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山洞，崔哈克還在滿頭大汗地東奔西跑，依次按動雕像上的浮雕。不過看他的樣子，可能已經(jīng)忘記自己上次按動的順敘了。這種事如果不用紙筆來記錄，光憑記憶很快就會混亂。阿魯卡相信自己老師的記憶力超乎常人，但不是智商高，是大腦發(fā)達。大腦發(fā)達不等于聰明人，只是在成為聰明人的路上會少費些功夫。聰明人之所以聰明，其實在于思維方式。
沒有人想提醒他阿魯卡的惡作劇，但西農(nóng)好心地請崔哈克休息一會兒。
阿魯卡叫約法把自己扶到祭壇旁邊，清了清嗓子，說道：“接下來我要說的全都是我的推斷，對不對不重要，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是試驗一切可能性。這叫大膽假設(shè)，小心排除。當然，我一向認為自己是對的。
我還是和之前同樣的想法，一個人想要藏寶，就不會選擇具有偶然性的謎題。這樣就沒有藏寶的意義了。藏寶，要么是給自己藏，要么是給別人藏，總之會有一個特定的對象，甚至是一個特定的群體，而不是給運氣好的有緣人準備的。想做好事做善人，找個神廟把遺產(chǎn)捐了就行了。所以找到秘寶的關(guān)鍵就在于，找到艾諾斯留下的線索，這個線索必須通過某種特定的方法發(fā)現(xiàn)。
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理論上不可能是艾諾斯指定的特定對象和特定群體，所以不可能知道線索是什么，但未必不能知道線索指向什么?！?br/>
亨利國師自己沒有想通關(guān)鍵點在哪里，不甘心地問道：“怎么知道？”
阿魯卡解釋道：“關(guān)鍵就在于，無論線索是什么，終歸要應(yīng)用到這個山洞里來。這個山洞能動的只有兩樣東西，一是刻著真理之神符號的浮雕，二是祭壇上面的紙筆?！?br/>
他指了指祭壇上的紙，問道：“誰知道這是什么？”
“某種材料制成的紙，工藝上類似于莎草紙?！边@是博學多才的亨利國師。
“我認為是魔法卷軸……還沒做好的魔法卷軸?！蔽鬓r(nóng)，沒看出來他對魔法還挺有興趣，可惜智力太低，有魔法也學不會。
“我不識字，別問我。”約法很誠實。
“如果你的這個問題是想侮辱我的智商，我保證你很快就會沒有智商。”恩……這是……
阿魯卡無視崔哈克的威脅，兩眼放光，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熟悉他的西農(nóng)等人都知道這是阿魯卡的惡趣味要爆發(fā)了。上一次他露出這種笑容的時候，把內(nèi)褲穿在外面，披上一塊紅色披風，活活砍死了一個猥褻幼女的流浪漢，一邊砍一邊喊“我是超人！”。
“這叫做……無?字?天?書！”
亨利國師捂臉扶額，低聲道：“確實無字……我們都看到了?！?br/>
阿魯卡搖了搖手指，哼哼笑道：“錯，大錯特錯。你的想法簡直和被我騙了棒棒糖，還以為我會還的小姑娘一樣甜。讓我來告訴你一個真理，所有的無字天書……都是有字的！”就和四天王一定有五個人一樣，是某個世界的常識。
“你居然還騙過小姑娘的糖……”亨利國師決定重新考慮要不要把他推薦進王室。
阿魯卡讓約法從自己的傭兵小包里掏出常備的打火石與干草，又讓西農(nóng)從前屋里拿了本書，然后用打火石加干草的組合點燃了這本書。
西農(nóng)尷尬地看著阿魯卡，說道：“你真的有信心嗎？萬一……我們很難向神司交代，聽他的意思，他好像可以一個打我們五個。而且，你不是很喜歡讀書嗎？”
阿魯卡無所謂地回道：“如果我失敗了，我們早晚要死，被揍一頓又能怎么樣。我喜歡讀書不代表我不能燒書，書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愛的。我看不了的書，就和廢紙沒什么區(qū)別?，F(xiàn)在不是批判我價值觀的時候，看好了。”
說著，阿魯卡將燃燒著的書靠近祭壇上的兩張紙。片刻過后，左邊那張紙上竟然浮現(xiàn)出了一行又一行的文字。阿魯卡心想，雖然我沒進過美國童子軍，但是我有《故事會》和《十萬個為什么》??！檸檬汁寫字，太低端太低端，能不能來點難的？
當然，他并不是百分百確定能成功。從他開始相信這個世界存在魔法和神明之后，他就對一切都充滿了懷疑。阿魯卡的優(yōu)勢在于，他從不害怕失敗。尋常人做事前總要考慮考慮失敗后別人看自己的目光，阿魯卡是完全不在乎的。本來下限就很低，再低也低不到哪去，別人對他的印象已經(jīng)沒有更壞一步的空間了。這是投機者的心態(tài)，小成本投入不在乎，沒了就沒了，成了就有大回報。阿魯卡知道自己只有小聰明沒有大智慧，那就利用好自己的小聰明，不能妄自菲薄。手槍殺人是容易，但指甲刀一樣可以殺人，勺子都能殺人，全看怎么用。
然而檸檬水配燭光的經(jīng)典組合，在這個世界還是比較新潮高端的玩法。就連亨利國師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紙上浮現(xiàn)出來的字。
崔哈克瞪大了眼睛，有點語無倫次：“天……天啊……贊美太陽神，我竟然親眼目睹了一個魔法！等等，小狼崽子，你什么時候成了一個魔法師？”
阿魯卡只是愛玩，可沒打算拿這個炫耀。前面也說了，他是有精神追求的人，不屑于用這種事來出風頭，便解釋道：“這不是魔法，只是個小把戲，我們家鄉(xiāng)那邊的七八歲小孩都會玩。檸檬知道吧？用檸檬汁把字寫在紙上，過段時間會慢慢褪色，但你用火一烤，就能重新把字顯示出來。我現(xiàn)在的疑問就是為什么這檸檬汁的保質(zhì)期有這么久……”
