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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業(yè)余 話說今日的溱潼好生熱鬧街頭巷

    ?話說,今日的溱潼好生熱鬧,街頭巷尾都在談論一樁丑事:冷氏二小姐未嫁生子,冷老爺氣急親手掐死了孫子,將女兒軟禁起來,多年以來都是對外稱病。二小姐痛失愛子,又被冷老爺軟禁多年,患了失心瘋。瘋瘋癲癲在溱潼游花會上刺死了鄭氏公子,從此鄭氏和冷氏勢不兩立……

    名門望族大多自恃清高,最看重家族名譽,冷家遭此大劫,勢必會聲望大跌??磥肀厥莿e有用心者在散播消息,謀求漁翁之利?!半y道真的是傅玨?”禾拙心里暗暗懷疑,“冷氏一向唯傅氏馬首是瞻,傅玨這么做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亦或許……他就是想砸”自己的“腳……也說不定。倒是關于齋月宮的事情沒有半分泄露,冷氏和鄭氏自是不想告訴別人自己得罪了江湖霸主——齋月宮。那幕后黑手也沒有動作,趁機利用齋月宮除掉冷氏,豈不是更好?還是那幕后黑手根本不知齋月宮之事?”禾拙想想,覺得疑點太多。反正到目前為止,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的好。

    剛下馬車,府里的仆人就通知禾拙,有貴客到訪。

    “貴客?”禾拙納悶:“貴客怎會訪我?”

    禾拙回到自己的小苑,發(fā)現來的果然是“貴客”。

    冷嫣一襲草色衣裙,站在風里青絲飛散。面容憔悴,褪去了平時的大小姐傲氣,也僅是一個十來歲的女童,顯得十分寡助。瞬間禾拙倒是可憐起她來了。

    禾拙走過去,溫溫吞吞開口:“冷大小姐,有禮了?!?br/>
    冷嫣看見禾拙,臉上倏忽冒出一絲憤恨,又扯出趾高氣昂、很優(yōu)勢的樣子:“賤婢,就是你害的家姐身敗名裂,讓冷氏一門蒙羞。真是惡毒心腸!”

    禾拙翻了翻白眼,剛才冒出的同情心,現在恨不得拿去喂狗,“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冷大小姐還有事么?”禾拙口氣不善,儼然是在下逐客令。真是賊喊捉賊,禾拙嗓子里竄出一股惡心,只想立馬掉頭走人。

    “不是你到處宣揚,那是誰?!姐姐被父親關起來已有三日,如此下去姐姐命不久矣。你賤命一條,殺了鄭公子,死了便是??晌医憬悴灰粯?。二姐賢淑德惠,怎堪此等侮辱!”冷嫣言辭間憤憤不平,堪是受了巨大的委屈溢于言表。亦或是她面前的謝禾拙,真如她所說,是個罪大惡極、罄竹難書的惡徒一般。

    我算是弄明白了,這冷嫣目前還定是不知當天發(fā)生何事。若她知道我便是那傳說中的齋月宮小主,借她幾個膽子也不敢來這里撒野。

    謝禾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露出大大的、嘲諷的笑容,眸光冷硬,只眼角輕瞥了一眼冷嫣。開口道:“我死了,那是活該賤命一條;你阿姊,便是金枝玉葉,不堪折辱了?!荒謬之極!”禾拙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鳳眸似刀對著冷嫣繼續(xù)道,“這就是你在戒堂之上誣告我的原因?你從未想過,就算是在你冷大小姐眼中,卑賤到塵埃里的婢子也是爹生媽養(yǎng)。也跟你們這些所謂的士族公子哥、大小姐一樣擁有平等的生命,擁有生存的權利!你們可以憑著一時好惡斷送別人的性命,現在報應來了。別說什么家姐賢淑德惠的傻話了,你姐姐就是兇手,那天我親眼看見從現場逃逸?!?br/>
    冷嫣的臉唰一下變得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嬌唇不自覺地顫抖。嘴里不停嘟囔,“不會的不會的……阿姊不會殺人的……就算錯手……只要你肯承認,是你殺了鄭公子,我定會說服父親,保你全尸?!崩滏趟浪览业男渥?,似乎要竭盡全力說服我替冷晴受死,“贈你銀兩千金,保你家人脫離奴籍,一生富貴如何?”

