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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磳?梁施主是什么樣的人是你們的

    “梁施主是什么樣的人,是你們的看法。在我看來,如果他一心皈依我佛,原本是善是惡,沒有分別。貧僧對他講的那番話,是希望他明辨是非,早日洗心革面,給他一個向善的機會?!膘o能主持笑道,“而且,貧僧并沒有打誑語?!?br/>
    方木一怔。

    陸大江暈頭轉向地走出銀行,望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發(fā)愣。老鬼豎起衣領,不動聲色地走過去。

    一撞之后,陸大江的錢包已經(jīng)到了老鬼手里。

    轉彎處,方木坐在吉普車里,一邊吸煙,一邊看著陸大江慌慌張張地打電話。老鬼拉開車門鉆上來,把錢包甩到方木身邊,然后爬到后座去換衣服。

    方木打開錢包檢查了一下,又甩到后座上?!敖o你了。”

    老鬼也不客氣,拿出現(xiàn)鈔揣進衣袋里。換好衣服后,他拿著那個黑色皮包爬到前座,盯著正走進那家醬骨頭館的陸大江。

    “什么時候行動?”

    “再等會兒?!狈侥景l(fā)動汽車,開到飯館的窗戶附近。透過車窗,能清晰地看到陸大江在大吃大喝。

    半小時后,陸大江一臉驚慌地摸著身上的衣袋。

    “干活吧。然后等我電話。”方木拍拍老鬼。

    方木捏著手機,瞇起眼睛看著老鬼和陸大江交談,然后起身去衛(wèi)生間。他不時瞄瞄手腕上的表,隨即,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窗戶里,陸大江四處看看,猶豫再三,終于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機。

    麗晶酒店十四樓。

    方木靜靜地站在樓梯間里,眼睛半閉,面色安詳。這時,老鬼拉開樓梯間的鐵門走進來,遞給方木一張門卡?!霸跇菍臃諉T那里拿來的。”

    “你先走吧。”方木掏出錢包,卻被老鬼按住了手。

    “那次,我?guī)覂鹤尤ベI了雙鞋,很暖和?!崩瞎碚f罷,沖方木擠擠眼睛,轉身下樓了。

    方木愣了一會兒,沖著空無一人的樓梯間笑笑。

    1408號房里。方木喘著粗氣,把沾滿鮮血的鐵錘塞進背包里,轉身向衛(wèi)生間走去。一陣女人的尖叫聲后,一絲不掛的裴嵐被拖了出來。

    一關上衛(wèi)生間的門,方木就松開了揪住裴嵐頭發(fā)的手,同時扭過臉去。裴嵐倒絲毫不在意自己正赤身裸體,看到昏迷在床上的梁澤昊,表情復雜。

    方木掏出一張打印紙遞給裴嵐,想了想,又問道:“你自己可以么?”

    “沒問題,你要相信我的演技?!迸釐拱涯抗廪D到方木的臉上,前所未有的堅毅表情取代了之前的柔弱無力,“我說過,我要為小美做點事?!?br/>
    陸海燕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壓縮文件,心口仍在劇烈跳動。

    他又回來了。

    昨天晚上,當方木的臉從黑暗中慢慢浮現(xiàn),輕聲呼喚她的名字的時候,陸海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真的回來了,帶著生的希望。

