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一節(jié)是數(shù)學課,樂櫻膽戰(zhàn)心驚地縮在自己的位置上,生怕被李銘月叫起來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
自從樂櫻數(shù)學光榮地得了年級倒數(shù),李銘月就格外喜歡她,因為她是成績差的同學里唯一一個聽話乖巧的。
換句話說,一個人能同時做到認真學習、聽話懂事和成績倒數(shù),那也是十分難得的。
早上第一節(jié)課,正是陽光明亮耀眼的時候,窗外綠樹身姿筆挺,小風和煦。
樂櫻坐在靠窗一排,她左手擋著陽光,頭埋得很低,只在心中期盼李銘月不要看到她。
也不怪樂櫻膽小,李銘月每次上課都要抽幾個人回答問題,樂櫻像中了五百萬的彩票似的,回回必中。
今天也是如此,一上課,李銘月便在黑板上寫下五道題目,高二正在學三角函數(shù),五道題目難度不等。
寫好題目后,李銘月站在講臺上,目光一掃,眼睛還未觸及到樂櫻,便熟練地叫道:“樂櫻,第一題?!?br/>
樂櫻雙手糾結(jié)在一起,吐了口氣。
果然還是逃不掉。
她慢吞吞起身,小步挪到黑板前,望著題目生無可戀。
指出y=cos x 1,x∈r取最大值、最小值時的自變量x的集合,并說出最大值最小值是什么。
她要是知道答案,數(shù)學還能考倒數(shù)第一?
正當樂櫻拿起粉筆,準備寫幾個字母應(yīng)付應(yīng)付時,班級前門忽然被人推開,接著,她聽到有個懶洋洋的聲音喊了“報道”。
樂櫻就站在講臺上,班級門被推開時,她明顯感覺到有風在往里涌。她下意識偏頭看去,就見陸丞和楊林川并排站在門口,兩人難得規(guī)規(guī)整整穿好了校服。
許是陸丞位置稍微往前些,他人比楊林川惹眼得多。運動式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像穿了什么時尚牌子,長腿逆天,身材高瘦,挽起的褲腿露出精致的腳踝。
雖然正經(jīng)穿了校服,他人卻站得不怎么規(guī)整,兩手抄著口袋,看向老師的笑容多了幾分無賴感。
恩,是無賴感,明明做錯了事,還頗理直氣壯的那種。
只不過無賴感配上盛世美顏,倒不討人嫌了。
陸丞簡單解釋遲到的原因:“校長找?!?br/>
李銘月臉色不太好:“這次記了什么處分?”
陸丞挑著眉,看起來似乎不太在意處分的問題,含糊回答:“不知道,警告吧?!?br/>
“你!”李銘月對陸丞是又愛又恨,此刻只恨不得能鉆進他腦子里看看他想的是什么,“你說說你,陸丞,你什么時候能把心思收一收,放到學習上。就你這資質(zhì),如果認真學習,考上級部第一絕對不是問題。年級第一楚玨言人家也天天學習呢。”
陸丞拖長音:“哦——”
一番教導(dǎo)又以失敗告終。
李銘月也習慣了,沒什么好氣道:“楊林川,后面站著去,陸丞,上來做第二題?!?br/>
陸丞歪了歪頭,看見正愁眉苦臉的樂櫻。
他眉一挑,抬腿走上前,隨意拿起一根粉筆。
樂櫻只覺得身邊多了道溫熱氣息,緊接著,黑影從黑板上上閃過,壓迫而來。
陸丞個頭高挑,他一手抄著口袋,另一手隨意撿起半截粉筆,閑散地掃了眼題目,便開始刷刷解題。
速度之快,十個樂櫻都趕不上。
兩者對比立見高低,樂櫻盯著自己的題目,腦中像塞滿毛線球,理不出思緒來。
她冷汗直流。
李銘月又叫了三個人到講臺上解題,然后走下講臺查看同學們的解答情況。
另外三人已經(jīng)開始小聲議論,互相告訴答案。
樂櫻解不出題來,心里著急,也想加入議論的隊伍,可中間還夾著一個陸丞。
陸丞個頭比樂櫻足足高出30公分,他抬手寫字時,位置也比樂櫻高得多,幾乎完全遮擋住樂櫻右邊的視線。樂櫻余光瞟過去,只能看到陸丞繚亂卻又有力道的字跡。
他解題目時很認真,側(cè)臉棱角分明,黑眸亮如星耀,從側(cè)面看去,他的睫毛突出的長,不光長,還濃密,好看極了。
樂櫻內(nèi)心焦躁,沒閑心欣賞美顏,她很快收回目光,盯著黑板上的題目。
其他人已經(jīng)進入最后的步驟,樂櫻面前卻還是空白。
她深知這樣不好,于是捏緊粉筆,默默地在黑板上寫了個“解”。
一個“解”字,已經(jīng)包含樂櫻的全部智慧。
其余三人陸陸續(xù)續(xù)走下去,陸丞還沒走。
他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筆輕輕打轉(zhuǎn),似乎在做最后的檢查。
樂櫻腳底發(fā)涼。
等陸丞做完題離開,講臺上又要只剩她一個人。
樂櫻有過許多次上臺做題的經(jīng)歷,偏偏沒一次答對。久而久之,她已經(jīng)開始害怕這種感覺。
臺下的同學要做五道題,老師預(yù)留的時間稍微長一些。
李銘月正彎腰給同學們講習題,其余人做完題后便開始小聲議論,沒人注意到講臺。
樂櫻有些害怕陸丞離開講臺,又害怕他不離開,心里矛盾極了。
劉文靜坐在前排,試圖提醒樂櫻:“喂,喂,x=2kπ……”
樂櫻低頭,焦灼地看向劉文靜,小聲道:“你說什么,我聽不清啊?!?br/>
話音剛落,余光閃過一道黑影,一只胳膊驀然從她眼前劃過。
陸丞右手撐著黑板,長指有節(jié)奏地輕點,左手則抄著褲子口袋。表情隱晦不明,半邊唇卻是揚起的,他低頭看著她。
樂櫻人幾乎被陸丞的身子罩住,她縮在講臺角落,眼前只有一片陰影。她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眨眨眼睛,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陸丞開口:“不會做?”
