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杰仔細(xì)地看信。

    他發(fā)現(xiàn)信上的字跡娟秀連貫，很多單詞都是一氣呵成的連筆，整封信沒有一點(diǎn)污痕。

    他想，這時代常用的羽毛筆，要做到這種程度的書寫，并不容易。

    顯然這信，是一個有著豐富書寫經(jīng)驗(yàn)的高手所寫。

    羅杰湊近羊皮紙，他沒聞到皮制品常有的騷味，倒是有一股郁金香的花香。

    他不敢多聞，怕有毒。

    他想，這信到底啥意思？

    從字面看，這是一封警告信，勸小博希蒙德不要去覲見。

    可若真的不去，那就意味著不給副皇帝面子，等同于翻臉。

    那就不要再考慮什么封授狀了。

    可如果真的像信上所言，這是一個陷阱。

    那覲見就等于送命，哪里有封授狀好拿。

    但羅杰不是個沒有判斷力的人，他開始分析。

    副皇帝有陷害小博希蒙德的理由嗎？

    羅杰覺得，唯一的理由，就是小博希蒙德是諾曼人，是博希蒙德的兒子。

    就像薩洛尼卡人痛恨諾曼人一樣，曾經(jīng)吃過博希蒙德很多苦頭的東羅馬人，確實(shí)有報仇的欲望。

    但羅杰知道，博希蒙德和皇帝阿萊克修斯簽訂過“代沃爾條約”。

    這份協(xié)議對博希蒙德是屈辱性的，幾乎意味著他的投降。

    副皇帝約翰的年齡，肯定是知道這個事件的。

    他有必要違背他病重的父親，去殺害一個“降將”的兒子嗎？

    羅杰對約翰“從不處死或致殘任何人”的“仁慈”名聲，并不完全相信。

    但他覺得，在有皇位競爭對手的情況下，在老皇帝病重的時候，違背老皇帝簽署的協(xié)議。

    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這簡直就等于說：“前任做的都是錯的。”

    這和跟老皇帝直接翻臉，也沒多大區(qū)別了。

    但是約翰又沒兵權(quán)，他造不起反。

    那不就等于自動放棄皇位繼承權(quán)了嘛。

    老皇帝怎么可能，把皇位傳給一個，不認(rèn)可他所作所為的繼承者。

    羅杰心里一塊石頭落下。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他不認(rèn)為約翰會害他們。

    羅杰看著手里的信紙。

    他想，那這封信，就很有趣了。

    他看這字體里滿滿的貴族味，他想到約翰和貴族的不和睦。

    他想，這是離間計啊。

    若小博希蒙德真的不去覲見，想必副皇帝約翰會很丟臉吧。

    到時候貴族們，在嘲諷和奚落約翰的時候，就可以多一個話頭了。

    羅杰覺得自己的想法沒錯。

    他手一抖，直接把信紙扔進(jìn)了垃圾桶。

    但隨后他又把信紙揀了回來，放在了書桌上。

    三天之后，羅杰帶著小博希蒙德，在緋衣官員的帶領(lǐng)下，前往大皇宮。

    他帶上了亨克、里納爾迪以及緋衣官員允許的最大數(shù)量的護(hù)衛(wèi)。

    所有人都穿著華麗精美的服飾，但服飾里面，則是長袖鎖子甲。

    腰上的佩劍，若是光看劍鞘，應(yīng)該是華而不實(shí)的儀式用劍。

    但其實(shí)里面插的，都是他們慣用的，鋒利的諾曼劍。

    羅杰并不是完全沒把那封警告信放在心上。

    他不會因?yàn)楹ε露桓胰ァ?br/>
    也不會因?yàn)槊つ肯嘈艅e人，而不做任何準(zhǔn)備。

    丹尼被他留在軍營，替他指揮部隊。

    奧丁、夏娜、渣羅也都在自己負(fù)責(zé)的大隊里。

    所有的士兵都被告知，隨時準(zhǔn)備戰(zhàn)斗。

    當(dāng)羅杰一行通過金門的時候，緋衣官員要求他們下馬步行。

    羅杰不想和執(zhí)勤的士兵發(fā)生沖突。

    他選擇的是隨機(jī)應(yīng)變，而不是直接翻臉。

    所以在沒有確定副皇帝約翰，有任何不利他們的舉動前，羅杰不會輕舉妄動。

    于是眾人下馬，步行走進(jìn)金門。

    羅杰沿著梅塞大道，緩緩走著。

    他沿途觀察著，對自己的布置很是滿意。

    他看到城門附近，有身著便衣的劍士，如同游客、路人，看似隨意地閑逛。

    看到在他們邊上，路邊不起眼的地方，有輛載滿草料的輜重車。

    巧的是，輜重車出了故障，不知道是馬掌掉了，還是輪子壞了。

    車夫正在修理，但似乎怎么都修不好。

    邊上一圈閑漢圍觀著，卻沒一個上前幫忙。

    這就是羅杰的安排，閑漢和車夫都是自己人，稻草下藏著劍和盾。

    他做好了一旦發(fā)生意外，一路殺出來的準(zhǔn)備。

    羅杰一行走到鋪著黑色大理石的奧古斯都廣場。

    廣場南面是可容納萬人的大型賽車競技場。

    羅杰看到競技場北門外，聚集了很多的貧民，有貴族在那里分發(fā)面包。

    他也看到，在奧古斯都廣場的北邊，巨大的圣索非亞大教堂，在剛爬過東面大皇宮屋頂?shù)年柟庹找?，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當(dāng)羅杰來到廣場中央，代表帝國公路零里程的“Milion“標(biāo)志旁。

    突然競技場北門口的貧民中，爆出一陣慘叫。

    隨后有人大喊：“殺人啦！”

    于是尖叫著的貧民們，“呼啦啦”地四散奔逃。

    如同腐肉上一哄而散的蒼蠅。

    羅杰看到有暴徒混雜在貧民中，到處打殺。

    他看到那個施舍面包的貴族，面含譏笑，消失在競技場門口。

    數(shù)不清的貧民，在奧古斯都廣場上到處奔走，他們?nèi)缤瑹o頭蒼蠅般橫沖直撞。

    緋衣官員嚇得抱頭就跑。

    羅杰本想拉住他，但他跑得太快，羅杰沒拉住。

    羅杰的護(hù)衛(wèi)們，在第一時間就拔出了劍，圍成一團(tuán)，把羅杰和小博希蒙德護(hù)衛(wèi)在當(dāng)中。

    羅杰發(fā)現(xiàn)那些暴徒并沒有來攻擊自己一伙。

    暴徒們更多的，是把手中的棍棒和小刀，招呼在亂跑的貧民身上。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群貧民被暴徒驅(qū)趕著，撞向羅杰一伙。

    羅杰寒著臉，下達(dá)了冷酷的命令：“殺！”

    打頭的亨克和里納爾迪，毫不猶豫地將沖撞過來的貧民斬殺在當(dāng)場。

    羅杰注意到那個逃跑的緋衣官員，被不知哪個貧民撞倒，隨后又被無數(shù)的腳踩過。

    羅杰看他趴在地上不動了，血從他身上滲出來，把他緋色的衣服染得更加鮮艷。

    羅杰一伙的防御圈，邊上很快就圍了一圈的尸體。

    尸體皮開肉綻、斷頭開腹，死狀極慘。

    這極大地驚嚇到那些亂跑的貧民。

    于是哪怕暴徒們再驅(qū)趕，也沒有人再敢往羅杰這個方向跑。

    羅杰一伙，如同一座孤島，在洪流中傲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