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寒。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陳煌已經(jīng)不再像前幾次那樣激動或是心情復(fù)雜了。這大概可以勉強解釋為他已憑一顆淡然的心看破了前塵往事，不過更多的則應(yīng)該算作他對這個名字已經(jīng)麻木了。

    聽膩了。

    然而這次再聽到這個名字，卻不是淡然也并非麻木，而是疑惑。

    如果說他對于林云被誰所傷這件事的好奇僅是出于一種有趣的感覺，那么他對李道寒為何傷了林云則是出于一種極大的關(guān)心。

    所謂的關(guān)心自然不是因為陳煌愛上了這個千年前的對頭，而是因為某種程度上對方跟自己可算是同一個時代的人，所以今生最能令他提起興趣的事情也就是這個千年前對頭的事情，因此才十分疑惑于李道寒為什么會閑著沒事打傷這個即便從仙界穿越過來也依舊小了他幾百歲的后生。

    難道因為知道了對方來自仙界所以要殺掉或者打傷他？

    可是為什么對方來自仙界就得殺掉或者打傷他？

    “他為什么要打傷你？”

    “準確地說，是要殺了我?！?br/>
    “那他為什么要殺了你？”

    林云正準備說話，卻見門口來了幾個伙計。

    伙計們對于殺害掌柜的道官們不能說是恨之入骨因為掌柜有時也很嚴苛，然而卻如何也算得上是無比憎恨厭惡，所以對于趕走這些道官的人，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肯定在這個地板破了個洞的房間里，伙計們可算是抱著無比崇敬的心情——說來有趣，這大唐的百姓們，自有股蠻烈的性情，他們似乎并不懼怕權(quán)貴，他們可以在官兵們押送陳煌而造成交通不便影響他們生活的時候大發(fā)牢騷，也可以在道官們要求搜查客房的時候顫顫巍巍地伸手阻止，而在道官們無故殺了一人之后更是憤而群起毆之。而這樣的一群百姓，對于解決不公的人，天生帶著種敬佩與景仰。

    所以他們很誠懇地請求這幾位客人換到另一間完好的客房，甚至看他們?nèi)齻€人擠在一間房時更是提出了免費另外提供一間客房的建議。

    三人愣了愣之后也就欣然應(yīng)允。

    而等到換了房間，并且伙計打掃完關(guān)門出去之后，陳煌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如果撇去你仙人轉(zhuǎn)世的身份，你只是一個上清宮弟子，這些年來你值得注意的地方僅在于你遠超他人的修道資質(zhì)，以及你下山歷練了十年之久；而如果這兩者中有李道寒殺你的目的的話，那必然是后者，所以關(guān)鍵是你這十年做了什么；勾結(jié)魔教你是絕然做不出來的，至于通敵賣國這樣的事情，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做，只是想來即便做了，憑李道寒的年紀閱歷，他的眼界不應(yīng)該僅限于一國存亡，所以想必這當中必然牽扯到你身后的仙界。而我這個過來人也清楚你必然不會隨意將自己來自仙界這件事外泄，此番與我洽談，一方面可能是因為我先前使出了你所謂的仙術(shù)，另一方面怕是李道寒已然在你身上查出了些什么，所以你也不必再擔(dān)心暴露身份。只是我一直想不通的是，為什么你來自仙界這件事會找來李道寒的追殺，以我對他的了解，出于忌恨這種原因我想不大可能，所以問題還是要回到最初：十年間你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說那位上仙交給你的任務(wù)究竟是什么?！?br/>
    林云本來是一邊聽著陳煌說話一邊穿著衣服的，蕓琳本來是想一邊聽著陳煌說話一邊幫著行動不便的林云穿衣服無奈他并不領(lǐng)情，然而聽著聽著兩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愕然地看著站在一旁口水四射的陳煌，只是林云的愕然中帶著絲贊嘆和漸進的凝重。

    不禁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師弟，師兄實在佩服。”

    哪知陳煌只不屑地撇撇嘴：“有什么好佩服的，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我說這么多其實都是廢話嗎？”

    “師弟這說的哪里話，為兄佩服的就是你這說這么多廢話都不累的本事?！?br/>
    “那我說點實質(zhì)性的，”陳煌雙眼緊緊盯著林云的雙眼，“你那個上仙，是想要入侵人間么？”

    蕓琳呆住了。

    林云皺起了眉。

    卻不想陳煌竟嬉皮笑臉地說道：“兩位別緊張，我只是……開個玩笑?！?br/>
    “師弟，”林云又嘆了口氣，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了，你可記得那日在礦洞底下，你手里的那柄刀插著的石臺？你知道為什么這柄刀會插在那石臺上嗎？你又知道我為何費盡心思拔出了那柄刀卻又棄之如敝屣？”