    我冷冷地看著冷嫣提出這些無理要求,發(fā)自內心地覺得她這是沒救了。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心竟毒如蛇蝎硬似磐石。

    “冷嫣,”我沉聲,用一個現代人的口吻,一臉鄭重地跟她說道:“你永遠并不能讓一個人代替另一個人去死,除非他心甘情愿。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自以為多高貴?!闭f罷,轉身回房。

    冷嫣太可悲,也太可憐。她看不清這世界人吃人的真相,卻想依仗自己的身份妄想永遠做“吃人”的那個。她一邊承受這世界加之于她身上的殘忍,一邊又把這些變本加厲轉嫁給別人。冷嫣和冷晴的關系如此親厚,她蓋是無法眼睜睜看著阿姊身敗名裂,便拼命要把這臟水潑給別人。哪怕冷晴是罪有應得,哪怕對方無辜又無助。她一概不管。人真是自私又冷酷的動物。

    禾拙顧不得冷嫣在外面作何反應,一切都是她罪有應得。沒必要再向她報復,她已經在承受折磨了。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何至于狠毒至此?!她曾經歷過什么,才讓她如此殘忍地看待這個世界。見過冷嫣,我呆呆立在屋子中間,忽然覺得心里的某處在隱隱作痛。這世界超出了“我”的想象——超出了謝禾拙的想象,也超出了沈煙嵐的想象。我不能拿二十一世紀的思維去衡量和審視這個時代的人,但有一點我越來越確定——無論是千年之前的青殿王朝,還是千年之后的共和國。競爭的方式雖然變了,搏殺的本質卻從來沒有改變!想活著,想好好地活著,就必須使自己變強。強到睥睨眾生,強到俯視天下。強到成為那雙攪動九州風雷的翻云覆雨之手!

    但同時,不論我來到這個世界多久,我可以改變審視這個世界的方式,接受它的法則。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對冷嫣這個小女孩,我做不到。哪怕對方曾經想置自己于死地。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抖了抖腦袋,暫且不去想這些事。禾拙從柜子里拿出一個包裹,里面包著一套運動服和一個刺繡香囊。運動服是她自己做的,比比畫畫浪費好多布料,才算是摸到了門路。駱小白平日里練功,穿那些廣袖大袍的衣裳甚是不便,有套現代運動服定是好極了。禾拙邊在腦海里YY駱小白穿運動服的樣子,邊嘿嘿笑出了聲。香囊是她一針一線縫的,自己畫的花樣,讓李嬸繡在香包上。香包里裝了檀香粉和一些混合香料,味道更是清新悠長。這些是她給駱小白準備的生日禮物,他的弱冠之禮也近了……

    又過了些風平浪靜的日子,駱小白的生辰是五月初八。到時候他便要返回駱府,行加冠之禮。今日李嬸在府里上上下下忙活著打點,沒空搭理禾拙。禾拙倒也落得清閑。

    想來無事,便把自己化成小斯模樣,欲上街轉轉。正是興高采烈一臉做賊樣,被正要出府的駱攸寧看出了端倪,一手撈起禾拙,跟老鷹捉小雞一樣,丟在馬車上。“公子,你這是要去哪兒呀?”

    “你要去哪?”

    “奴婢自然是跟著公子。”禾拙厚臉皮貼上去,一臉狗腿的笑。

    駱小白一臉好笑的表情,柔聲說道:“安分點。”

    禾拙猜測這駱小白估計是去參加清談,這里的貴族子弟總喜愛幾個人聚在一起,對著幽篁竹林評詩作畫,開懷暢談,最好有流觴曲水,頻頻推杯換盞。雅趣,雅趣也!