    陸海燕定定神,在對話框里笨拙地鍵入陸海濤三個字。

    弟弟,你的名字,就是密碼。

    名為“錄像”的文件夾,里面卻只有一個word文檔。陸海燕默默地讀著,心里先是恐懼,又從恐懼里慢慢地滋生出無限的勇氣。

    硝煙混合著灰塵,在祠堂里暗暗浮動。方木拎著五四手槍,慢慢地走下戲臺,走向那些躺臥的人體。

    保鏢胸口中彈,已經(jīng)悄無聲息。

    陸大春身中四槍,其中一槍打斷了頸動脈,人斷了氣,鮮血仍在不斷噴涌。

    陸天長眉心中彈,整個頭部已經(jīng)像碎裂的西瓜。

    陸大江身中兩槍,腿中兩槍,最重的傷在右胸,靠坐在一根柱子上不住呻吟著,看到方木走過來,驚恐地大叫起來。

    方木踢走陸大江旁邊的槍,不再理會他,轉身蹲在梁四海身邊。

    梁四海仰躺在地上,左半張臉已經(jīng)被轟飛―――想必是陸大春手里的土銃所為。

    除了頭部的重傷,梁四海的左胸和右腹部都有彈孔,身下是一攤越來越大的血泊。他的呼吸急劇而短促,嘴里不時有泛著氣泡的血沫涌出。

    方木盯著那張筋肉骨骼畢現(xiàn)的臉,直到梁四海僅存的一只眼球緩緩地轉向自己。

    “你……”梁四海被血堵住的咽喉艱難地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

    “不是我,是他們?!狈侥居枚涑傻臉屩钢缸约盒乜诘木僮C,持證人的照片上,邢至森的臉栩栩如生。

    “哦,哦哦……”梁四海明白了,渾濁的眼球中暴出一道光芒。他似乎心有不甘,掙扎著抬起一只手去抓方木胸前的警官證。可是,這個動作只做了一半,那只手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梁四海唯一的眼球定住不動了,那道光也徹底消失。

    方木的心底一片平靜,緩緩站起身來。

    突然,余光中卻有異動。

    一個人從地上翻滾而起,幾乎是同時,兩顆彈頭從方木身邊呼嘯而過。方木轉身還擊,那個人卻已經(jīng)滾到一根柱子后面了。

    方木急忙躲到陸大江靠著的那根柱子后面,心里已經(jīng)知道那是誰了。

    兩人相距不過五米左右,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清晰可辨。

    “心理戰(zhàn),對吧?”肖望大聲說道,緊接著,就劇烈地咳嗽起來,“聰明,讓他們自相殘殺?!?br/>
    方木沒有做聲,繞著柱子尋找射擊角度,可是肖望全身都躲在柱子后面,毫無破綻。

    陸大江意識到自己處在兩個對射的人中間,卻無法動彈,大為驚駭之余,哭喊起來。

    “閉嘴!”肖望歇斯底里地喊起來,“讓他閉嘴!”

    吼聲似乎消耗了肖望的大部分體力,他大口喘息著,過了半分鐘才重新開口。

    “我不該與你為敵―――我應該一早就殺了你?!毙ね空f一句話,都要喘上好一陣,“梁四海提到錄像帶,我就知道是你在搞鬼―――那一槍也是你開的,對吧?”

    方木笑笑,伸手去拽陸大江,想把他轉移到一個安全點兒的位置。方木的動作牽動了陸大江的傷口,他又鬼哭狼嚎起來。

    “讓他閉嘴!”肖望吼道,“我要和你安安靜靜地說話!”

    肖望一字一頓地吼完,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喘息。

    “你為什么不說話?”肖望的聲音越發(fā)古怪,似乎在拼命提升行將耗盡的底氣,“你手里的所謂錄像帶不可能是真的―――是鄭霖做的那些假帶子,對吧?”

    方木突然笑了,“對。”

    鄭霖和小海、阿展的工作沒有白做,方木從那些假錄像帶里截取了一張圖片,讓裴嵐交給了梁四海。

    肖望也呵呵地笑起來,似乎很得意:“知道我怎么猜到的么?因為景旭的錄像帶在我手里?!?br/>
    方木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失聲叫道:“你說什么?”

    “哈哈。”肖望更加得意,“還記得那天我陪你去買手機么?你去交款的時候,我在你手機里裝了一個很管用的小玩意―――你和景旭在他家里的對話,我聽得清清楚楚??上愕氖謾C進水后,又換了部新的,否則……”方木打斷了他的話,“你殺了景旭,然后拿走了錄像帶?”

