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第一醫(yī)院。
手術中的燈牌還亮著。
尹濃濃坐在冰涼的座椅上,止不住的發(fā)抖。
陸墨昀站在她對面,而她卻始終不敢抬頭看。
最后那一瞬的目光讓她明白,他不會幫自己。
不過想來,自己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惡毒的形象,如今推下樓,任誰都會覺得她是故意的。
不一會走廊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怎么樣了?”陸盛巖一向嚴肅的面容也染上擔憂。
陸墨昀平淡的回答,“正在手術?!?br/>
劉茹鳳聽見這句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走到尹濃濃面前,眉毛橫起,“就是你把沁沁推下樓的?”
尹濃濃拘謹的站起身,她知道這是陸云沁的母親,聽聞消息連忙從國外趕回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
“啪!”
尹濃濃被巴掌扇得偏過頭,耳朵有一瞬間的耳鳴,隨即臉上才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
田嫣見此連忙將劉茹鳳拉過,劉茹鳳手還顫抖著,連著聲音都抖動。
“你個放蕩的賤人,我捧在手心的寶貝,哪里輪到你來禍害?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地位!”
自己的女兒回國時還欣喜地要見墨昀哥哥,可如今卻通知被送進了手術室。
傭人說是這個叫尹濃濃的女人親手推下樓的,她聽見這個消息時恨不得將尹濃濃剝皮抽筋。
田嫣盡力穩(wěn)住劉茹鳳,看著一言不發(fā)的尹濃濃,她也聽傭人說了這件事。
他們都在陸家待了很多年,跟陸云沁自然感情深厚,面對一個臭名遠揚的外來人自然心里排斥。
可田嫣卻不大相信。
她知道濃濃不是傳聞中刁難的人,更何況她身世惹人可憐。
“濃濃,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把情況說清楚?!?br/>
劉茹鳳一聽又唾棄道,“還有什么好說的?她敢說不是她推的?”
“你先聽她說!”陸盛巖作為她的哥哥,不滿自己的弟妹在這里罵街。
尹濃濃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才回答,“她是在我上樓時拽我,我們糾纏下不小心失手,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更沒想過她會來攔著我,更何況當時陸…”
她說到這,下意識看向陸墨昀。
“陸什么?你還想怎么辯解?”劉茹鳳嗤笑,顯然不信她的話。
尹濃濃不吱聲,心里卻糾結。
就算說出陸墨昀看見了又能改變什么呢?
照樣于事無補。
與此同時,陸墨昀緊緊盯著她。
只見尹濃濃咬著嘴唇,而后開口道:“沒事,都是我的錯?!?br/>
陸墨昀一瞬間內心翻騰如海。
她沒說自己目睹了全程,她絕口不提。
因為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會相信她。
是啊,她不是從前那個纏著自己,想方設法接近自己的尹濃濃了。
而她不知道,自己也不是從前那個厭惡她,唾棄她的陸墨昀了。
她和顧文淵的照片他不是在乎,相反的,他像被插了根刺。
所以她說的和朋友有約,其實是和顧文淵有約。
劉茹鳳聽見她親口承認,沖動地大罵。
尹濃濃低著頭,任由她數落。
“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劉茹鳳最后氣憤地說道。
知道她難過,田嫣也為難地看著濃濃。
“嗯,我會搬出去?!?br/>
劉茹鳳背過頭,伸手指向走廊出口,“現在就滾!”
尹濃濃點頭。
陸墨昀看著她因混亂而散落的發(fā),白皙的面龐此刻紅的發(fā)紫,低著頭,下巴更顯消瘦,明亮的眼眸此刻失去光彩。
她抬腳,從他身旁經過。
擦肩而過時,他忽然想起那個夜晚。
她躲在路燈的陰影處,縮成一團靜靜哭泣。
……
尹濃濃沒有回別墅,而是找回原本楚瑤租的房間。
事到如今陸墨昀估計也不想再看見她,她還不如自己搬出來住。
打電話問了房東,那方卻道房子從楚瑤去世后就被人買下來了。
房東接著說,“哦,那小伙子還是楚瑤的朋友?!?br/>
楚瑤的朋友?還是男生。
她只能想到齊天了。
可他哪來的錢買?
她連忙前往公寓,敲響門。
過了很久才聽見屋內傳來聲音,不多時房門開啟。
齊天似乎還沒睡醒,頭發(fā)凌亂反而加了股慵懶,張揚剛毅的臉此刻掛了彩。
尹濃濃睜大眼睛,“你的臉怎么回事?”
齊天看清來人,面色不善,“你來干什么?”
“房東那打聽到的,哎呀,你先別管了,臉一定沒上藥!”尹濃濃秀眉緊蹙,推開他走進屋內。
一進屋瞅著房間布置有些愣神。
竟和她之前的房間布置絲毫不差。
齊天看見她肆意打量的眼神發(fā)怒,“我讓你進來了嗎?滾出去!”
