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里,今夜是高鴻陪著太后度過的最后一夜。說來,就連皇后和貴妃都納悶,這么多孫子里,太后對誰都一視同仁的冷漠,唯獨對這個克死了親娘的老五,疼愛有加。這也是為什么,她們只敢偷偷給高鴻下毒,卻又不敢真的弄死高鴻的原因。
一個連齊武帝都恨不得他夭折的孩子,愣是在太后隱蔽的庇佑下,成長起來。
“老五,你這些日子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瞧瞧你瘦的!”太后摸著高鴻的臉,高鴻原本像是圓鼓鼓的臉,此時已經(jīng)初見分明的棱角,臉上的肉褪去,五官也變得更加立體,跟他那個死去的娘倒是越長越像了。
太后望著那雙眼皮更加深刻內(nèi)凹的大眼,出神的想著,真不愧是母子,長得可真像啊……
“祖母,怎么了?”高鴻一抬頭便看到太后正出神的望著他。
“沒什么,就是想到了一個故人。”太后摸著高鴻的頭發(fā),慈愛道,一個讓她至今覺得虧欠,日后還將繼續(xù)虧欠下去的故人,“對了,你和你媳婦兒相處的可好?她待你可好?”
“祖母放心,她是個很好的人,我們相處的很好?!备啉櫹氲窖造`兒眼神變得溫柔起來。
太后則不以為然的撇撇嘴:“那種出身,能好到哪里去?姨娘養(yǎng)的孩子,都小家子氣,況且,本宮一想到你竟然娶了個庶女,就心氣不順?!?br/>
“祖母,靈兒真的很好,您放心吧。孫子這輩子沒有什么大愿望,只要能夠和靈兒一起平安過完這一生就夠了。”高鴻心滿意足地笑道。
“你這小子,慣是沒有出息?!碧筻凉值狞c了點高鴻的額頭,沒好氣道,“行了行了,也別在本宮眼前晃了,早點兒休息吧,明日你還要趁早出宮。”
“是,孫兒知道了。”高鴻不在意道,他知道太后并不是真的生氣了,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太后巴不得自己不去爭不去搶,就這么渾渾噩噩的過一輩子,這是她的愿望不是嗎?
不然,又怎么會放任自己中毒而不去嚴(yán)懲兇手呢?高鴻配合太后演完一場含飴弄孫的戲碼,冷下神情朝暫時居住的寢宮走去。
長長的走廊上,值班的太監(jiān)不見蹤影,不知道去哪兒躲閑了,一名小太監(jiān)小跑到高鴻面前,恭敬地跪了下來。
“爺?!?br/>
“什么事兒?”高鴻淡淡問道月光灑在他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承乾殿的消息,吐蕃王向陛下發(fā)了密函?!毙√O(jiān)低聲道。
“什么內(nèi)容?”
“和親。”
“和親?”高鴻表情在陰影中晦暗不明,“難怪,難怪……”
高鴻沒有開口,小太監(jiān)不敢有多余的動作,靜靜地低著頭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本宮知道了,你下去吧?!?br/>
“是,奴才告退?!毙√O(jiān)叩首后,起身,低著頭踱著小步子,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高鴻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沉默地離開。
言靈兒從言敬亭的院子里回到房間,便將自己整個人摔進柔軟的床鋪間,鈴鐺和曾嬤嬤對視一眼,曾嬤嬤朝鈴鐺使了個眼色,鈴鐺走到言靈兒身邊。
“小姐,您這是怎么了?”鈴鐺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什么,就是累?!睈瀽灥芈曇魪谋蛔永飩鞒鰜恚跃赐じ嬖V她的這個故事太令人難過,甚至讓她覺得窒息。
原本應(yīng)該是一段美好的愛情,卻成了兩個人的悲劇,一個遠走江南,一個將自己縮在高塔上不肯出來,倒是可憐了那個不知去向的孩子,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打算將自己悶在被子里多久?”身邊的被子突然被壓了下去,接著略微有些低沉的聲音響起。
也許是減肥成功,亦或是毒素清楚了不少,身體終于開始發(fā)育,高鴻最近進入了發(fā)育期,不僅個子變高了,聲音也比以前低沉了不少。
言靈兒從被子里爬出來,驚訝地看著高鴻:“你怎么來了?”
她見高鴻穿著一身夜行衣,忍不住皺眉:“你又是翻墻出來的?”
高鴻低聲笑道:“有件事兒我剛剛知道,我覺得你可能需要這個消息,所以特意出宮來找你。怎么?不歡迎?”
“梁上君子,誰歡迎?”言靈兒露出潔白的牙齒,看起來張牙舞爪的可愛。
像貓。
“說吧,什么事兒,能讓殿下不顧體面就這么出來?”言靈兒挑眉望著高鴻。
“你這個態(tài)度吧,本宮不是很喜歡,本宮突然不想說了?!备啉櫼蔡裘?。
“……”言靈兒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幼稚!
言靈兒蹬掉鞋子,擺著乖巧的姿勢跪在床上:“臣妾恭迎殿下,殿下千歲!”
高鴻被言靈兒無賴的樣子逗笑了,他無奈地對著言靈兒搖頭,這丫頭真的是被慣壞了。
言靈兒還臂:“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
“行吧?!备啉櫜辉俣貉造`兒,他也蹬掉鞋子,和言靈兒面對面盤腿而坐。
“吐蕃王寫給父皇的密信被我找到了,他想要跟大齊和親?!?br/>
“和親?”言靈兒吃了一驚,“大齊不就一個公主?”
高鴻點點頭,正色道:“沒錯,和親對象就是大皇姐?!?br/>
言靈兒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她這么著急找言敬亭是為了逃婚!”言靈兒道。
“你是說,大皇姐早就知道和親的事情?”高鴻皺眉,“這是密函,在陛下公布消息之前,消息不可能泄露出承乾殿。”
“她不一樣?!毖造`兒信誓旦旦,“她是陛下最疼愛的女兒,況且,她還是巧玲堂的主人。”
高鴻皺眉:“這也太冒險了,一旦她逃婚了,父皇就是再疼愛她,都不會讓她活下去。”
就像那個遍尋不見的孩子,恐怕早就已經(jīng)被拋尸荒野了。
夫妻倆面對面,盤膝坐在床上,言靈兒陷入了沉思,高鴻則靜靜地望著言靈兒的眉眼,倆人之間沒有語言,也沒有多余的動作,看起來卻又那么的和諧。
“我想幫幫他們?!毖造`兒突然開口。
高鴻柔和地望著她:“你想怎么幫?”
“我想讓他們倆見一面。”言靈兒認真道。
“好,我來幫你?!备啉欬c點頭。
給彼此一個機會,再一次,既然曾經(jīng)相愛過,為什么不能繼續(x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