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rì的豐京,民眾空前的團結(jié)。天亮之后,無數(shù)人從各自家中涌向受災的各處,投身到如火如荼的救援工作中。
患難之中見真情,這座在天災中一夕受創(chuàng)的雄城在這一天處處散發(fā)著人情味,讓所有沉痛的人心中多了一分溫馨。
陳生今天是從自家房子化成的廢墟中爬出來的,。
昨夜暴風雨來臨的時候,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覺得自家的房子如同一棵瘦削的小樹被大風吹斜了身子。只是當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帶著家人趕緊離開時,那房屋就倒塌了下來,把他和家人都埋在了其中。
當時他正站在窗口,當房屋向街道中傾倒時也將他壓在了最外圍。感覺自己腦門被梁柱什么的重重猛擊了一下,他當時就暈了過去。
當他再次清醒時,已經(jīng)有些許陽光透過瓦礫間的罅隙照在他的臉上。腦中傳來陣陣疼痛讓他一時不知道自己處身于何處,過了好久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埋在自家房子倒塌后的廢墟中。
好在除了腦部受了重創(chuàng)有些疼痛外,他其它部位都沒什么大礙,只是受了些皮肉傷,讓他足以用自身的力量扒開身上的殘磚斷瓦,從廢墟中爬出。
從廢墟中出來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身看了一眼。眼前的廢墟,比他的膝蓋還要矮上一截。昨rì還是需要仰望的兩層樓房,今rì就化成了那么一堆傾頹的殘骸,這讓他實在是難以置信,忍不住痛哭出聲。
不過,他沒有因為悲痛而喪失力量,而是第一時間就沖回了廢墟中,用雙手開始扒拉起廢墟上的斷梁碎瓦。他的妻子和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還埋在廢墟中,此時毫無聲息。
他非常后悔昨天自己為什么沒有當機立斷地帶著她們離開,也為此深深自責。他極力避免讓自己往最壞的境況去想,但還是抵抗不住心中的恐懼。每掀開一瓦,移走一木,他心中的擔憂就會增長一分。
此刻他的心情是滿懷著希望的絕望,這比單純的絕望更讓他痛苦。
就在他挖得雙手血肉模糊,幾乎再也難以支撐下去之時,他看到了一行人向他這邊飛奔而來。
領(lǐng)頭的是一個頗為高瘦的青年,滿臉烏黑的污漬讓他難以看清他的容貌,但是他看得出這些人顯然是來幫忙的。他現(xiàn)在正渴求他人的幫助,這幫人的出現(xiàn)讓他激動萬分。
“快救我的妻子兒子,他們還埋在下面!”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番話的,然后他看到那高瘦青年對著自己迅速地點了點頭。
他看到那青年的眸子中的光芒,這讓原本處于恐慌中的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鎮(zhèn)定了下來。
那青年根本沒有對他詢問什么,直接就說出了他妻兒被埋住的方位,這讓他萬分詫異。然后跟著他一起來的十數(shù)個少年,就立馬開動了起來,手腳極為利索,一看就是有著豐富的經(jīng)驗。
他聽到這幫少年大多稱他為尹教授,一想到這尹姓青年興許就是傳說中的經(jīng)綸院大能,陳生激動地快要跳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到那青年的身邊就跪下抱住他的大腿,哀求著他快顯神通,趕緊救他的妻兒出來。
那青年尷尬地笑了笑,安慰他他們很快就會把他妻兒救出來的。
陳生不知道他為什么沒有顯神通,反而只是站著看跟著他來的十數(shù)人在廢墟上忙碌著。但是挨得近了,他看得出這青年的臉sè有些疲憊,說話時露出的嘴唇內(nèi)里有些蒼白和開裂。
就算是神仙也有力竭的時候,他知道這位青年一定已經(jīng)為了救人出了不少力,也就沒有再做哀求,而是折回了廢墟中跟著那十數(shù)個少年一起挪移著廢墟上的瓦礫殘磚。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原本他一個人挖了好久都沒有挖開多少的廢墟,在這幫少年的幫助下,僅是不到十分鐘就將他的妻兒給挖了出來,抬到了廢墟外的平地上。
他的妻子用一種蜷縮的姿勢將懷中的孩子保護得滴水不漏,只是她的臉sè蒼白得像是上了霜一般,看上去毫無生機。
不知道自己的妻兒是死是活,陳生流著淚顫抖地跪在他們跟前,不敢伸出手去試探兩人是否還有呼吸,生怕等著自己的將是噩耗。
那尹姓青年跟著他走到了他妻兒的身邊,蹲下身軀,伸出手把了把兩人的脈搏。
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神通,陳生只見自己的妻兒被他把了脈后,同時醒轉(zhuǎn)了過來。
他的妻子是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呢喃,而他的孩子是直接大聲哭嚎了起來。
見到自己的妻兒都還活著,陳生連忙轉(zhuǎn)過身對著那尹姓青年顫聲道謝,想要磕頭卻是被他攔了下來。
那尹姓青年告訴他他的妻兒沒有什么大礙,只是都昏厥了過去,如今已經(jīng)沒有什么大礙。然后,陳生就看到他沒有多做停留地直接招呼著那幫少年往隔壁其它傾塌的房屋快步趕去。
一邊照料著妻兒,陳生看到在那尹姓青年的指揮下,那幫少年在廢墟中救出了一個又一個的鄰居。
這些鄰居大多還活著,也有一些人遇了難。相比較那些失去了親人,陳生感覺自己一家實在是幸運太多。同樣,他很感激那位尹姓青年,要不是他的出現(xiàn),他不知道光憑自己的力量還要多久才能將自己的妻兒救出,也不知道等到那時候自己的妻兒是不是能像現(xiàn)在這般無恙。
看到自己的妻兒果真像那尹姓青年所說那般并沒有大礙,陳生囑咐了自己的妻子一句,就快步向那幫少年走去。
他知道自家人得救了,還有很多被埋在廢墟中的人在等著解救。眼看著那幫身體并不怎么強壯的少年們都如此賣力,他身為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又怎甘落后?
