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咧嘴一笑:“高手我見過不少,有趣的可不多,有趣的女高手就只有你一個了?!笨磥磉@歸真魔王跟丫頭差不多,都是神經大條型的,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丫頭馬上接過話:“我認識很多不男不女的高手,也都挺有趣的。”
“哈哈哈!”野人朗聲大笑,話鋒忽一轉,“姑娘,我很喜歡你,交個朋友。貝一一,這是我的本名。”
“好啊,我叫丫頭?!毖绢^回得很爽快,然后走過來,親熱地挽起我的胳膊,向貝一一介紹:“他叫沙步奇,既然是朋友,我也不騙你了,其實剛才那一招是他發(fā)的,我什么武功都不會。”
“哦,幸會?!必愐灰谎壑虚W過一絲失落的神情,不知是為丫頭不會武功還是別的什么。
丫頭還不忘替人求情:“作為朋友,可否給個面子,放他們一馬?”說著她一指城樓,哪還有什么人影?秦不滅魚閔知等人早就趁著我們和貝一一對峙之際溜之大吉了。不管怎么說,我們?yōu)樗麄兊某吠粟A得了寶貴的時間,也算善事一件。
貝一一倒不以為意:“我本來也沒打算把他們怎么著,只是來見識一下比武大會選出的是什么貨色。”
丫頭又動了慈悲心,抱起地上的繡花枕頭:“既然只是見識一下,不如就高抬貴手,把她變回人形吧?!?br/>
貝一一聳聳肩:“唉,我的絕技是‘歸真’,就是會讓對方變成本來應有的樣子,可沒有本事再變回來?!?br/>
“這么神奇!”丫頭問,“不用碰到對方也能變嗎?”
“嗯,只要說就行,而且不受我控制,一說出口就會把對方打回原形了。”貝一一說。
丫頭勸道:“那你下次可得嘴下留情啊,不要再把人變成繡花枕頭或者狗狗了?!?br/>
貝一一苦笑道:“呵呵,其實這不能都怨我,如果他們本來不具備這樣的特性,我說了也是無效的。比如我說你是個繡花枕頭,你也不會變的?!?br/>
最后這句讓我嚇了一跳,幸好丫頭確實不是繡花枕頭,否則熊卞慈可有伴了。這貝一一的絕技實在厲害,隨時隨地可能出招,張嘴就來,令人防不勝防。
“貝大俠,以你的能力,對別人作評價的時候還是應該慎言。”我用詞非常小心,頭一次感到“人類”這個身份的珍貴。
“我這人就是嘴快,想到什么就說什么,”貝一一說,“還好我不是每次判斷都準確的?!?br/>
我不禁懷疑之前師父提到的“易形人”中有不少就是被這家伙的一張嘴給變的,于是壓低聲音提醒丫頭:“差不多了,好累。”
我的意思是這么提心吊膽地和一個談笑間就能改變對方物種屬性的魔王聊天實在太累,一言不慎就會中招,要趕緊想辦法打發(fā)他走。誰知丫頭完全誤解了我的意思,接著我的話熱情地對貝一一說:“累了吧?走,請你吃飯去?!?br/>
這傻丫頭!我們哪有什么閑錢請人吃飯?再說這家伙什么來路都不知道,干嘛請他?可到了吃飯的地方我才發(fā)現(xiàn),丫頭的江湖經驗確實比我豐富。都督府里大張筵席,燈燭輝煌,鼓吹喧鬧,正在為熊卞慈準備慶功宴的奴仆們一見到歸真魔王,立刻哇哇叫著四散而逃,留下琳瑯滿目的珍饈美味和瓊漿玉液任我們大快朵頤。借歸真魔王的威名白吃一頓酒席,又借花獻佛用這酒席請了歸真魔王,可謂一箭雙雕,而丫頭這一招真正的高明之處在于,這些好吃好喝的令貝一一心情大好,成功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而且,嘴巴里塞滿食物的他連說話都沒空,更不必擔心會出口傷人了。
酒足飯飽,丫頭又趁熱打鐵,邀請貝一一與我們同行,攜手共赴宏偉目標。
“不?!必愐灰换卮鸬脹]有一絲猶豫。
丫頭不解道:“你不愿意和我們一起嗎?”