他是低音炮,帶著磁性,現(xiàn)在聲音一如既往的低,可樂櫻也不知怎的,偏偏聽出幾分調(diào)戲的味道來。
她臉頰灼熱,薄唇不自然地抿成一道線,目光下移,小聲的“恩”了一聲。
從陸丞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因焦灼而攪在一起的手指。手指纖細,膚白如雪,稍微一用力,連最后一點血色都消失。整個人輕輕柔柔,一推就倒。
大約是這些年和皮實的男孩子鬼混久了,陸丞很少看到柔弱掛的人。
還挺稀奇。
陸丞唇畔越揚越高。
他轉(zhuǎn)身,將粉筆準確無誤地扔到粉筆盒里,彈了彈手上的粉筆末。
兩人離得近,樂櫻剛好能看到他的長指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他手型生得好看,皮膚白皙,手背隱隱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里面流動著暗紅熱血。
陸丞半挑著唇,又看了樂櫻一眼,朝她微微一笑,“加油。”
然后抄著口袋頭也不回的離開講臺。
樂櫻一臉懵逼。
……她以為他要告訴她答案來著。
難道不是要告訴她答案了嗎?!
樂櫻握著粉筆的手僵在空中,余光偷偷往后溜,溜到陸丞身上。
后者已經(jīng)回到座位上,悠哉悠哉地整理書本。
樂櫻:“……”
這走向不太對勁?。?br/>
樂櫻正糾結(jié)著,李銘月走了過來??粗鴺窓衙媲翱湛杖缫驳暮诎?,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啊,行了,下去吧。”
樂櫻如釋重負。
她放下粉筆就往座位上跑,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路過陸丞時,她感覺他笑了一下。
唇上彎,嘲笑的那種笑。
同桌問:“剛剛陸丞給你說答案,你怎么不寫?”
樂櫻有點郁悶:“他沒告訴我答案。”
同桌驚訝:“不會吧,我看他和你說了半天話啊?!?br/>
“他問我會不會做題,我說不會。”
“恩?”
“然后他就下去了?!?br/>
“……”
騷操作。
在接受李銘月的一通批評教育后,樂櫻終于迎來解放的聲音——下課鈴。
劉文靜拉著樂櫻去洗手間,兩人手挽著手咬耳朵:“晚自習換座位,你寫的賈浩?”
賈浩是三班班長,人精瘦,平時戴著框架眼鏡,一看就是學霸樣。
樂櫻笑得靦腆:“我就隨便寫寫,想找個數(shù)學好的同桌?!?br/>
劉文靜用手點她的頭:“你啊,怎么這么死心眼,就跟數(shù)學杠上了?”
樂櫻吃痛,小聲回:“我每天都在學數(shù)學,成績還是這么差,我不甘心——”
話音還沒落,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陸丞,周末去網(wǎng)吧不?”有男生從后面撲到陸丞背上,陸丞原本慢悠悠走著,被這樣用力一撞,沒控制好力道,身子向前傾去,險些撞上前面的樂櫻。
陸丞收住腳步,瞥了一眼樂櫻,一手放在口袋里沒動,另一手甩開男生,皺起眉問:“趕著去投胎?”
男生笑嘻嘻的:“你周末都上哪神游去了,也不出來和我們?nèi)ダ?。?br/>
有人接話:“你懂什么,我丞哥周末是要陪媳婦的?!?br/>
陸丞:“滾——”
走在前面的樂櫻摸摸耳朵,加快速度。
她不太喜歡和陸丞這樣的人離得太近,心里別扭。
不光是因為智商上的差距,也是因為……那天她不巧看到他們在后門打群架,她被驚到了。
劉文靜拽著樂櫻往前走。
走的太快,沒注意眼前,恰巧又有人和劉文靜打招呼,兩人一個沒剎住車,險些走進和女廁相對的男廁。
還是身后的陸丞一把拉住樂櫻的胳膊,將兩人帶了回來。
樂櫻看著瘦,身上卻也有點小肉,胳膊軟軟的,陸丞好像拉住天上的云似的。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樂櫻察覺是陸丞拉住自己,心里一驚,驚慌的往后退。
怕他?
陸丞挑眉,臉上再度露出不算和藹的笑容,他半調(diào)笑的口吻:“現(xiàn)在不是能來偷看的時間吧?”
樂櫻納悶:“……,這,還要換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