    馬車行了一會兒。

    這路甚是奇怪,曲折蜿蜒,好似少有人跡。

    車上只有我和駱攸寧。前面驅車的是一位老車夫,照例說不該將車驅行的如此顛簸。馬車入了山,兩邊都是密林。有的地方樹木甚是高大,樹冠繁盛茂密,幽幽地遮天蔽日。約約日影穿過繁葉,在小路上投出點點光斑,甚是搖曳。

    我心不安地看了一眼駱攸寧,感覺心臟越跳越快。神奇的第六感提醒我,應該速速離開此地。駱攸寧猛地睜開眼,似在感受四周的動靜。

    越來越不對了……沒有人會在這里舉行清談……

    周圍的高樹的樹杈傳出沙沙地聲響。我猛地拉起駱小白的手,用眼神示意,“情況不對,快撤吧?!?br/>
    駱小白看樣子也發(fā)現了端倪,食指立于嘴唇之上,示意讓我不要說話。

    “難道是遭了埋伏?這可如何是好,且不說我不會武功,這車正行駛在崎嶇山路上,一個弄不好就得車毀人亡。停車?不行,顯然車夫是被控制了。那……”我的腦子飛快地轉動。

    駱小白握緊我的手,暗示我不要慌張。駱小白的手有種天生的冰涼,指尖觸到我的掌心,像是點下一顆定心丸。隨即俯過身來,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公子,我要小解?!焙套敬舐暼陆械?。

    “停車?!避嚴锝又鴤鱽眈権鼘帒醒笱蟮穆曇?。

    “公子,此處不便停車?!避嚪蛟谇懊嫠坪踉诜笱?。

    “不行啦,不行啦?!焙套爵[起來,大吵大嚷:“要尿褲子了,必須停一下?!?br/>
    “停一下。出去!”駱小白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馬車踉蹌停下。

    禾拙裝作被尿憋到不行的樣子,夾著腿,刺溜兒一下躥進旁邊的樹林中。迅速俯下身子,隱蔽在灌木叢里,透過縫隙觀察馬車那邊的情況。

    剛才駱小白俯在禾拙耳邊只說了三個字,“小解,逃!”那他怎么辦?我自己逃出去,那怎么行!禾拙心里咚咚打起鼓,緊張地注視著馬車。過了一會兒,禾拙沒有回去,駱攸寧也沒有動。車夫顯得有些焦急,開口問駱攸寧,“公子,公子……”

    馬車里沒有人搭腔。

    “公子!公子!”

    還是沒有回應……空氣似乎凝滯在空中……

    突然車夫面露惡相,一把拉開遮簾,赫然發(fā)現馬車里面竟空無一人!

    “混賬!”車夫惡狠狠啐了一口馬車,接著掏出笛子一樣的樂器,嗚嗚地吹起來,應該是在聯系同伙。

    “駱小白,居然不見了?!”謝禾拙也是一臉驚愕,“我分明一直瞪著眼睛,看著馬車,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逃了?!那車夫平時憨憨厚厚,頗得信任。如今看那車夫的行徑,應該是臥底做了很多年。如此耐心,他背后的大boss一定是個狠角色。到底是誰?”禾拙心里一邊暗暗算著,一邊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車夫召來了同伙。一行五人,身著黑色夜行衣,身手敏捷矯健,看起來個個是行家好手。估計計劃是,車夫將駱小白帶到指定地點,進行伏擊。沒想到半路除了岔子,領頭的一邊聽車夫交代情況,一邊命手下四處搜索。黑衣人腰帶上都裝飾著一個奇怪的牌子,禾拙瞇瞇了瞇眼睛,想看清牌子上的字到底寫著什么?;蛟S跟黑衣人的來頭有關……完全沒有顧忌,其他搜索中的黑衣人正漸漸逼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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