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的,臉上徹骨地冰冷,讓所有的神志都恢復了過來。這才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綁在木樁上,韁繩狠狠地勒在手腕的位置,人被吊地高些,懸空在了地面上。臉上的蒙布早就被扯了下來,所以感覺涼颼颼的。
感覺的出來,這里應(yīng)該還是地下室,因為溫度比之地面要低很多,所以,被潑了之后,身上立刻泛起了一陣寒意。
慢慢的,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到清晰,可整個場景太過于陌生,夕完全猜測不出來自己被關(guān)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被俘虜了。
面前站在兩個男子,都是曾經(jīng)和自己對打過得,一個人手中捧著木臉盆,看來剛才的那盆水就是他澆的。然后,在不遠的石桌旁,她看到了一個人……居然是秦少懷。
難道自己猜錯了?可明明昏迷前見到的是秦老夫人,這一刻怎么變成了秦少懷。
夕大抵上是不想將秦少懷想象成那個幕后黑手的,畢竟人都是感情的動物,更何況是還不算夠格殺手的夕,所以她找了很多理由,比如年齡比如性格等等來為秦少懷開脫,但到頭來……
夕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可悲地可笑。
見夕醒了,秦少懷踱步走了過來,兩名男子識相地讓了開去,“你們都下去?!?br/>
不知是因為在地窖的原因還是別的情況,秦少懷的聲音聽起來比起平時要陰冷很多,那從未見過的威嚴也讓夕覺得陌生。一襲青灰色的衣服,也與往日不同,夕記得秦少懷和櫻穆梵一樣喜歡白衣,何時竟也會穿上如此素樸又死氣沉沉的顏色。
秦少懷走近夕,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那如刀刻般深邃的眼眸緊緊地盯著,仿佛要看透夕一樣。許多復雜的情緒在流轉(zhuǎn),夕還是看到一絲別樣的東西,類似心痛。
“你是誰?……”秦少懷的聲音顯得有些干澀,但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夕怎么可能說,只能低垂下眼簾,不去看秦少懷。
“你以為我沒有辦法讓你說?”秦少懷感覺到了夕的倔強,仿佛頃刻間點燃了他心里的某跟神經(jīng)一樣,變得猙獰起來。
夕心中有些動容,卻還是沒有抬起頭看秦少懷。
秦少懷微微瞇起了眼睛,開始用一種奇異的表情打量著夕。他突然笑了起來,胸口起伏著,什么問題也沒問,就這么突兀地大笑起來。
這帶著蒼涼的笑聲讓夕不得不抬頭看向這個看似風光,心里卻不知道裝著多少苦的秦大少爺,好看肆意的笑容背后藏著一絲絕望。
秦少懷覺得自己是那么地可笑。這些天來,接二連三地事情讓自己知道,原來自己深深信任的人竟然是自己從未想象過的模樣。
他是真的有些喜歡眼前這個清冷倔強又身世可憐的女子的,可到頭來,最可笑的還是這一點點的信任和不猜疑。什么可憐的身世,也不過是為了混入鑄劍山莊,取自己性命的借口。
只要一想到,自己想要珍惜的人,其實是想自己死的。秦少懷的心口就有一種酸澀疼痛的感覺。沒想到一次,就像一記響亮的巴掌。
“你最好希望自己的意志夠堅強……”秦少懷停了下來,然后極為冷酷地看向夕,仿佛這一回眸,他從心底里去掉了什么東西。
夕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還是自嘲地低下了頭不去看秦少懷。她自然是料到嚴刑逼供這種事情,但從秦少懷的嘴里吐出,讓她忽然之間覺得和幾天之前那個還會對自己噓寒問暖的他反差太大,讓人一時間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他。
秦少懷不再去看夕,轉(zhuǎn)身向刑具走去。那一件件鐵鑄的刑具,泛著金屬冰冷的光澤,仿佛在默默地訴說著肅殺和凄冷。
秦少懷其實從未對人用過這些,或許幾天前的他還是那個不以最壞惡意去揣度別人的秦少懷,但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幼稚地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娘親的話和行為,當頭一棒呵醒了他。
而當他用最后一絲信任苦苦支撐著的時候,卻仍舊被娘親說中,夕就是那個內(nèi)鬼。就在知道的那一瞬間,秦少懷覺得以前那個自己死了,徹徹底底地死了。
他挑了一把燒的通紅的烙鐵,正方形的鐵塊呲呲作響,若是烙入人肉之中,該是如何刻骨銘心地痛。