陳生覺得這一個早上是他這輩子度過的最悲痛的一個早上,也是最快樂的一個早上。
他一早上跟著那尹姓青年和那幫少年幾乎跑遍了整個豐京西南片區(qū),救出了不下數(shù)百人。每當看到經(jīng)過自己和眾人的一番努力,將埋在建筑殘骸下的傷員救出時,他都想掉眼淚。要不是覺得身為堂堂男子漢在眾人面前掉淚太過丟人,他真想大哭一場。
隨著他加入那尹姓青年救援隊伍中的人越來越多,很多被他們救起的人和其他一些沒有被埋在廢墟中的人都開始聚攏到這支隊伍中,跟著那尹姓青年到處施救。
到了中午時,原本只有十數(shù)人的隊伍已經(jīng)擴展到了黑壓壓一片數(shù)不清有多少人的地步。有著尹姓青年的指揮,即使人員越來越多,但卻沒有一點混亂。
越來越多的人被救出,能夠被救活的人都被那尹姓青年和后來到來的一個叫公子柔的少女救活了。
在陳生看來,那名為公子柔的少女,有著一手世間無雙的醫(yī)術(shù),都快能起死回生了。自從她出現(xiàn)后,那兩個先她一步到來的華佗醫(yī)館的大夫們,都只能跟在她的身后,做些簡單的止血包扎工作。
要知道華佗醫(yī)館可是全豐京最好的醫(yī)館,是老百姓去不起,只有權(quán)貴們才看得起病的地方。那里的大夫,個個醫(yī)術(shù)頂尖,號稱是除太醫(yī)外,全豐京最好的大夫。
全豐京最好的大夫都要給這個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打下手,陳生覺得這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當然,他也知道那公子柔的醫(yī)術(shù)其實不應該叫醫(yī)術(shù),因為大夫們可沒有能力動動手就能瞬間讓人斷骨重連,血肉重新。這簡直就是仙人才能夠施展的仙術(shù),但卻被一個少女給施展了出來。
大多數(shù)人第一次看到那少女施展如此神奇的仙術(shù)的時候,都和他一樣驚駭?shù)叵掳投伎旌喜粩n了。只是那公子柔待人冷漠,從始至終除了命令那兩個大夫外,基本不和任何人說一句話。很多人去討好吃癟后,原本也想去巴結(jié)一番的陳生也就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他知道有如此神通的人,是不會把自己這樣的平民百姓放在眼里的。她能夠救人已是眾人之幸,想要去結(jié)交那簡直是癡心妄想。
如此有如風火般迅疾的救援行動到了中午時就結(jié)束了,諸多的救援隊伍在西南區(qū)碰頭,確認已經(jīng)沒有人被埋在廢墟中后,救援的隊伍中爆發(fā)出了歡呼聲。
那尹姓青年被慶賀的眾人拋上了天空,同時被拋起的還有一個名為端羽的少年。
那名為端羽的少年,年方十三,身軀和大部分人比起來都要瘦弱很多,但卻是救援中最賣力的幾人。更讓人驚嘆的是,他就是今年在經(jīng)綸外院會考中考出六門上上的人。
一想到自己曾和他并肩奮戰(zhàn),陳生心中就激動不已。更讓他震撼的是,在和端羽一起救援時,他見到端羽雙手的指甲都已經(jīng)被磨得只剩下小小的一片,十指是血肉模糊。
陳生自己的十指也是血肉模糊,十指連心,那種刻骨銘心的痛苦一度讓他停止了救援。但是看到比他還要凄慘的端羽仍堅持在第一線,他就被感動得不行,再也不敢停歇。
他不知道那個名為端羽的十三歲少年到底有著一顆怎樣堅強的內(nèi)心,才能隱忍那樣的劇痛。但是既然年紀輕輕的端羽都能夠忍受,他一個四十來歲的大男人卻因為怕疼而停止,又怎么配稱男人。
端羽一刻也不歇止的瘦弱身影激勵了他咬牙忍痛,繼續(xù)堅持在救援的第一線。
此刻見到端羽被人高高拋起,陳生知道大家都看的出這少年的努力,都對他是萬分欽佩。眼中早已忍耐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是流了下來,陳生發(fā)現(xiàn)這一rì的豐京似乎并沒有他想象中那般被苦難所吞沒。
無數(shù)內(nèi)心高大的人,帶領(lǐng)他們這些受難的人走出yīn霾。這些人,他此生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