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晴昕把行李箱放在客廳的角落,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緊閉的房間門。
離她回來過去了兩天時間,這兩天里她哪里也沒去,想著要陪陪青怡,希望她能早點從丟角色的低落里走出來。
也許是這件事給青怡的打擊比旁人想象中更大,她比起享受穆晴昕給的關(guān)愛,似乎更愿意一個人呆著。
整整兩天,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她其余時間都把自己縮在房間里,進出都不忘關(guān)上的房門明明白白地預(yù)示著并不想被打擾。
就在穆晴昕一籌莫展的時候,方子平的電話如約而至。
劇組那邊似乎比他倆預(yù)計的還要著急,催促她今天就必須進組報道。
在必須要走的理由督促下,她終于走到那扇這兩天她在心里幻想無數(shù)次要推開的門前付出行動,伸手敲響了房門。
“進來,門沒鎖?!蔽堇飩鱽砬噔穆曇簦@兩天里她一直都是這般無精打采的語氣。
穆晴昕推門而入,青怡正抱著手機,裹著被子窩在床上。
以前她也見過青怡在家里穿著居家服的模樣,但從沒有如此不修邊幅過,現(xiàn)在的她好似已經(jīng)自我放逐一般,對所有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青怡,”她徑直走到她床沿坐下,想說的話都是昨晚收拾東西時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排練過的,現(xiàn)在講出來就跟背誦演講稿一樣順暢。
“我知道這個角色丟了你很難過,但接下來你還會遇到很多可以接的角色,也許還會有比這個更好的機會,你不能現(xiàn)在就這樣自暴自棄。”
青怡聽她講完,敲打手機屏幕的手指頓了一下,接著把手機扔到床一側(cè),抬起眼和她對視。
“你覺得我在自暴自棄?”
穆晴昕有些發(fā)慌地看她,從兩人認(rèn)識以來青怡從沒用這種眼神和語氣和她說過話。
她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但對自己離開這幾天的擔(dān)憂壓過了一切,她非常希望青怡能夠現(xiàn)在就振作起來。
“你這幾天什么都不干,也不出門,我以為你....如果我的措辭有問題我向你道歉,不過我也只是希望你能早點走出來,還可以去準(zhǔn)備下一個面試,拿下一個...”
“哪里來的下一個面試?”青怡打斷她,嗤笑了一聲,“你以為劇本合約都是天上白花花掉下來的嗎?”
“青怡......”
“你根本不知道這個角色對我意味著什么,我又是怎么努力才得到的,又有什么資格說我情緒低落?”青怡越說越激動,“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給你送角色來!”
穆晴昕先被她突然加大的音量嚇了一跳,又被她話里的含義傷了心。
處在一個魚龍混雜的圈子里,她不是沒有想過會有人對她近幾個月的好運指指點點,但從沒想過青怡在會在這個范圍內(nèi)。
從第一次見面就對她那么溫柔,她還以為不管旁人怎樣,青怡永遠(yuǎn)都是理解她的那個。
一直到今天這個夢境才突然破碎。
原來她心里也是這么想的,她是靠著別人的施舍才拿到角色。
空氣里彌漫著尷尬的沉默,青怡話一出口就開始后悔自己的沖動,穆晴昕現(xiàn)在的神色已經(jīng)不是用簡單一句受傷就能形容的,盯著自己的雙眸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
她明白剛才穆晴昕說的每一句話都處于對自己的關(guān)心,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就是遷怒而已,最終開口道歉。
“對不起,我腦子一團亂,講了一堆胡話。”
穆晴昕掩飾性地吸了下鼻子,裝作無所謂的開口,“沒關(guān)系,你沒事就好。”
“我只是看著你現(xiàn)在越來越好,再看看自己依然原地踏步,覺得我倆之間的距離在逐漸放大...小昕...我覺得好迷茫,”聊開了話題,青怡現(xiàn)在反倒能輕松講出來,“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自己還在堅持什么?!?br/>
“別這么說,我們不是約好的嗎,要一起努力?!蹦虑珀课兆∷龜傇诖采系氖?,“不要現(xiàn)在就說放棄,我會幫你的,等我想想辦法。”
青怡眼里泛起水光,也緊緊回握住她,“謝謝?!?br/>
在去車站和方子平匯合的路上,穆晴昕一直在考慮怎么同方子平開口。
她想來想去只有兩種方法可以讓青怡振作一點,一是幫她把原角色拿回來,看她對這個角色執(zhí)著的念頭,應(yīng)該是喜歡得不行,能拿回來當(dāng)然是最好。
二是重新幫她物色一個新角色,讓她能有個方向往前走,徹底忘掉這件事。
她對自己有幾斤幾兩認(rèn)識得很充分,知道這兩點她都沒有能力去實現(xiàn),只是實在不忍心看好友這樣意志消沉。
所以她準(zhǔn)備找瑞納的金牌經(jīng)紀(jì)人方子平談?wù)?,無論是人脈還是劇本,她相信他都不缺。
方子平出現(xiàn)在她視線里時,依然同以往一樣裹著做工精良的西裝,冷眉冷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不過這次他身后還跟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才短短兩天沒見,小柔似乎換了個人似的,在后面努力跟上方子平的步伐依然有些凌亂,但忽略眼底隱約的慌張,昂首挺胸的模樣看起來自信了不少。
不知道那天方子平和她講了些什么?
