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笙和張筱春是難得一見的知己，所以張筱春的事情，蘇子笙也全都知道，這樣的一個故事，也深深觸動了玖妜的心，誰能想到，張筱春經(jīng)歷過這么多，當日君平王入獄連累了家人，羅月月也在此內(nèi)。如今正被關(guān)在牢中。

    玖妜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張老板不僅唱腔好聽，臺詞扎實，身段婀娜，竟然還能從眼睛里看出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張筱春提出，想見見羅月月。蘇子笙思慮了片刻，沒有拒絕，而是點頭答應了，長盛帶著昌平王的令牌帶著張筱春來到天牢。

    “羅月月，有人來探監(jiān)了?！?br/>
    羅月月正覺得奇怪，自己無親無故，怎么會有人探監(jiān)？抬頭見了探監(jiān)的人不禁發(fā)笑。此時這監(jiān)牢只剩下張筱春和羅月月兩個人，羅月月先說話了“當日我講你關(guān)在府牢，以黃金千兩相要挾，沒想到如今……我竟然也經(jīng)歷著牢獄之災?！?br/>
    “世事無常，風水輪流轉(zhuǎn)吧?！?br/>
    “張老板還和從前一樣，一身傲骨，意氣風發(fā)，難怪那么多女子要以身相許，也難怪張老板看不上我了?！?br/>
    “當日……是我未曾顧及你的顏面，當著眾人羞辱于你，你放我出來，我已經(jīng)萬分感激?！?br/>
    “哦？張老板竟不恨我？”

    “沒有羅月月，自然就沒有現(xiàn)在的張筱春。所以，您是我的再造之人?！?br/>
    羅月月笑著，慢慢坐下“這里潮濕陰暗，我就不請你坐了，你來是想從我這里知道陳筱蕓的下落吧?！?br/>
    張筱春聽了這句，馬上緊張起來“你知道筱蕓下落？”

    “若說不知，張老板可會失望？”

    “失望？自然是會。”

    “陳筱蕓當日跟著福建茶商周四堂離開，那周四堂沒過多久便就故去了，陳筱蕓便離開了周家?！?br/>
    張筱春皺著眉頭，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羅月月，羅月月笑著“你也是奇怪我為何知曉，是不是？”張筱春轉(zhuǎn)過頭去沒有說話，羅月月嘆了口氣“當日我只覺得對不住你，所以派人去查了陳筱蕓的下落，后來王爺出了事，我也是力不從心了?！?br/>
    張筱春半天沒說話，羅月月微微笑著，然后長嘆了一口氣“我竟然也會良心發(fā)現(xiàn)？有些可笑，對吧？”

    “哎……夫人無需如此?！?br/>
    “陳筱蕓真的很幸運，我與她都是自小失去了雙親，被遺棄的孩子，可她卻被郭師父帶入了門，而我……便只能淪落青樓。有時候我真的挺不服氣，憑什么我就是這樣的命運呢?，F(xiàn)在想想，我這都是活該。”

    張筱春慢慢低下了頭“你是記恨與我嗎？”

    “記恨？”

    “記恨我當日只帶筱蕓回了園子嗎？”

    “是你？”

    羅月月聽了張筱春這句話猛的站起身，張筱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當日和筱蕓在一起的女孩，便是你吧，你與她一起在街口乞討，暈倒在那里，可我當時只帶走了筱蕓，沒有帶走你。對嗎？”

    “當日抱走她的竟然是你，這世界還真是個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也沒出了這個圈子。”羅月月?lián)u了搖頭，“或許我命該如此?！?br/>
    “當日我也只是個孩子，沒辦法一起抱起兩個女孩，所以先將筱蕓送了回去，只是我再回來尋你之時，你已不在原處。”

    羅月月愣住了“你曾經(jīng)想過帶我走？”

    “不管如何，是我張筱春先對不住你?！?br/>
    “我既已知道緣由，便不會再怪罪于你，希望你早日找到陳筱蕓?！?br/>
    離開了天牢的張筱春心思沉重，明明沒走幾步的路，卻覺得累的不行，整個人都昏昏沉沉。

    “師哥。”他不知是幻覺還是什么，只是聽到了這樣一聲之后，卻怎么也尋不到聲音從何而來，或許是自己真的太累了，也或許是自己真的太思念筱蕓了。

    這一晚，張筱春喝了很多酒，他已經(jīng)很久不喝酒了，因為筱蕓不喜歡。

    次日他拖著疲倦的身子來到了王府“王爺，王妃金安?！?br/>
    “今日張老板面色憔悴，可是身子不適？”

    “多謝王爺記掛，無妨?！?br/>
    “那今日便不必再唱了。”

    張筱春搖了搖頭“說好的一月，前一天都不行。我張筱春說話作數(shù)?！?br/>
    “那張老板，請吧。”

    今日張筱春唱了一出《桃花開，月未圓》。這曲兒他已經(jīng)多年不唱了，如今又一次唱起，已經(jīng)不像他從前唱的那般清透自在，反倒多了一翻滋味在里面。玖妜注意到一旁的汐染面色不對。

    “你身子不爽快嗎？”

