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慶松詫異道:“他這是投案自首啊。殺人之后投案自首的犯人多了去了,這有什么好奇怪的?”
柳南禾忍不住扭過頭來,笑著問道:“如果他愿意投案自首,為何之前不主動到警局來?聽說你們抓人的時候他正在家里給老婆孩子做飯,你覺得這樣顧家的一個男人,會輕易犯下殺人之罪嗎?”
羅慶松不吭聲了。馮霜低著頭沉默片刻,突然來了一句:“我也想找一個愿意做飯的男人當(dāng)老公。我覺得吧,會做飯的男人最帥了。”
柳南禾等人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只能拔腿向山上走去。雪中的老道山確實風(fēng)景很好,漫山遍野都是銀裝素裹,一叢叢松柏被積雪覆蓋,其他樹木細小的枝干上裹著一層冰璃,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發(fā)光。秦一燕看了一會,低聲嘆道:“山河風(fēng)光無限好,奈何人間是非多。”
馮霜的表現(xiàn)完全符合涉世未深的女大學(xué)生的形象,笑嘻嘻的說:“一燕姐姐,那也不見得啊。山河風(fēng)光沒有七情六欲,自然不會有什么是非了。人間是非雖多,可大災(zāi)大難面前總有真情在。”
柳南禾悠悠的道:“在這個連真相都被埋在雪山里的地方,還談什么真情在。好了,上山吧,我們上去問問道君,看看那出納是不是被冤枉的?!?br/>
馮霜吐了吐舌頭,道:“原來柳隊長也迷信啊?!?br/>
柳南禾一頭黑線,側(cè)首看了秦一燕一眼,這姑娘正抿著嘴偷偷笑呢。上山之后,細微的冷風(fēng)吹動著山上的積雪,偶爾卷起一小團雪霧。方雅雅和秦一燕掛上了口罩,只漏出一雙秀氣的大眼睛。柳南禾天生的怕熱不怕冷,走在山路上輕松自若,只有遲偉是南方人,雖然穿了羽絨服,依然被凍的直打哆嗦。
來到金頂上,一大群人都擠在各個觀宇的燒香處。看到他們虔誠而認真的樣子,柳南禾突然覺得有時候迷信反而是一件好事。有了信仰,便會相信來生往世,便會懼怕生死報應(yīng),如此一來,世間的丑惡反而會少很多。
幾人老老實實的排在隊列后面,等候了一個多小時,終于等到他們來到香壇前。柳南禾站在最前面,隱約聽到正在上香的中年人低聲祈求老君道人保佑他升官發(fā)財。輪到了柳南禾,柳南禾靜靜的看著燃燒的木香,什么話也沒說,便掉頭走向簽堂。
“除了簽意,我們再額外加個注解。上簽,說明出納不是兇手,下簽或中簽,說明出納有殺人嫌疑。多者為勝,怎么樣,來不來?”柳南禾故意打趣道。
“這又說明不了什么,來就來,多大點事兒?!瘪T霜很爽快,直接過去抽了支簽。羅慶松也跟著抽了一支,接著是秦一燕和方雅雅,輪到遲偉的時候,這家伙手指比較粗,居然一下子抓起了兩根簽。正想再放回去一支,柳南禾擺了擺手,道:“剩下那個算我的?!?br/>
馮霜將自己的簽亮了出來,是中簽。但她的搭檔羅慶松手里的卻是一根下簽。
秦一燕和方雅雅的也放在了桌面上,一支上簽,一支上上簽。這意味著只要柳南禾或遲偉那里有一根不是上簽,他們就輸了。柳南禾撕去簽紙,突然淡定一笑,將簽放在馮霜和羅慶松面前。上上簽,一點無誤。與此同時,遲偉也將自己的簽放在了柳南禾那一支旁邊,同樣是一支貨真價實的上上簽。
“你們運氣真好?!瘪T霜撅著嘴角說道。
柳南禾正色道:“這不是運氣,這是天道昭昭,不忍心讓一個好人去頂罪。”
在老道山上游玩半晌,秦一燕和方雅雅推說累了,幾人便開始返程回去?;氐娇h城,柳南禾和遲偉找了個理由先溜了,讓羅慶松和馮霜將二女送到賓館。柳南禾駕車走了一段路,把車子停在一個小巷旁,馬上帶遲偉快步走向不遠處的網(wǎng)吧。亮出警官證,付了錢,柳南禾在沒有出具身份證的情況下開了一臺電腦。登進個人的社交賬號,柳南禾馬上搜索到了何中奇的賬號,給他發(fā)了一條短消息。
何中奇似乎設(shè)置了消息提醒,很快便回復(fù)了。柳南禾簡單提了一下周安的事情,何中奇發(fā)了一個苦笑的表情,說:“他可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警察出身,以前在計生辦搞計劃生育的,十多年前才調(diào)到公安局??h局局長是他老戰(zhàn)友,誰也不敢說什么。”
柳南禾道:“李昭章被殺的兇案現(xiàn)場在什么地方,前期勘探的詳細資料,何書記能不能搞一份出來?”
何中奇笑道:“你現(xiàn)在相信我了?是不是私底下請示了老領(lǐng)導(dǎo)???”
