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凌喬被秦珊帶走的這段時間，沈凌松也受到某位意想不到之人的邀約。
古香古‘色’的茶室里，裝修典雅，細節(jié)考究，一架蘇繡屏風后傳來悠揚絲竹之聲，茶幾一角，文王蓮‘花’香爐上飄起絲絲裊裊的青煙，空氣里一陣醇和的淡香，細嗅之下，能聞出一股輕微的澀味和‘藥’材味，顯然是天然香料特有的氣味。
沈凌松舉止自若地為自己斟一杯清茶，閑閑地品著，好似此間主人，也不好奇對面的人把他約到這坐落在半山的隱秘會所所為何事。
天光透過紗窗，為沈凌松俊美如‘玉’的側(cè)臉打上一層柔和的光亮，顯得鋒利的臉部輪廓看上去不那么咄咄‘逼’人。
但是譚消明白，對面這個看起來好似溫潤君子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相與的。
譚消見沈凌松一副如老僧入定的模樣，終于不再沉默，冰棱似的聲音忽地響起。
“我手上有肖家的把柄。”
沈凌松放下空了的茶杯，一邊斟茶一邊問：“分量多大？”
譚消也是爽快人，直接拿出一份資料放在案上，平穩(wěn)地向?qū)γ嬉迫ァ?br/>
沈凌松也不廢話，拿起直接翻了幾下，然后放下。
“這做的事真是駭人聽聞，肖家到是手眼通天，竟然能一直安然無恙到現(xiàn)在，可惜，這些要是放出去，頂多是個噱頭，做不了證據(jù)，肖家完全可以翻盤?！?br/>
“我手上有詳細的賬單和采購清單，上面有肖韞暉和秦珊的簽字?！弊T消一頓，補充道：“當然，不止這些。”
“條件?！鄙蛄杷山K于看向譚消。
“以上面的罪行，肖韞光和秦珊完全能吃槍子兒了，但秦家不會袖手旁觀，我想里面有些東西楊家會很感興趣，我只希望楊家人能大公無‘私’，崩了他們就好?！弊T消手里轉(zhuǎn)著茶盞，平靜的語氣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以我的人脈，即使手里有證據(jù)，恐怕也會被肖家和秦家截了，到時估計會變成失蹤人口。怎么樣，有了這些料，你沈家吞下整個肖氏集團不在話下，而你們的親家楊家又能鏟除異己，很合算吧?！?br/>
譚消說完這段話，放下茶杯，眸光似火地看著沈凌松，趁著白慘慘的一張臉，好似索命的厲鬼。
“何止是合算，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對著這么一副‘陰’狠滲人的表情，沈凌松卻‘露’出一抹粲然笑意，只是語氣卻不怎么和善，“只是這餡餅太大，掉得也太過蹊蹺，我怎么信你，你可是肖家人。”
“我姓譚，不姓肖。”譚消眼里閃過一絲厭惡，沉默了會，向后靠在紅木椅背上，眼睛飄向空中某一點，過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才再次開口。
“我不信你沒查過我，你沒有什么想問的？”
“好吧，”沈凌松雙手抱臂，問：“你查小喬的身世是為了什么？”
“為了確認一件事。”譚消凌厲的神情一柔，眼里閃過得意的光亮，“你不是已經(jīng)猜到了么，我才是，小喬的親生哥哥?！?br/>
“這和你要整垮肖家好像沒有什么必要聯(lián)系。”沈凌松卻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你如果夠誠意，就把小喬的事講清楚?！?br/>
譚消瞇了瞇眼，腦中浮現(xiàn)小時候被肖家人欺侮毒打的畫面。
當年，所有人都以為譚清游拋夫棄子和野男人跑了，肖韞曦遷怒與他，將他留在肖家大院，獨自外任，即使‘春’節(jié)回來，也從不見他。
那時，所有人都說譚清游作為肖家養(yǎng)‘女’，不想著感恩圖報，竟然還做出這么傷風敗俗的丑事，給肖家抹黑，可是他一直不信，母親那么愛他，那么溫柔善良，怎么會不要他呢。
他和那些辱罵母親的小孩爭辯打架，結(jié)果每次都被肖然和其他堂兄弟踩在地上，或許是打上癮了，之后，肖家小輩每天的消遣之一就是看著他出丑，把他的臉踩在腳底，讓他去‘舔’他們的鞋底，親口承認自己是妓*‘女’、是‘蕩’*‘婦’、是狐貍‘精’的野種。
每一次他都倔強地閉口不言，于是落在身上的腳印一次比一次多，而肖家長輩，對此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偶爾看到，也只是不痛不癢地說兩句。
一開始，他還會打電話給肖韞曦，可是沒有一次是接通的，于是，他知道父親也不要他了。
七歲那年，他為了躲避堂兄弟們的欺負，慌‘亂’中藏到肖韞光的書房底柜中。等他正要爬出來的時候，卻聽到一陣走進書房的腳步聲，然后是一聲重重的關(guān)‘門’聲，接著就是肖韞光和秦珊之間歇斯底里的爭吵。