亨利國師的臉色有些復雜，喃喃道：“年輕人還是想法多啊……老了，真是老了。還是看看紙上寫了什么吧?！?br/>
紙上的內(nèi)容也不復雜，左邊的紙上寫著一行數(shù)字，右邊的紙上寫著圣艾諾斯語的字母表。
阿魯卡看了一會，說道：“這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為什么這個世界也使用圣艾諾斯語？這個神學大師艾諾斯又和我們的圣艾諾斯大陸有什么關(guān)系？”
亨利國師聯(lián)想能力和阿魯卡比還是差了一些，并沒有想到艾諾斯是主神分身的事情上去，便說道：“以我看來，每個位面都是由主世界衍生出去的，文化自然也一脈相承，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這里也流傳著太陽神的傳說。至于那位神學大師，我想只是巧合吧，畢竟不知多少萬年前我們的大陸就被稱為圣艾諾斯了。其實，我在萊茵王國就見過不少叫艾諾斯的人，這并不是個少見的名字。
另外還有一件事，這個字母表少了幾個不常用的字母，屬于希爾帝國的方言。我想我不會判斷錯，圣艾諾斯語現(xiàn)在有幾十種變種，我了解一半以上。”
要不怎么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呢，無論是代表真理之神的符號，還是希爾帝國的方言，都是阿魯卡不熟悉的事物。如果沒有亨利國師，他肯定會卡在這里。
不過一行數(shù)字加上排列整齊的字母表，這是什么意思呢？阿魯卡沉思，聯(lián)想，再沉思，再聯(lián)想……
“啊。”阿魯卡短促地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
西農(nóng)連忙問道：“什么？”
“這是凱撒方陣?！?br/>
西農(nóng)一頭霧水，問道：“凱撒是誰？”
阿魯卡想了一會兒，認真地說道：“我老家村里打鐵的，我們都叫他打鐵王。他有一句名言……你見過凌晨四點的希爾帝國嗎？”
“什么意思？”西農(nóng)問道。
“意思就是想要成為打鐵王，你就要每天凌晨四點起來努力工作?！?br/>
“但正常人都是凌晨四點就起床了啊?！蔽鬓r(nóng)更加不解。
阿魯卡無言以對，他忘了還處于農(nóng)耕時代的圣艾諾斯大陸與二十一世紀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在這里朝九晚五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事情，就連王公貴族起床的時間也很早，沒有進入信息時代前，公務(wù)員們的工作之繁重是現(xiàn)代人難以想象的。
“這不重要，我跟你們說說凱撒方陣，也有人叫這玩意兒凱撒方盒。簡單地說，這就是一種比較基礎(chǔ)的加密手法。我想萊茵王國也有類似的方法來傳遞軍情，當然我是不知道的，亨利國師請您不要把我送上法庭。”
凱撒方陣在二十一世紀算不上高明的手段，不過并非沒有作用，往往簡單的就是有效的。加密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必須通過密文以外的東西來破譯密文。如果你能從密文本身就破譯出密文的含義，那這個密文就是失敗產(chǎn)品。
原始版本的凱撒方陣非常簡單，一張字母表，一個原密文就可以破譯。方法是把原密文上的字母都在字母表上朝后移動一位，比方說a其實是b，b其實是c。凱撒方陣的變種很多，這是基于語言本身的加密手段，阿魯卡并不奇怪這方世界也會出現(xiàn)，歷史總有驚人的相似性。
今天他看見的密文，顯然就是凱撒方陣的變種。左邊那串數(shù)字代表將原密文在字母表上朝后移動幾位，右邊的字母表就是破譯需要的工具。而這是希爾帝國方言的字母表，這就讓阿魯卡更加懷疑艾諾斯的身份。阿魯卡是不相信巧合的，小心無大錯，他認定艾諾斯一定去過主世界。理論上來說，通過不同數(shù)字，可以讓一個單詞變成所有需要的單詞，只是出現(xiàn)十位數(shù)時需要有經(jīng)驗的人去主觀判斷。
現(xiàn)在的問題就是原密文在哪。想了一會兒后，阿魯卡讓亨利國師用他說的方法，以真理之神的神名為原密文進行破譯。其他人都不懂希爾帝國的方言有哪些變化，這個工作只好交給亨利國師。
亨利國師在神司的書桌上取來紙筆，寫寫畫畫一會兒后說道：“阿魯卡，你猜得沒錯，我翻譯出了太陽神的名字。”
“也就是說謎底確實和按動浮雕的順敘有關(guān)……”阿魯卡迷糊了，那為什么神司這么多年都沒搞定？給他的話不出一個月就能試出來。這里要注意的是，浮雕按動的順序不僅僅是1234，還可能是1111，所以可能性比單純的順序排列要多，但依然能夠試出來。
等到亨利國師全部翻譯完成以后，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要順敘按八次，還包含了重復按兩次同一個浮雕的情況，這排列可能就多了，不是人能試出來的。只有阿魯卡還覺得不對勁，按照他的想法，這種手段仍然可能被運氣好的人一次就實現(xiàn)。幾率可以低到忽略不計，不代表不存在。常人都會忽略小概率事件，就像你不可能因為出門逛街可能被花盆砸死就一輩子不出門。阿魯卡不行，他愛鉆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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