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長官?！?br/>
    看到瑟琳提著的兩個塑料杯，狄云里尷尬地笑了笑。

    這不就是奶茶嘛！

    在聽見“營養(yǎng)餐”是用“喝”這個詞描述的時候，狄云里就有些猜到了，但在看到成品的時候，狄云里基本就能確定杯里是些什么了。

    以各種各樣的名義配制的“奶茶”，狄云里屬于是見得多了。

    “飲料？”

    “不只是飲料哦?！鄙漳弥粋€塑料杯，直接用紙吸管穿破了表層的塑料膜，吮吸了起來。

    “怎么說呢，相當復古的喝法。”

    根據(jù)狄云里的設想，這種復古的奶茶杯應該早幾個世紀就被淘汰掉了。

    “那就對了。”瑟琳淺笑道，“因為這就是一百五十年前，德·布羅意城草創(chuàng)之際，我們星空人族賴以活命的東西?！?br/>
    “和我猜測的一樣?！钡以评稂c頭道。

    在有機形態(tài)技術成型前，即使是星空人族也需要營養(yǎng)物質才能生活，而眼前的這杯“奶茶”，便是他們的營養(yǎng)物質之源。

    狄云里懷著崇敬的心情，試著喝了一口。

    “嗯……味道還不錯。”

    營養(yǎng)餐的滋味有些類似于穿越前世界新疆、中亞的咸奶茶，但仔細一品，甜味、酸味混合在其中。

    盡管狄云里對奶茶“無感”，但他并不排斥。

    “整杯飲料都是合成的嗎？”狄云里追問道。

    “是的，天然成分那是一點都沒有。”瑟琳解答道，“當然，那種環(huán)境下的世界，怎么可能有天然植物或者動物制品，可以用來合成食物的呢?！?br/>
    “的確，那個時候挺困難的?！钡以评飮@道，“所以，我還是不明白一件事情，以及這件事情和這個營養(yǎng)餐有什么關系?！?br/>
    “說吧?！鄙赵缫寻训以评锂敵勺约旱闹暮糜?，“我知無不言。”

    “你說，你們星空人族，坐在觀景臺上，看著逐漸變大、飛行而來的黑色舊月的時候，腦子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呢？”狄云里詢問道。

    “這個啊……”瑟琳會心一笑，“你猜猜看，在這里看風景的，平均多少歲？”

    “一百歲應該有了吧。”狄云里猜測道。

    “差不多?！鄙拯c頭道，“你是云里慶典公司的總裁，自然知道你的哪個營業(yè)項目在整個星空人族見引起了最廣泛的討論吧。”

    “明白?！钡以评稂c頭道，“葬禮，這是星空人族創(chuàng)立之始被廢除了的人類舊習俗之一。當然，它并不是什么慶典，相反，是個很悲傷的利益?！?br/>
    “但在星空人族的群體中，人們不避諱死亡，認為一個人的永遠離開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鄙諊@道，“很多人的年齡，在古人的視角看來，應該是已經(jīng)老得不能動了吧?！?br/>
    “是這樣的。”狄云里點頭道，“如果生活一成不變，人們很可能會麻木，從而失去生活的希望。盡管每一個人都理論上有可能達到永生，但真正想要無限活下去的，估計也只有那些真正熱愛自己的工作的人了?！?br/>
    “是的，但這種人，恐怕并不多見?！鄙諊@道，“星空人族的活動范圍如此之大，卻又如此之小?？罩械哪穷w黑色的星球，不管它是好、是壞，上面有什么，對于很多人而言，都是新的生活被創(chuàng)造的標志。正如你面前的這杯營養(yǎng)餐一樣，喝一次還好，要是天天喝、每天喝三次、連喝一百多年呢呢？”

    “我懂了?！钡以评锟粗稚系摹盃I養(yǎng)餐”，“豈不是看到就想吐？”

    “有的人放棄了，有的人堅持了下來。”瑟琳點頭，“盡管現(xiàn)在星空人族不需要這種‘營養(yǎng)餐’了，但很多營養(yǎng)餐所代表的的、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重復工作，卻依然存在?！?br/>
    “瑟琳，我想到了和這相關的好幾件事情。”狄云里指出，“我一項一項問吧。深空音樂，被稱為‘永遠沒有同樣的兩次演出’，這種變化感，是不是就是宇宙中的人類所追求的，這也正是為什么‘只要登入宇宙，就會愛上深空音樂’的原因？”

    “是的，但只是其中之一?！鄙照J可狄云里的說法，“當然你所說的這些，屬于是早期深空音樂和晚期深空音樂的區(qū)別了。深空音樂所體現(xiàn)的，歸根究底，還是人類對宇宙本身的思考。”

    “嗯，那第二個我想到的，是德布羅意城的地面。如果我想去一個地方，我腳下的地底會自動陷下去，然后再合上，然后我以一個小房間的形式穿梭于整座城市。為什么很少有人走路，為什么沒有車型的交通工具，也正是因為對重復的通勤極為討厭的緣故吧。”

    “確實，這件事情在我們這過于普遍了，甚至在太陽系內(nèi)的一些空間站也是這樣的，以至于我已經(jīng)不太認為這件事情很奇怪了?！鄙辗磫柕溃霸?2世紀的地球，通勤依然使用車輛吧？”

    “一般是磁懸或者軌道車?！钡以评稂c頭道，“當然更古老的地鐵、公交更累人。其實，如果你們的交通方式能運用到地球上，估計很多人會喜歡?！?br/>
    “還有這樣的歷史，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地鐵和公交?！鄙丈钌畹孛蛄艘豢跔I養(yǎng)餐。

    “那第三個問題，礦工是不是比起其他的職業(yè)更容易討厭那種重復感？”狄云里詢問道，“但是，根據(jù)我的理解，礦工們每次的工作環(huán)境都不一樣??？”

    “礦工的事情比較復雜?！鄙战忉尩溃笆聦嵣?，雖然礦工的工作環(huán)境經(jīng)常發(fā)生變化，但經(jīng)常切換機甲和有機人模式的他們，最容易因為直面宇宙而失去理智。”

    “這一點的確在深空音樂的受眾中就能看出?！钡以评稂c頭道。

    “也不限于完全得精神疾病，包括因為重復感而厭煩，從而做出一些破壞性或者發(fā)泄性行為，也是市政廳經(jīng)常處理的事情?！鄙绽^續(xù)她的講述。

    “瑟琳，能詳細講一下所謂的‘破壞性或者發(fā)泄性行為’嗎？這種事情是只有一線礦工有，還是所有涉及礦業(yè)的人都會有？”狄云里追問道。

    “我不是心理學家，但我個人覺得，這是重復性工作和直面宇宙兩個因素共同造成的。礦業(yè)企業(yè)的高層估計也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心理問題吧?！鄙章柤绲?。

    “你說，直接把麥卡利的數(shù)據(jù)上傳到數(shù)據(jù)庫里，是不是就是這種‘對重復感極強的礦業(yè)產(chǎn)生厭煩’的想法造成的？”狄云里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