    “對?!毙ね纱嗬涞爻姓J,“還要感謝你事后幫我打掃現(xiàn)場呢,哈哈。”

    方木的牙齒幾乎要咬碎,他狠狠地閉了一下眼睛,開口問道:“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出乎意料的是,肖望沉默了。

    方木耐心地等了幾分鐘,肖望還是毫無聲息。

    難道他逃走了?方木小心地挪動腳步,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聽見“砰”、“砰”兩聲槍響。

    方木急忙縮回身子,卻突然意識到腳下的陸大江已經(jīng)癱軟下去。

    兩顆子彈分別打中陸大江的左側太陽穴和臉頰,腦漿和鮮血噴灑在柱子上,還在冒著熱氣。

    這時,又是嘩啦一聲響。方木循聲望去,一支九二式手槍被扔在大廳中央。

    “現(xiàn)在只有你和我了。”肖望的聲音微弱,“你過來―――我沒有武器了?!狈侥鞠肓讼?,舉著槍走了過去。

    肖望伸著兩條腿,靠坐在柱子旁,上身所穿的黑色皮衣上有兩個彈孔,里面的咖色毛衣已經(jīng)完全被血染紅。

    “你那么緊張干嗎?”肖望歪著頭,看著方木手里指向自己的槍,有氣無力地笑笑,“有煙么?”

    方木想了想,從衣袋里拿出煙盒,扔在他身上。

    肖望勉強抬起一只手,抽出一支煙叼在毫無血色的雙唇間,連打了幾次火才點燃。只吸了兩口,肖望就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伴隨著咳嗽聲噴射到柱子上,緩緩流淌下來。

    在那一瞬間,方木幾乎要上前扶他起來,可是,他只是晃了晃身子,沒有動。

    肖望看出了方木的意圖,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

    “我真他媽喜歡你,可惜……可惜沒法一起共事?!毙ね吡ψ碜?,又喘了幾口氣,“好歹相識一場,我是要死的人了,幫我個忙好么?”

    方木默默地盯著他,點了點頭。

    “我把那些錄像帶交給你。本來我打算將來萬一和梁四海翻臉,留作后手的,現(xiàn)在沒用了?!毙ね嘈α艘幌?,“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方木點點頭,“你說?!?br/>
    肖望艱難地從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方木。

    “北凱健身俱樂部,663號更衣箱。”肖望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看看一片狼藉的祠堂,轉頭對方木說,“幫我想個理由,隨便什么都行。只要把我的死解釋成殉職,讓我以一個警察的身份進火葬場就行?!?br/>
    方木看看手里的鑰匙,又看看肖望,緩慢卻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

    肖望半垂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整個人似乎要撲上來。

    “為什么?”

    “老邢、丁樹成、鄭霖、小海和阿展,”方木的眼中漸漸盈滿淚水,“他們都是為拯救他人而死―――而你不是。”

    方木緩緩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肖望。

    “你不配像他們那樣,以一個警察的名義死去?!?br/>
    說罷,方木就把鑰匙捏在手里,轉身離去。

    “不,方木,求求你……方木……求求你!”

    肖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方木身后歇斯底里地喊著。

    方木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腳步,一步步向門外走去。

    那呼喊聲漸漸微弱,當他推開祠堂大門的瞬間,身后的呼喊聲完全消失了。

    祠堂門口站滿了村民,看到方木走出來的時候,不約而同地發(fā)出一聲驚呼。

    方木看著他們,這些曾經(jīng)兇狠如群狼的人,此刻卻像一群驚恐萬狀的綿羊。

    是原諒,還是懲罰?方木的心中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十幾個小時后,重升的太陽會再次照亮這片土地。

    他只希望,那陽光會照進遠山中的龍尾洞,讓盲魚睜開雙眼,讓那條暗河平靜如初,再無波瀾。

    方木疲憊地笑笑。

    尾聲且聽風吟

    十二月二十八日,S市龍尾坳鄉(xiāng)陸家村發(fā)生命案。現(xiàn)場共發(fā)現(xiàn)六具尸體,均有多處槍彈傷。經(jīng)查,六名死者的身份被一一核實。讓警方感到意外的是,死者之一是C市公安局刑警肖望。而且,經(jīng)鑒定,其中三名死者身上的槍傷是肖望所持的九二式手槍所發(fā)射的槍彈造成?,F(xiàn)場共提取彈頭若干,經(jīng)彈道測試,除一枚彈頭外,均與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槍支匹配。通過對現(xiàn)場附近居民的走訪調查,警方獲得重要信息:一方姓男子曾在案發(fā)現(xiàn)場出現(xiàn)。根據(jù)村民的描述,警方針對方姓男子做了模擬畫像,擬申請通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