穆晴昕心里有事也沒心情仔細(xì)打聽,和兩人簡單打過招呼就又開始陷入到如何開口的思考中。
軟座小包廂里沒幾個人,但畢竟涉及到一個朋友的隱私,而且這個朋友還不是瑞納的藝人,她想等個小柔離開的空隙再和方子平聊。
偏偏小柔一反常態(tài),完全不像幾天前剛見方子平那時一樣害怕,反而就跟和他被膠水黏在一起了似的,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好像自己是做了他的助理。
眼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到站他們接著就要搭車去劇組,更沒有機會和方子平獨處,而再次見他肯定要等她拍完戲回津市之后,時間越長,機會越低。她終于忍不住朝小柔使了個神色。
“小柔,你要去洗手間嗎?”
“啊,我不去了?!蹦虑珀坷^續(xù)使眼色,“一會下車會很忙,你要不現(xiàn)在去吧?!?br/>
“可是...我現(xiàn)在不想去啊...”小柔很無辜地看她,不明白小昕姐怎么非要她去洗手間。
發(fā)現(xiàn)小柔的反射弧比自己的還長,穆晴昕在心里長長嘆了口氣,正不知道怎么繼續(xù)哄下去的時候,一直在一旁閉目養(yǎng)神中的方子平突然開口。
“不想去洗手間的話,現(xiàn)在去餐車給我買杯咖啡吧。”
小柔也不知道被方子平怎么洗腦了,聽到他的安排倒是一句意見和疑問都沒有,站起來就往外走,還順帶問了下穆晴昕要不要喝些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喝,但為了能讓小柔晚點回來,又讓她帶了些其他的吃食。
小柔的身影剛消失,方子平就把視線投向她。
“你要跟我說什么?”
穆晴昕一驚,“你怎么知道我有話要說?”
“剛才那假到不行的借口,是個正常人就知道你有話要單獨說?!?br/>
一時間她也分不清方子平是黑她找的借口爛,還是諷刺小柔粗大的神經(jīng)。
“再不抓緊時間,她就要回來了。”
被方子平一提醒,她趕緊回神,把青怡的事情從頭到尾同他講了一遍。
聽完全文的方子平,看她的眼神意外的茫然,“跟我講這個干嘛?我又不認(rèn)識她。”
“你能不能幫幫她?!?br/>
“怎么幫?”
“看看能不能找人幫她把角色要回來,”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強人所難,穆晴昕咬著下唇又提了另一個更簡單的方法,“或者幫她找個新角色,一般的角色就可以。”
方子平嗤笑一聲,“兩個我都做不到?!?br/>
“為什么?”至少第二個對他這個在圈里身份地位超然的人來說,根本沒有什么難度吧。
“首先,她的角色到底是因為什么被搶,被誰搶,不僅僅是替代她演戲的那個演員,還有這個演員背后的人和關(guān)系現(xiàn)在都不知道,要跑清楚這些關(guān)系再上下打點,需要耗費我多少精力你知不知道?這還不一定真的能把角色拿回來。我自己手里藝人的事情都忙不過來,沒有這閑工夫去做多余的事?!?br/>
“如果她很想要這個角色,這些都應(yīng)該是她的經(jīng)紀(jì)人和公司應(yīng)該去做的?!?br/>
“至于找個新角色,還是那句話,我和她非親非故,為什么要平白無故給其他公司的人送角色,這讓我底下的人怎么想?”
“我沒有想要什么重要角色...”
方子平嘆了口氣,打斷她,“跟角色好壞沒有關(guān)系,是送角色這個動作,明白了嗎?”
穆晴昕被說的一臉低落的模樣,讓方子平即將噴涌而出的火又憋了回去?!澳悻F(xiàn)在需要集中精力拍好自己的戲,這種事情靠你根本解決不了?!?br/>
“你朋友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的就是忘掉這個角色,和她的公司商量下一步該怎么走,給新角色也應(yīng)該是她們公司來幫她找,不是跟無頭蒼蠅似的四處問。”
幾乎和那晚秦楊的話一模一樣的勸解。
可是就青怡之前那樣的表現(xiàn),讓她就這么輕易當(dāng)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