尹濃濃并不怕他,輕車熟路的走到電視柜前拉開抽屜。
鼻頭一酸,還真是連抽屜里的東西都沒變。
還是有人記得楚瑤存在過。
她忍下眼中的淚水,將醫(yī)藥箱拿出來。
語氣并不友好,“等你把傷上好藥,我自然會離開?!?br/>
齊天從小從混混堆里長大,一身痞氣,渾身都是刺,也只有在楚瑤和吳沁面前才會收起。
如今看他又露出防備,尹濃濃心里并不好受。
她擰開瓶蓋,夾著一塊藥水棉要抬手。
“艸,聽不懂人話?”齊天揚手甩開,棉花連著鑷子一同掉落地上。
尹濃濃沒生氣,耐著性子說:“你何必這樣作踐自己?楚瑤要是知道你不保護自己,像從前那樣混社會,她就不會心疼嗎?你…”
她話還未說完,齊天一把將她推到沙發(fā)上,胳膊肘抵著她的脖頸,眼睛猩紅一片。
尹濃濃被他動作嚇到,他勒得太用力,她憋得眼淚快冒出來。
齊天額頭青筋暴起,咬著牙兇狠地說,“你不配提楚瑤這個名字,更不準再踏入這里一步!”
這個名字是他從此深藏心底的珍品,不允許任何人褻瀆。
他松了勁,聲音卻不見柔和,“你不是楚瑤,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別裝作很懂她的樣子對我進行說教。”
尹濃濃大口呼吸,抬頭對上他悲痛的神色時恍然大悟。
她從來不知道齊天這么在乎自己,如今換成尹濃濃的立場,忽然看得真切。
他從前在楚瑤面前,只會露出不耐煩和嫌棄模樣,她知道齊天是刀子嘴豆腐心,如今看來他對自己早就超過朋友之情。
忽然想到什么,她輕聲問,“買這個房子的錢,你怎么來的?”
齊天煩躁地站起身,這個女人怎么聽不懂人話?
“不是你該管的事?!?br/>
尹濃濃深呼吸,聲音帶著質問,“齊天,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又跟王哥他們混了?”
齊天在聽她說王哥時渾身僵住,疑惑地看向她。
尹濃濃恨鐵不成鋼,“說過多少次,他們那樣掙黑錢是犯法的!你快點斷的干凈,否則再犯遲早得進去,為了楚瑤你這樣值得嗎?”
“你怎么知道這些,誰告訴你的?”齊天禁錮住她的肩膀。
尹濃濃意識到自己差點暴露,連忙住嘴。
齊天卻不依不饒,“說啊,你怎么會知道,是楚瑤嗎?她還跟你說我什么了?求你告訴我,她跟我留了什么話?”
尹濃濃呆呆地看著他,話語和淚水一并梗在喉嚨,發(fā)不出聲響。
齊天說完苦笑一聲,放開她。
他抬手擋住眼睛,“你走吧,以后不要再來了,我也不用你管?!?br/>
良久,尹濃濃才緩緩開口,“她說,希望你可以在陽光下生活,忘掉生活的苦痛,一起努力活下去?!?br/>
齊天身形頓住,尹濃濃不再多說,開門走出去。
……
公司都傳尹濃濃和陸大總裁離婚了。
只有尹濃濃知道,他們沒離婚,但也差不多。
距離那天過去已經一個星期,她從未和陸墨昀再有聯系。
離開齊天公寓那天,遇見了顧文淵,他總有種在她陷入困境時出現的奇異功能。
她拒絕了顧文淵給她準備房子的好意,實在不愿再麻煩他。
她后來在群里看到了傳得風風火火的照片,自然知道大家都對他們有看法。
現在阻絕謠言最好的方法就是遠離他。
說來她倒是幸運,剛到中介就遇上個好房源。
推銷員稱房主在國外,并不在乎這點房租,也就隨意收點錢。
她頓時驚訝,也就兩個月沒租房,租房降地這么快?
為了保險起見她又走了幾家中介,奇怪地每家都能介紹出價錢低到離譜的房子。
她最后認為可能現在租房子的太少,供大于求,所以才會低價出租,也是她占到好時機。
正坐在座位上畫圖,部門小佳敲響她的門。
小佳大學剛畢業(yè),圓臉短發(fā),笑起來甜甜的。
她上次來送資料,偶然看見尹濃濃畫圖,瞬間被她精妙的畫技折服,不時跑來向她求學。
小佳將資料放到她桌上,無奈嘆氣,“你不知道,我總覺得跟辦公室那群人格格不入,她們成天聊名牌,哪是我這個剛入職的小新人能比的,我房租還夠嗆呢?!?br/>
尹濃濃笑笑沒開口。
“不過你這個大小姐估計也不愁錢的問題,可我也沒看你買名牌啊?!?br/>
尹濃濃放下筆,“如果我說我現在也租房子你信嗎?”
小佳睜大眼睛,“真的?不會吧?難道你真跟總裁離婚了,然后他因愛生恨,故意打壓你?”
尹濃濃佩服她比自己還出奇的腦洞,“沒有,我們出了點矛盾,不過我也想自己搬出來?!?br/>
小佳眨眨眼,“你真獨立,要我有錢我早不干活了,誒,不過你房子在哪啊,房租多少?”
“就在公司對面,一個月兩千?!?br/>
“這路段兩千?你房子也就十平米?”
“八十平,我也覺得不相信,不過確實是靠譜的,可能我運氣好吧?”
“再運氣好也不至于這么便宜??!不行,哪天我一定要去你家做客!蹭蹭你的歐氣,我租得房子又遠又貴,沒準哪天我也幸運一把?!?br/>
尹濃濃經過幾天接觸下來發(fā)現小佳人單純可愛,和她很合得來,答應下來。
下班她等電梯,正無聊地低頭看手機。
聽見電梯到達,她才抬頭。
看到電梯內的陸墨昀,一身墨綠色西裝,冷峻孤傲。
他冷眼見尹濃濃沒動靜,便要按下關門鍵。
尹濃濃回神,連忙抬手阻擋電梯門關閉,快速走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