秦少懷拿著烙鐵走向夕,看了夕許久,似乎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到膽怯和猶豫,但很可惜,夕只是微微震驚之后,便再無任何的表情,身上微濕的夜行衣把黑色染得更加深邃了,襯托地夕僵硬地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堅強而不需要任何保護的殺手。”
秦少懷像是一點都不知道燙一樣,竟用自己那修長的手指開始撥弄最頂端的烙鐵,皮膚瞬間就變成了紅黑的顏色。那灼人的炙熱疼痛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還是笑著的,但沒有人知道那笑容里的苦澀和絕望。他拿著燒紅的烙鐵在夕的眼前晃了晃,“聽說這一下下去,就再無完肉了?!?br/>
“……”
夕聽著秦少懷緩慢而恐嚇的聲音,一閃而過地懦弱可還是被堅強的意志蓋了過去。極樂軒里的酷刑夕見得太多,也嘗過不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夕都記不清楚,哪些是燙的,哪些是割得,哪些是刺得。
秦少懷上前,解開夕的腰帶,一瞬間,夜行衣的袍子落在了地上,里面只有一層薄薄的中衣。女子曼妙的身形頃刻間顯露了出來。即使是俘虜,即使是在嚴刑逼供,秦少懷還是神色變了變。
“還是不說?”如果仔細聽,會聽到秦少懷的聲音里有一點點的顫抖。
那鉆心的疼痛,正常人試過一次,就算是再堅強也不希望再來一次。但夕也不至于如此無用,她的神經(jīng)要比普通的女子硬太多。所以,她咬了咬牙關(guān),等待著那一陣疼痛。
沒想到,她等來的不是那人肉被烤焦的感覺,而是,手腕上瞬間松開的兩條繩子,和應(yīng)聲落下的身體,被秦少懷接在懷中。
秦少懷接住夕,知道她被綁了這么久又用了迷香,必定渾身無力,所以,將她扶到了石桌的邊上,然后迅速用夜行衣將夕包了個嚴嚴實實。然后背身離了一些距離,也不曾想過,以夕的身手,若是暗中發(fā)功,他用后背面對,必定死得極為難看。
“你!”這次輪到夕驚訝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秦少懷會做這樣的事情。
“我問你,如果換我保護你,你愿意放棄曾經(jīng)所有的身份嗎?就當……就當重新開始。”秦少懷并沒有回頭,夕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看著他的肩膀微微抖動了幾下。
若說一點都不感動,肯定是假的。夕從未經(jīng)歷過被人疼愛的過程,忽然這個自己要殺掉的男子居然知道了自己身份之后,還說出這樣的話,夕忽然覺得他將感情隱藏地太好了,好到自己只能感覺到他淡淡的關(guān)心,而感覺不到那背后洶涌的愛戀。
有那么一秒,夕假設(shè),沒有遇到小霜,沒有和她私定終身,或許她會被秦少懷這樣溫潤如玉的男子吸引,或許真的有可能為了愛情,而怯懦地忘記一切苦痛。
但很可惜,命運沒有第二次,世上也沒有后悔藥。
夕覺得自己注定要傷這個男子的心到底了,誰讓她已經(jīng)把自己的心全部交給了月凌霜,交出去的心無論如何都收不回來了。怨只怨,兩人之間隔著的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對不起……”夕低下頭,喃喃地說道,語氣里是從未有過的歉疚。
“呵呵……”秦少懷自嘲地笑了起來,背影一抽一抽,讓人覺得凄涼無比?!澳阕甙伞?br/>
終于,秦少懷并沒有回過頭來,卻說出了再一次讓夕驚訝的話。他可知道放自己走意味著什么,又知不知道,自己會給他帶來怎樣的后果?
“你走吧,在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秦少懷淡淡地說道,聽不出話語里的情緒,就像一潭死水一樣,毫無微瀾。
“為什么?”夕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問這個問題,但她如何都無法相信,秦少懷僅僅是因為對自己的情感而下了這樣一個決定。
“因為,呵呵,如此骯臟的地方,是該用血水洗一洗干凈了?!?br/>
秦少懷往前踱了幾步,仰起頭,看著一片漆黑,冷冷地說道:“你的劍,在哪里,拿去,不要再回來?!鼻厣賾研闹心叵M?,那一天,他要和敵人舉劍對峙的時候,站在他對面的不是夕。
“……”夕不知道他意欲在何,卻能聽出那清秀聲音背后的無奈。
而且秦少懷放了自己,必定下了極大的勇氣,自己這時候若不走,就真的錯失了唯一的機會。所以,夕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腳,走向秦少懷最后指著的角落,一手挑起了怨風。最后看了一眼秦少懷那落寞的背影,閃出了地牢。
作者有話要說:好想有更多的時間,好想干更多的事情。
好想身體變得爭氣些,但是……
力不從心真是一件讓人郁悶的事情。
繼續(xù)通宵中,兩天了??!~~~~~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