而等他偷偷離開那個底柜，他就不再是原來那個單純軟弱的小男孩了。
他開始沉默，不再莽撞，不再爭辯，韜光養(yǎng)晦，像條潛在‘陰’暗角落的毒蛇，慢慢長大，就為最后的致命一擊。
10歲后，他在肖家的境遇漸漸變好，因為肖韞曦終于想起自己丟在肖家的兒子，并想出一個新奇的注意來折磨自己的兒子，好發(fā)泄內(nèi)心扭曲的仇恨。
他把一個長得非常像譚清游的‘女’人領(lǐng)到譚消面前，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無法忘懷的模樣，簡直惡心得他想吐。
譚消咽下因為回憶而產(chǎn)生的嘔吐感，對著沈凌松自嘲一笑，“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小時候偶然聽到肖韞光和秦珊爭吵，才知道，我母親不是離家出走，而是被肖韞光和秦珊秘密關(guān)到江海，至于為什么這么做，他們沒提，我只知道母親當年原來已經(jīng)懷孕，在江海生下小喬后，就……難產(chǎn)去世了，小喬，原本要被送到孤兒院，沒想到，竟然被沈家抱錯了，我很感謝沈先生，他把小喬養(yǎng)得很好，至于你……”
譚消原本蒼白的臉猛地透出一股黑氣，‘陰’沉沉好似烏云密布，抿著嘴‘唇’，眼神跟刀片似的飛向沈凌松。
“原來你已經(jīng)知道了，”沈凌松笑瞇瞇地說道：“你剛才說的不過是一面之詞，可沒有什么立場來質(zhì)疑我和小喬的感情，況且，就算你是小喬的哥哥，想來還是希望小喬和自己深愛的人在一起，這樣才會幸福，你說是么。”
譚消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冷笑，避開這個至今令他郁卒不已嘔到內(nèi)傷的糟心事，轉(zhuǎn)而說其他的事情，“小喬的身世先不要告訴他，我今年年初已經(jīng)和肖韞曦斷絕父子關(guān)系，等肖家垮臺后，我會親自告訴他的。”
沈凌松一默，說：“好，這事我需要先告知家父，畢竟楊家那邊還需要他出面?！?br/>
譚消點頭，兩人不再廢話，先后離開茶室。
另一邊，沈凌喬和秦珊互留了電話號碼后，就離開第一醫(yī)院。
到家后，已是六點，沈凌松和沈父剛從書房出來，此時正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低聲談?wù)撝裁矗牭缴蛄鑶袒貋淼穆曇?，沈凌松轉(zhuǎn)頭一笑，問道：“周老師怎么樣？”
“很好，一點都沒變。”沈凌喬邊走邊說，坐到哥哥和沈父對面，腰板‘挺’直，雙手‘交’握置于膝上，眼瞼低垂，長睫微顫，留下兩彎顫動的‘陰’影。
沈凌松和沈父對視一眼，兩人皆從對方的眼眼睛里看出疑問，沈凌喬這樣一幅心事重重鄭重其事地模樣可是很多年沒見過了。
還不等他們試探，沈凌喬就抬起眼簾，在接觸到沈凌松的眼睛時閃爍了一下，然后慢慢堅定，好似下定了什么決心。
“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沈凌喬一頓，放在膝蓋上互相‘交’握的雙手緊了緊，然后繼續(xù)說：“關(guān)于我的親身父母?！?br/>
說完這句話，沈凌喬就緊張地看著父兄的反應(yīng)，出乎意料的是，兩人竟然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沈父面不改‘色’地端起瓷盞輕呷了一口茶，而沈凌松則將搭在‘腿’上的左手移到沙發(fā)的手柄上，上身向前微傾，溫聲細語地問道：“小喬，他們來找你了？”
沈凌喬咽了口唾沫，點點頭，“你、你們應(yīng)該認識的，來找我的叫秦珊，她說她是我媽媽……”
“肖家的秦珊？”沈父放下茶盞，表情慎重了起來。
“嗯，”沈凌喬不安地揪了揪膝蓋上的‘褲’子，他記得哥哥跟他說過兩家關(guān)系不好，商場上爭鋒不斷，想到這不由低下頭來，不敢看沈父，“她怕我不信，還帶了肖然爸爸的血樣，我、我就跟著她去醫(yī)院做了親子鑒定，再、再過二十分鐘，應(yīng)該就……會有結(jié)果了，不過，我已經(jīng)跟阿姨說了，我要留在沈家，不跟她走，爸爸……哥哥……我、我……”
沈凌喬抬起頭，像只怕被主人丟掉的小貓咪似的，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爸爸和哥哥。
攢了一路的勇氣此時終于用光了，他看著沉‘吟’不語的爸爸和哥哥突然有些后悔，覺得一開始就應(yīng)該隱瞞下去。
再過一個月就是他18歲的生日，到時，在法律上，他就是個成年人，也不需要監(jiān)護人了，萬一沈父覺得這18年來白白地幫自己的敵對家族養(yǎng)大兒子，會不會把他趕出沈家？
