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察覺到了陸在清蒼白的臉色，可是她現(xiàn)在別的話說不出來了，面對這個傷害過自己的男人，楚歌只剩下了這些無所謂的字句。

    或許她的無所謂，就是報復陸在清的利器。

    楚歌站在原地一會，還是選擇了走，她牽著楚星河的手離開陸在清視野的時候，男人怔怔盯著她遠去，背影那么瘦，卻那么決絕。

    她去哪？去干什么……？來接機，又是接誰？

    為什么要跟著柴業(yè)走，為什么要說楚星河是他的兒子，為什么……要這樣一幅滿不在乎的樣子？

    楚歌的心里……到底還有他嗎？

    陸在清不敢給自己答案了。

    他想起了曾經(jīng)那個一臉無知的少女，什么都不懂，每次面對新鮮事物時那和束手無策卻又好氣的神色，在如今的楚歌臉上已經(jīng)徹底找不到了。

    陸在清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只能眼睜睜看著楚歌走，卻沒有任何挽留的辦法。

    她還是那個坦誠的楚歌，只是坦誠得太過成熟，和當初的那種天真而不懂世俗的樣子截然不同，他快要……握不住她了。

    陸在清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國的，后來重新補了一張機票登機，全程腦子里都是空的，耳邊甚至聽不清任何人的聲音。

    回國落地的時候，陸在清一個人兩眼無神地走下來，也忘了誰在接機等自己，更忘了自己回國該干嘛。

    方城比陸在清早回到國內(nèi)，一直等在接機場里，看見他的時候，和陸如冰兩個人上去，“怎么了？沒坐上飛機?。俊?br/>
    “嚇死我了陸總，我以為您丟了呢……”

    陸在清道，“我怎么可能丟？”

    語氣不大對。

    方城疑惑地看了自己老板一眼，而后又道，“老板，你臉色不大好。”

    陸在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而后道，“回去吧。”

    “媽給你安排了相親對象。”

    陸如冰幫自己弟弟提了一把行李，“一會回家了，你記得好好端正一下自己的態(tài)度……”

    陸在清不耐煩地皺著眉毛，“怎么又有相親對象??？我是賣不出去了還是怎么的了？”

    陸如冰好氣又好笑地看了陸在清一眼，“哪有人把自己說成貨物的？話說你這個態(tài)度是怎么回事啊，喂喂，去了國外一趟——”

    陸如冰的聲音猛地頓住了。

    而后她又重復看了遍陸在清的表情，確認了陸在清現(xiàn)在情緒不對接以后，當姐姐的忽然間喃喃著，“你不會……在蘇黎世遇見楚歌了吧？”

    這一句話，陸在清原來一臉死灰的表情猛地變掉了，隨后抬頭看陸如冰的時候，就正好被親姐姐猜中了心思。

    陸如冰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天啊……蘇黎世那么大，你們居然也能碰到面嗎？”

    這話是什么意思？！這話是什么意思？！

    陸在清一下子來了火氣，“你知道楚歌在蘇黎世？”

    “我知道她在dk公司。”

    陸如冰沒有否認，“上回，克里斯過去談生意的時候，和楚歌正面碰上了，然后就發(fā)現(xiàn)楚歌原來在dk上班啊，真是不可思議?！?br/>
    陸在清不停地喘著氣，“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沒有一個人來告訴我？！”

    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身邊的好朋友統(tǒng)統(tǒng)都和楚歌保持著聯(lián)系，唯獨只有他被隔絕在了外面！

    多么令人發(fā)笑。

    他偏偏還是尋楚歌尋得最狠的那個，卻也是被所有人瞞得最深的那個。

    “因為……”陸如冰只能尷尬地笑了笑，“我怕你去打擾楚歌的生活啊，而且克里斯也說了，你們的感情我不好瞎摻和，事實上，我得知楚歌所在的公司就是你要合作的dk的時候，還想過提醒楚歌一聲，讓她先……藏起來?！?br/>
    陸在清被方城硬是按進了商務(wù)車里，他剛剛大腦還是一片空白，現(xiàn)在又被打擊地耳邊嗡嗡作響，隔了好久他才回過神來，“你幫著她瞞我？”

    “誰幫了啊?！标懭绫忠粩偅S后推了前面的方城一把，“快開車！”

    “哦好?！狈匠且荒_踩下油門開始發(fā)動車子，而后陸如冰才轉(zhuǎn)臉去看自己的弟弟，“我沒有插手啊，你看最終我還是誰都沒通知，只是默默將自己知道的有關(guān)于楚歌的消息憋在心里沒說出來而已?！?br/>
    “那就是瞞著我——”陸在清還想說什么，被自己姐姐打斷了。

    陸如冰用一種很嚴肅的表情，直視著陸在清的臉，那眼神甚至可以穿透陸在清整副軀殼，她壓低了聲音，“陸在清，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陸在清呼吸一滯。