    “謝娘娘記掛，奴婢今日身子有些不適，想回房休息片刻，網(wǎng)娘娘允準?！?br/>
    “去吧。”

    汐染回到房里，默默掉下了眼淚，想起了那個曾經(jīng)受她技藝的師父。過了片刻，她回到了堂前，張筱春這出戲正唱到了*的部分。汐染慢慢走到臺上“多謝他，那日里將我相救～若不散，桃花開時，你可還在……夢里～”

    這段唱出來，張筱春愣住了“你……”

    汐染這唱腔是失傳許久的程式唱腔，若是沒有記錯的話，現(xiàn)在還會這種唱腔的，應該也只有陳筱蕓了。

    “張老板，汐染可否與你將這出戲唱完？”

    張筱春沒有再問下去，只是接著唱到“娘娘與我……在這桃花下相識，如今卻要天各一方，可何時才能與你～相……遇……相……敘～”

    這段戲，玖妜聽出了其中的故事，也明白了汐染為何這幾日愁眉不展。看樣子，汐染也是這件事的局內(nèi)之人。

    一曲終了，汐染慢慢的走下臺來。張筱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是誰？”

    汐染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張老板可還記得陳筱蕓陳老板呢？”

    張筱春愣住了，手也慢慢地松開，空氣好像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張筱春的眼睛里含著淚水“你……你認識陳筱蕓？”

    “認識?！?br/>
    “你可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

    “知道?！?br/>
    玖妜想起，這汐染本是賣藝不賣身的名妓，后被蘇子笙收了來，一直跟在自己身邊，難不成這汐染和陳筱蕓有什么瓜葛嗎？

    “她在哪？”

    “師父有言，不許汐染透露她的住處，恕我不能相告?！?br/>
    “我找了她八年，現(xiàn)在我終于看到了希望，汐染姑娘，請您務必告訴于我?！?br/>
    “師父的話，汐染一句也不能忘?！?br/>
    張筱春嘆了口氣，他知道師父的話，徒弟必然要謹遵教誨，所以便沒有繼續(xù)說下去，汐染嘆著氣說道“但是師父從未教導過我，不許帶著旁人去見她?！?br/>
    聽了這句話，張筱春猛然抬起頭，他的眼睛里有星光，他找了八年的人，終于在這一刻又讓他看到了希望。

    汐染帶著張筱春來到了城西的一樁茅草房。

    “張老板，我?guī)煾福驮谶@個地方生活了八年，如果你的出現(xiàn)能讓她解開心結(jié)，那么請您余生好好待她。”

    張筱春一步一步的走進院中，每一步的那樣的沉重，從房間里出來了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子，那粗麻布的羅裙根本掩飾不住她那令人嫉妒的身段，這身段曾經(jīng)被多少人嫉妒著，曾經(jīng)被多少人羨慕著。

    四目相對，她手里的籮筐掉在了地上，那修長的纖纖玉指上面已經(jīng)覆滿了老繭。

    “師哥？”

    這一幕，張筱春做夢也想不到，誰會想到，當年的陳筱蕓陳老板如今已成為一個山野村婦，她的頭上包著頭巾，一身粗布羅裙，只是那雙眼睛還如此的靈動有神，那聲音還是那么的淡雅柔情。

    “這么多年，你還好嗎？”張筱春終于開口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平平淡淡的問了這么一句。

    陳筱蕓微微蹲下身去把籮筐撿起放在一旁“師哥屋里請?！?br/>
    張筱春跟著陳筱蕓走了進去，看著這房子里簡單的布置，整潔的擺設(shè)，他看出這些年陳筱蕓沒少受苦，可是她還是從前的樣子。

    “師哥，我這沒什么好茶葉，也沒有您愛的點心，您就湊合著喝點水?！?br/>
    張筱春端起茶盞，輕輕的放在嘴邊，這茶有些苦，有些澀，不及龍井那般入口芳香，也不及碧螺春那般醇厚?？墒强偸莿e有一番滋味。

    “我找了你八年了?！?br/>
    “師哥，筱蕓當日并不是故意不辭而別，只是……”

    “跟我回去吧?！?br/>
    “我在這已經(jīng)習慣了，現(xiàn)在讓我回去，我怕是也融入不進去了，師哥，您別看我在這日子過的苦了點，可是卻很輕松自在。唯一不足的就是沒機會唱戲了?！?br/>
    “你教了個好徒弟，她的程氏唱法學的有滋有味兒的?！?br/>
    陳筱蕓長長地嘆了口氣“汐染是個唱戲的好苗子，只是沒碰上好師父，拜了我這個不成器的。倒不如走自己本來的路了。”

    “筱蕓，師哥對不住你，今日，可否和師哥回廣德樓去？那位置還一直給你留著呢?！?br/>
    “師哥，不是筱蕓不愿回去，只是筱蕓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的陳老板了。也唱不了《白蛇傳》了，師哥的好意，筱蕓心靈了，只是……如今筱蕓回不去了?！?br/>
    “不管你怎么想，師哥今天來了，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你得扶著師哥。”

    “師哥，我……”

    “你拜師之時說的話可還記得？”

    “爾有大觀，進德修業(yè)，不辱師門?？墒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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