    見陳煌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長刀，林云繼續(xù)說道：“把刀插在石臺上的，是李道寒；那石臺，也是他的杰作。而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阻止仙界之門的開啟?！?br/>
    “難不成……我還真說對了？”

    林云笑了笑，“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師弟想必也猜到了，救我的那位上仙交代我做的事情，便是破壞李道寒的用來阻止仙界之門開啟的陣法；那十年時間，我便用來探查了這陣法的所在；而你手里的刀，就是陣眼?！?br/>
    “仙界之門……這是個什么玩意兒？”

    “我以前也不曾聽說過這個東西，不過這卻不是凡人飛升仙界的那個通道，而是一個雙向的，并且長期穩(wěn)定的連通仙界與人間界的通道?！?br/>
    “那是不是意味著一旦這個通道開啟了，仙人就可以隨意進出人間界，然后……然后干嘛？他媽的仙人不都是從人間界飛升上去的嗎……”說著卻突然停了下來，狐疑地看著身前的林云，“你……似乎不是從人間界飛升上去的吧？”

    林云笑著搖了搖頭，道：“師弟有所不知，其實仙界與這人間界并無多少差別，仙人們也會娶妻生子，所以仙界的人一部分是從人間界飛升上去的，另一部分卻是在仙界本土出生。而我便屬于在仙界出生的那一部分。至于如果你問是先有飛升的人還是先有本土出生的人，那卻是我回答不了的了?！?br/>
    “所以這是不是也可以作為仙人為什么要入侵人間界的理由？”

    “師弟言重了，在我看來那位上仙想要打開仙界之門，其實不過是想看看人間界，或者那位上仙就是從人間界飛升上去的，然后想回人間界看看罷了?！?br/>
    “獅子進了羊群，絕不會是僅僅看看這么簡單地。況且連你這樣的無名小卒，到了人間都擺出一副天下第一的嘴臉，只怕你的那位上仙來了之后，便是要全天下人的臣服了吧?！?br/>
    “師弟又言重了。其實，即使那位上仙到了人間，也算不上是獅入羊群的?！?br/>
    “此話怎講？”

    “因為人間界有一個人?！闭f到這林云不禁微微抬起頭來，眼中放出異樣的神采，似是種向往，卻又帶著強烈的敬畏，許久才緩緩說道：“那個人，叫做李道寒?！?br/>
    然而陳煌一臉不信的樣子。

    “師弟且聽我道來。我在人間界之所以能與那位上仙交流，全憑他在我意識深處留下的一枚印記。然而這印記，卻在那日被李道寒一眼給看了出來，然后揮手間就抹去了它。由此便看得出來，李道寒的修為，并不在那位上仙之下。而若非之前那位上仙傳了我一個遁術(shù)，只怕我當場便被劃作了兩半?！?br/>
    陳煌早在一千年之前就知道李道寒非常強大，也會漸漸更加強大；只是他卻沒想到今日的他竟然強大到了這種地步，一時間心里煞是不快。

    “然而人間卻也只有一個李道寒?！?br/>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因為我來自仙界所以我知道，不僅仙界的修煉法訣在人間行不通，就連仙界的法術(shù)，也就是仙術(shù)，在人間也是完全用不了的。師弟應(yīng)該知道，法術(shù)便是用自身的元力構(gòu)建一個法陣，從而引動周遭的天地元氣來發(fā)動的吧；仙術(shù)也是這樣，只不過仙術(shù)是用自身的仙力構(gòu)建法陣，引動的也是周遭的仙氣。而人間界卻是沒有仙氣，所以仙人在人間界既不能修煉，也不能施放法術(shù)。所以即便仙界之門真的開了，仙人們的實力也會大打折扣，況且這近一千年來飛升的人少了很多，所以想必上清宮還是囤積了不少高手的，因此師弟完全不必擔(dān)心……”

    “你說仙術(shù)在人間界使不出來，那我剛剛用的又是什么？還有你所說的那上仙教你的遁術(shù)，又該怎么解釋？”

    “上仙教我的遁術(shù)其實并不是仙術(shù)，那是正宗的道術(shù)，所以我先前也猜測那位上仙很有可能就是從人間界飛升的；至于剛剛你使出的仙術(shù)，其實這也是那位上仙早年傳授于我的，但是師弟，你覺得經(jīng)由那位上仙傳授，并且我如此鄭重地記載在玉簡上的仙術(shù)，會僅僅只是一道并不算強的天雷嗎？”

    “那這……”

    “這個我解釋不了，因為我身上沒有仙力也沒試過使用仙術(shù)；更讓我在意的是，”林云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面露疑惑的陳煌，“師弟，你為什么會擁有仙力？

    “以及，你為什么能看懂那玉簡上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