柳南禾打了個哈哈,道:“組織紀(jì)律限制嘛,何書記,請你諒解。”
何中奇道:“留個郵箱,我這就發(fā)給你。不瞞你說,縣局也有忠于黨和組織的正義之士,他們雖然隱忍不發(fā),可在勘探兇案現(xiàn)場時卻留了一招。對了,李昭章是明傳縣宏源商貿(mào)有限公司的負責(zé)人,他被殺的地方是在他的辦公室,你們可以再去看一看?!?br/>
柳南禾打開工商系統(tǒng),略一查詢,便查到了宏源商貿(mào)公司的所在地。再打開地圖確定了大致方位,柳南禾的郵箱里也收到了何中奇發(fā)送來的郵件。遲偉從兜里摸出一個小小的優(yōu)盤,將資料拷貝過來,然后跟柳南禾并肩離開了網(wǎng)吧。
兩人沒有開車,也沒有再坐車。經(jīng)過醫(yī)藥店,買了兩個口罩,徑直走向宏源商貿(mào)有限公司。那是一棟六層的沿街商用樓,宏源商貿(mào)有限公司似乎規(guī)模不小,居然整個兒租了下來。門口的雪地上,散落著鞭炮的碎屑,公司大門口上,卻貼著幾張象征喪事的方形白紙。
柳南禾近前一看,玻璃門旁貼了警方的告示條,可是卻被人撕扯開了。公司大堂里空蕩蕩的,桌椅電腦等物品已經(jīng)被人全部移走。柳南禾在門口打量了一下,只見一個中年婦女面帶狐疑的從里頭走出來,她手里抱著一疊硬紙殼子,看見柳南禾便板著臉問:“你誰啊,有啥事?”
柳南禾故意嘆了口氣,道:“我是李總的朋友,年前合作過幾筆生意,本想年后擴大規(guī)模,沒想到他居然出了事?!?br/>
中年婦女面無表情的說:“出事就出事唄,像他那種人,早就該死了?!?br/>
柳南禾皺起了眉頭,道:“大姐,為何這樣說啊?就算他之前做了什么錯事,人死業(yè)消,也不至于還恨著吧?”
中年婦女道:“我不恨他,也不可憐他,他做過什么跟我都沒關(guān)系。好了,他人已經(jīng)死了,你們也趕緊走吧?!?br/>
柳南禾試探性的道:“這里不是被警察封了么,你怎么……”
那婦女道:“封了又怎么樣,死的是我男人,這是我家的產(chǎn)業(yè),我還不能過來收拾一下了?”
柳南禾大吃一驚,道:“你是……你是李總的太太?”
那婦女點點頭,道:“講道理是的。不講道理的話,我才不是他太太?!?br/>
柳南禾明白了,原來這婦女是李昭章的原配夫人。李昭章發(fā)達之后,肯定經(jīng)常在外頭鬼混,所以中年婦女恨上了他。不過嘴里說的薄情,從那婦女的眼神中,柳南禾還是看出了她隱藏在內(nèi)心里的悲傷。柳南禾嘆了口氣,陪著那婦女說了會兒話,那婦女的神情終于有所舒緩,道:“其實,李昭章……李昭章不是死在這里的。他在這里被人捅了一刀……掙扎著跑到外面……喏,就那個路口,除夕夜啊,街上沒什么人,兇手在那里的監(jiān)控鏡頭下守著他看了幾分鐘,才……才又下了殺手?!?br/>
柳南禾暗暗心驚,如此說來,就連何中奇得到的消息都是摻雜了水分的,誰知道法醫(yī)那邊提供的尸檢報告和技術(shù)人員的勘探結(jié)果是否屬實。順著那中年婦女的目光走到監(jiān)控鏡頭下,柳南禾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個丁字路口。往東走到南北朝向的公路是外環(huán)路,往西走是明傳縣的城中心。按理來說,這個位置是人流量偏大的區(qū)域,可過年時的除夕夜下著雪,大家都在家里團聚,確實沒人會想到有人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來殺人。
想到這里,柳南禾的心里馬上升起一個疑點。大家都在團聚,李昭章還待在公司里干什么?他做的是傳統(tǒng)的物資類外貿(mào)生意,到了年關(guān)基本要停業(yè)的,犯不著留在公司里加班到半夜。至于那個兇手,他明明可以將李昭章一刀斃命,為何又跟著他來到監(jiān)控鏡頭底下,并且又等待了幾分鐘才殺死李昭章?他的用意是什么,難道真的是為了向警方示威么?
回到李昭章的公司里,那婦女還在收拾公司里的雜物。柳南禾和遲偉走了進去,李昭章的辦公室已經(jīng)被搬空了,地上隱約畫著警方留下的白色粉圈,里頭的血跡已經(jīng)干了,呈現(xiàn)出一種紫黑色。那婦女道:“這棟樓是老李租的,房東急著收回去,所以我才過來收拾收拾。公司里的東西,一部分是被警察搬走的,我過來的時候,只剩下一些桌椅雜物了?!?br/>
柳南禾道:“警方是怎么說的?我聽說他們已經(jīng)抓到兇手了啊?!?br/>
那婦女冷笑道:“什么兇手!只要有點腦子,就知道那人不可能是兇手?!?br/>
柳南禾皺眉道:“為什么???”
那婦女咬牙切齒的說道:“因為那人是老李的親弟弟,也是我小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