,邁不開腳步。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蕭瑟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黑暗中。
“老爸!嗚嗚嗚!”
星語大哭。
她心里的那座最堅實的靠山,崩塌了。
這個家,垮了!
星語心痛如刀絞,縮在地板上,瑟瑟而蒼涼。
“咔!”臥室里傳來一聲輕響,隨后,楊發(fā)久提著行李走出來。
路過星語時,他停下腳步。
“你的母親走得太早,天哥怕你委屈,你要什么他都盡量給你,你當公安刑警了,他到處做慈善,扶助那些貧困孩子,他圖什么?只是想讓你在公安局,能留有個好名聲,他不想給你丟臉,能做的他已經(jīng)做了,我想,他對得起父親這兩個字……”
星語聞聲,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楊發(fā)久。
“是,你是公安刑警,應(yīng)該奉公職守,盡職盡責,這是最基本的素養(yǎng),可他終究是你父親,恩情大于天,無論他做了什么,不管是對是錯,一切都是為了你,就算他真的去違法犯罪了,你可以抓捕他,但,你不能責怪他!別人怎么說他都可以,唯獨你不行!因為,你是一個警察之前,首先,你是一個人!你說他沒有考慮你的感受,可是,你有考慮過他的感受嗎?誰重視過他?”
“楊叔……”星語想說什么,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
“都說,有兒有女,老有所依,可是,有所依者,又有幾人?”楊發(fā)久搖搖頭,不再停留,消失在門口。
風,很兇,很猛,不斷地拍打著窗。
星語突然站起身來,跑到窗口,任憑狂風刮面,
她看到,那兩個人老人,提著行李,在大風中相互攙扶,一步步地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