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貫馬來西亞半島南北的主干道其實只有一條,那就是從大密林中開出的一條柏油路,再無其他通路。英國人當初建這條柏油馬路,是為了把馬來西亞半島上的橡膠和錫運到新加坡,現(xiàn)在它已為日軍所用。不過,沿著馬路走在前面的,不再是坦克和裝甲車,而是成群結(jié)隊的日制自行車(腳踏車)。
柏油路寬約10米,最多只能容兩輛車并行,并且沿途河流極多,由于英軍在撤退時炸毀了橋梁,在工兵部隊重新架橋之前,車輛均無法通行。
自行車就不同了,再窄的道路都能通行,橋梁斷了,士兵扛上車照樣涉水而過,一點不耽誤工夫。這些自行車有一部分是士兵們從日本帶來的,但還有相當一部分是就地劫掠來的——日本產(chǎn)的自行車便宜耐用,早就銷往東南亞,在馬來西亞半島上,到處都能看到、找到。
日本兵們騎著自行車,互相之間大聲說笑。他們的服裝也形形色色,有綠的、白的、灰的,帽子更是各式各樣,鋼盔、遮陽帽、棒球帽,反正怎么輕省就怎么穿戴。
反觀英聯(lián)軍自己,上面是薄鐵鍋的鋼盔,下面是洋服短褲,每個人除武器彈藥外,從糧食、水壺到毛毯,無所不帶,連上尉軍官都像圣誕樹一樣全身掛滿了東西。
給人感覺是,英聯(lián)軍連走路都很艱難,更不用說打仗了。而這些被稱為“銀輪部隊”的日本兵,看起來像是旅游,或者參加足球比賽,但那種逼人的銳氣,遠遠就能感覺到。
沿途有英軍游擊隊進行監(jiān)視,在樹林里看到這一情景后,用中國古典小說的形容,是如同箭穿雁嘴、鉤搭魚鰓,一個個都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本來說要潛入霹靂河以北去打游擊,擾亂日軍后方,被日軍自行車隊的快速進擊這么一攪,沒人敢去了,重又轉(zhuǎn)回后方。
自“鉤心戰(zhàn)術(shù)”之后,自行車閃擊戰(zhàn)更讓帕西瓦爾措手不及。有人辛辣地評價道:“日本人早已高速行駛,英國人卻還在掛二擋,沒有人來調(diào)整或控制這部機器?!?br/>
直到日軍進入一個叫金寶的地方時,才被英聯(lián)軍迎頭截住。
防守金寶的依然是從吉打退下的殘兵,再加一個反坦克營。但金寶公路的東側(cè)有一座超過百米的山岡,利用這座天險,英聯(lián)軍構(gòu)筑了堅固陣地,三十多門炮一起開火,把日軍打散了架。
自登陸以來,第5師團也漸漸顯出疲態(tài),無法像開始那樣猛如虎狼。他們出動兩個決死大隊,左也攻,右也攻,可金寶就是攻不下來。
辻政信這時正在前線調(diào)度。在久攻不下的情況下,第5師團向辻政信提出,應把西海岸的舟艇機動隊調(diào)回陸地作戰(zhàn),以補充第5師團兵力的不足。怕山下那里通不過,辻政信把胸脯一拍:“別人可能不行,我說的話,司令官不可能不聽?!?br/>
偏偏山下就是不同意,并發(fā)來了既定命令不容變更的命令。辻政信覺得丟了面子,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把話筒一扔,便半夜飛車趕回了軍司令部。
辻政信到司令部時,已是凌晨兩點,但大家都知道他的為人,那是犀牛頭上角、大象口中牙,誰敢怠慢哪。當下所有幕僚都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聚集在參謀長室里,聽辻政信講述他的意見。
等辻政信講完,在座幕僚沒有一個支持或贊成的。
辻政信的火更大了:我擔著血海一樣的干系,大老遠跑回來跟你們這么苦口婆心地講,你們竟然還對我如此冷漠,是什么意思,不把我這個主任當主任?
脾氣一上來,止都止不住。辻政信馬上找到山下,嚷嚷著要辭職,不干這個作戰(zhàn)主任了。
對辻政信表示冷漠的不光一眾幕僚,還有山下。不管他多么沖動,山下照舊不為所動,并做出裁定,愿辭愿干那是你的事,原有計劃不容改變!
辻政信被搞得無臺階可下,真的連續(xù)三天都沒來上班。山下也是個有脾氣的,辻政信的態(tài)度讓他大為震怒。
風不來,樹不動,船不搖,水不渾,你左右不過是個幕僚,還能跳出來指使我不成?他在日記中大罵辻政信:“此人剛愎自用,固執(zhí)己見,只是略有小才而已,不足以成大事。對其任用上應予注意?!?br/>
辻政信躲在后方,恨不得山下和他的幕僚同事們馬上翻船才好,以便證明自己的英明??上У氖?,英聯(lián)軍不爭氣,第二天,第5師團就攻下了金寶。
這回山下爽了,他馬上把翻譯找來,指桑罵槐地訓了一通,說這名翻譯除了會說英語外,對其他任何事都一無所知,簡直是個飯桶。
人家翻譯招誰惹誰了,可又不敢反駁,真是啞巴夢見媽,說不出來的苦。那邊辻政信也沒轍了,紅著臉憋了兩天后,他終于還是像一只負傷的狼一樣,低著頭出來給山下做了檢討。
山下趾高氣揚,隨著近衛(wèi)師團以及其他后續(xù)部隊的抵達,他將第25軍分成三路,相互呼應,加速追擊。
失敗的陰影像瘟疫一樣在英聯(lián)軍中蔓延,撤退變得無法控制,包括飛機燃料等越來越多的裝備,自己還沒有使用,就已經(jīng)落在日軍手中,以至于日軍航空隊可以全部使用“英國造”:裝填英國的燃料,扔下英國的炸彈。
“銀輪部隊”還是騎著自行車猛追,尤其是從泰國陸路進發(fā)的近衛(wèi)師團,在泰國買了大量的自行車,全部用火車運到馬來西亞。他們還將自己的襯衣染成和橡樹葉一樣的青綠色,因此被稱為“青衫銀輪部隊”。
馬來西亞半島的柏油路面灼熱如火,在騎行過程中,很多自行車車胎都爆裂了。每個日軍中隊都至少配備了兩名自行車修理工,每名修理工平均每天要修20輛車左右,但修理要費時間。一些日本兵便干脆剝?nèi)ハ鹉z胎,只用鋼圈騎行。
到了晚上,數(shù)千輛自行車不約而同地發(fā)出一片“咯嗒咯嗒”聲。英聯(lián)軍常常誤以為是坦克戰(zhàn)車,一聽到聲音便潰散而去。
1942年1月11日,第5師團沖進了馬來西亞首府吉隆坡,馬來西亞半島的防御已到最后階段。
帕西瓦爾終于沒法再裝紳士了,他一連聲地叫起苦來,幸好這時援兵到了。
1942年1月13日,五艘美國船只開進新加坡碼頭。一個旅,全部為清一色的英國部隊,配屬裝備有坦克、高射炮,甚至還有最新式的英制“颶風”式戰(zhàn)斗機。
帕西瓦爾喜上眉梢,可援軍帶隊指揮官史密斯少將的一番話,讓他仰面朝天,重新跌入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