    “我求求你看清楚一個現(xiàn)實，不是每個人接收到任何楚歌的消息，就必須得轉(zhuǎn)告給你，請不要你自我為中心，世界真的不是圍著你旋轉(zhuǎn)的，我哪怕知道楚歌在哪，過得怎么樣，我就是不說，你能耐我何？這是我自己的主觀意識，和瞞不瞞你沒有關(guān)系，你為什么覺得自己會被瞞住了？我難道是你的情報員嗎？還是說我生來就是為了你打聽楚歌消息而活著的？”

    陸在清被陸如冰這番話教訓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你有想過大家為什么不和你說嗎？”

    陸在清有點不敢聽下去了。

    “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你陸在清是個什么東西！平時你對楚歌什么態(tài)度大家也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既然自己口口聲聲說著不需要楚歌，不想再去找楚歌，我們何必在大費周章來告訴你？陸在清，你多大人了，還沒有一點自我認知嗎？為什么不告訴你，就是因為你傷害楚歌，大家不樂意讓你們在一塊了！”

    大家不樂意讓你們在一塊了！

    因為是朋友，所以他們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說，干脆也就不說，所有的事情都當做不知道，陸在清也以為他們真的不知道，就這樣無知地過了五年。

    整整五年。

    他甚至沒有在楚歌生小孩的時候到場，那個時候陪在她身邊的人又是誰呢？想到這個陸在清就覺得自己呼吸都跟著在痛，怎么會這樣。

    “明白了嗎？”陸如冰又重復問了一遍陸在清，“現(xiàn)在你能明白為什么只有你不知道楚歌的消息了嗎？我跟你說，總結(jié)為一句話，那就是你活該！對，其實我們老早就知道楚歌了，榮澤連楚歌小孩兒叫什么名兒都知道！楚歌生小孩，他們幾個還飛去國外看了呢，就是不告訴你，怎么樣？你是不是很生氣？你有什么資格生氣！楚歌是你的誰啊？——

    你現(xiàn)在有本事在這里撂句話下來，你說‘我陸在清這輩子就是喜歡楚歌，我沒了她不行，我想她想得每天每夜睡不著覺，你們要是有楚歌的消息，請一定要告訴我，我想好好對待她?！闼麐層斜臼卢F(xiàn)在這句話給我說出來，我們幾個作為你親朋好友的，倒是幫你一把都名正言順的，你敢說嗎？你敢承認，我還敬你是條敢作敢當?shù)臐h子！”

    陸在清渾身過血一般的麻，心臟劇烈跳動著，牽扯出異樣的痛感，讓他一時之間感覺身體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起伏。

    陸如冰的話就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開他的胸腔，幾乎要將他整顆心都挖出來。

    方城在前面開車，被后面的氣氛嚇到，整個人不敢說一句話來打斷他們之間的交談，可是這場交談，幾乎是陸如冰單方面的在教訓陸在清，陸在清全過程氣都沒說一個字來反駁她。

    換做平時，陸在清這種混世大魔王的個性，早就跟自己姐姐吵得把汽車蓋都掀翻了，現(xiàn)在居然這么安靜。

    方城透過后視鏡去看陸在清，然后就看見了陸在清一臉破敗的臉色，睜著一雙眼睛，瞳孔那么黑，又那么空。

    “好了?！标懭绫呐纳砩系幕覊m，像是打了個勝仗似的，“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自己想的東西我當然管不著，我也懶得去揣測你在想什么，只不過我就說一點陸在清——嘴硬是最沒有用的事情，因為嘴硬的人，最他媽容易后悔?！?br/>
    陸在清猛地攥緊了手指。

    他感覺自己像是啞巴了一樣，想張嘴說話，但是發(fā)不出聲音。

    他該說什么？

    該說什么……來面對這樣一個咄咄逼人的姐姐？

    其實陸如冰說的沒錯，他身邊那群親朋好友知道了又怎么樣，他們干嘛特意來告訴他呢？當初口口聲聲說著不要楚歌的也是他自己，他有什么資格要求他們來通知呢？

    陸在清如同精神出竅了，身體和意識在慢慢脫節(jié)。

    他身體很累，經(jīng)歷了好久的飛機時程，累是自然的；可是他的意識又那么清醒，清醒到甚至令他覺得疼痛。

    個了許久，陸在清才沙啞地說了一句，“所以你是在跟我說……這一切，都是我活該嗎？”

    “對的?！?br/>
    陸如冰冷笑了一聲，“都是你活該，我看你還是趕緊結(jié)婚算了，也別糟蹋楚歌了?！?br/>
    陸在清紅著眼睛，“不?！?br/>
    陸如冰一頓。

    “我不允許?！标懺谇宥⒅约旱慕憬悖劾镏饾u溢出崩潰的思緒，“我……我要把楚歌帶回來。唯有這個，我絕對不能同意……”

    “你為什么這樣不允許？你喜歡她嗎？”

    陸如冰犀利地問了一句，一瞬間就擊穿了陸在清的靈魂。

    喜歡她嗎？

    男人瞳孔在慢慢緊縮著，緊縮著，連同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所有畫面一起，最后緩慢凝聚定格，定格在了腦海中楚歌那么瘦小的一個背影上面。

    喉結(jié)上下動了動，陸在清說出來的聲音都在顫抖了，“我……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到，她要走，我就，難受得要死了……這或許大概是……”

    喜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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