“很愿意?!必愐灰煌断蜓绢^的眼神飽含深情。
丫頭又問:“那是對我們要做的這件事沒有興趣嗎?”
“破智虛,除奸佞,定天下,這也是我的夢想?!彼幕卮鹆钗覀冇l(fā)不解。
我問:“那你為什么不肯與我們同行呢?”
貝一一沒有直接回答,抹了抹嘴巴,反問道:“聽說過‘一人門’嗎?”
我搖搖頭,丫頭點點頭,說:“這是一個歷史悠久的神秘門派,創(chuàng)始人是個做豆腐的大娘,這個門派沒有師承沒有武功沒有典籍沒有建筑沒有神像,成立時沒有舉行任何儀式,連個前去道賀的江湖朋友都沒有,千百年來始終默默無聞,從未參與江湖事務,也無江湖恩怨,如空氣一般透明?!?br/>
我忍不住問道:“這么多年下來,門下總會出些有名的人物吧?總有些弟子門徒什么的吧?”
丫頭說:“‘一人門’顧名思義,門下只有一個人?!?br/>
我追問:“那這門派怎么延續(xù)下來的?”
丫頭說:“很簡單,上一任掌門物色好接班人后便退出門派,后者自動接任?!?br/>
我說:“這也太隨便了吧?那萬一發(fā)生什么意外變故怎么辦?比如前任掌門還沒來得及選好接班人就掛了,那豈不就滅門了?”
丫頭說:“這事還真發(fā)生過,那是很多年前,‘一人門’第二十七任掌門獨孤獨接管門派不到十天,就被一輛超速行駛的馬車撞飛身亡,正當史官們準備為‘一人門’的歷史畫上句號時,各地忽然冒出許多人來,自告奮勇要當‘一人門’的掌門?!?br/>
我揣測道:“他們有什么企圖嗎?”
丫頭擺擺手:“‘一人門’既無江湖地位,也沒分毫財產,圖什么也比圖這個強,這些人只是不忍‘一人門’就此消失。其實對他們來說,加不加入‘一人門’只是個形式,他們的內心早已皈依此門。所以,后來事情也解決得很順利,他們中離事發(fā)現(xiàn)場最近的一個人安葬了獨孤獨,順便接任了掌門,無人有異議,各歸各位,生活繼續(xù)?!?br/>
我愈發(fā)好奇:“這個‘一人門’究竟魅力何在?能讓這么多人無所圖地追隨?!?br/>
丫頭淡淡一笑:“這魅力源自‘一人門’的宗旨,也就是唯一的一條門規(guī):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自己想做的事只由自己去做?!?br/>
“好繞口,”我直撓頭,“前半句好懂,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丫頭說:“就是不因自己的**牽連他人的命運。”
“沒錯,”一直邊吃邊聽的貝一一放下手中的半只羊腿,“世間之人,或為欲念所縛,或縛住他人為一己私欲買單。正視自我堅守自性,說起來容易,做得到的人卻寥寥?!?br/>
我似乎明白了:“也就是說,只要做到了,每一個人都可以是‘一人門’?!?br/>
丫頭看貝一一的目光明顯多了一分敬意:“看來你也是‘一人門’的追隨者?!?br/>
貝一一的笑容很復雜:“這也是為什么我不能與你們同行的原因,我選擇的路只能一個人走,這樣對你們對我都很好?!?br/>
考慮到他的絕技,為了避免丫頭和我被誤傷到,這確實是個安全的方式。但這一路過來,他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真正符合“五奇人”條件的高手,要實現(xiàn)宏偉目標不能沒有他的幫助,何況跟他在一起,就不用怕段未了。于是我直言相告:“我的師父是一個能預知未來的人,他告訴我,這次下山,只要找到另外四個像我一樣身懷絕技的人,就能拯救天下蒼生創(chuàng)建美麗新世界了。你的出現(xiàn)就是這個預言最好的證明,也是我們最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