一想到這，沈凌喬就愈發(fā)恐慌，指甲都要被揪斷了。
沈凌松發(fā)現(xiàn)弟弟的不安，立即走過去抱住沈凌喬，珍重地說道：“哥哥很高興，你沒有跟別人跑走，小喬，哥哥需要你，爸爸也需要你?！?br/>
沈父在聽到“秦珊”這兩個字時，就在想肖韞光這對夫‘婦’要做什么，沈凌松剛跟他說完和譚消見面的事情，沈凌喬就帶回“親生父母”的消息，實在太過巧合，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貓膩。
此時見沈凌喬如此依戀沈家，不禁‘露’出欣慰的笑來，看到他這么不安惶恐，心里也很心疼，于是開口說道：“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爸爸怎么舍得你離開?！?br/>
兩人的安慰瞬間就安撫了沈凌喬的慌‘亂’，他靠在哥哥的肩膀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嘟囔道：“我看你們那么嚴肅，還以為生我的氣了?！?br/>
“我們怎么會生小喬的氣?！鄙蚋冈捯魟偮?，沈凌松就作勢狠狠地拍了下沈凌喬的屁股，看得沈父眼皮一跳。
“怎么不生氣，你怎么能就乖乖地跟著陌生人走，萬一遇到人販子怎么辦？”
沈凌喬被拍得臉皮一臊，哥哥真是的，在爸爸面前竟然也敢拍自己的屁股，又不是兩人獨處的時候，他小心地覷了眼沈父，見對方臉上沒有什么異樣，不禁暗自慶幸爸爸沒看見哥哥的狎昵的小動作。
他挪了挪了屁股，推開沈凌松的懷抱，小聲辯解道：“我沒有隨隨便便跟著走的，我特意不坐她的車，攔了輛出租車，醫(yī)院也是最近的第一醫(yī)院，她只是個四十幾歲的‘女’士，怎么可能把我怎么樣?！?br/>
“下次還是要注意點，”沈父一嘆，問道：“她還對你說了什么？”
沈凌喬回想了下，把秦珊說的所有事情都仔仔細細地跟沈父‘交’代個遍，沈繼桓和沈凌松聽罷，彼此對視一眼，顯然不信秦珊那套母子情深的剖析。
這時，沈凌喬的手機響起，他拿起來一看，是秦珊打來，沈凌喬第一反應(yīng)就是看向沈凌松。
“是秦珊？”沈凌松問。
沈凌喬點點頭，示意道：“我接了哦。”
“還是我來說吧?！鄙蚋钙鹕砟眠^沈凌喬手中的手機，剛接通，就傳來‘女’人‘激’動的聲音。
“寶寶！你是我的孩子，結(jié)果出來了，你是我的孩子！”
沈繼桓眉頭起了個“井”字，這一聲“寶寶”實在令他內(nèi)心不快，于是聲音不免冷淡了些。
“你好，秦局長?！?br/>
手機那頭聲音驟停，過了一會兒，又再響起，這回卻是平靜有禮的語調(diào)，“想必你是沈先生吧?！?br/>
“是，小喬已經(jīng)把事情跟我講了，”沈繼桓語氣平淡，“我希望能由沈家再做一次親子鑒定，不知肖先生什么時候能到江海？”
“沈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是懷疑我作假嗎？”
“不，我一直把小喬當做親子養(yǎng)育，實在無法接受他離開沈家，不親自確定，我是不會承認的?！鄙蚶^桓頓了一下，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即使小喬是肖韞光的孩子，我也不會讓小喬離開的，況且他本人已經(jīng)跟我說過要留在沈家?！?br/>
“沈先生，這樣在電話里也講不清，我還是明天親自登‘門’拜訪，再來仔細談?wù)勥@件事?！?br/>
沈繼桓當即拒絕：“不必，等肖先生到達江海后再另約時間鑒定，就這樣，再見?！?br/>
沈繼桓直接掛斷手機，‘交’給沈凌喬，然后‘摸’了‘摸’小孩的頭，問道：“爸爸這么強硬，你不怪爸爸吧？”
沈凌喬搖搖頭，若有所思地問道：“爸爸是懷疑秦阿姨騙我們嗎？這么一想的確有點可疑，因為我感覺醫(yī)生‘抽’血‘抽’了好久，親子鑒定需要那么多血嗎？”
沈凌松聞言臉‘色’一變，“‘抽’了多少？”
“半分鐘吧……”沈凌喬不確定地說道。
沈凌松一急，拉起弟弟的手臂，一眼就看到手肘內(nèi)壁一枚青中帶紫的淤青，有硬幣大小，額上不由暴起一根青筋。
他抬眼看了眼一臉黑沉的沈父，低頭對沈凌喬說：“小喬，你先不要相信秦珊說的話，這事我和爸爸會查的?！?br/>
沈凌喬此時也意識到自己太過輕信他人了，不禁十分懊悔，低頭囁嚅一聲“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不要多想，該吃晚飯了，餓壞了吧?！鄙蛄杷衫鸬艿艿氖?，一行人來到餐廳，不再多談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