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虹被帶到了醫(yī)療室,那里一片狼藉,人們正忙著處理臺上臺下。李君如躺在白色的醫(yī)療床上,腕上打著吊針,洗胃后臉色蒼白,頭發(fā)凌亂,秀眉緊蹙,還一陣陣地泛惡心。
鐘濤坐在床邊,背對著門,時不時地幫她掖掖被角,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淚,剛毅的臉上現(xiàn)出對她少有的疼惜。
林天虹進來,站在門邊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李君如先發(fā)現(xiàn)她,縱使虛弱,她的目光也泛著殺人的冷意。
鐘濤發(fā)現(xiàn)了李君如神色不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順著李君如的視線扭回頭來。
他眼中沒有了往昔的溫情,代之以如冰的寒意。
“是你給她下了砒霜嗎?今天飯桌上所有的食物都拿來檢測了,什么都瞞不過。天虹,你怎么這么狠心!”鐘濤不大的聲音中盡是威嚴與指責,也透著說不盡的失望和哀傷。
盡管有所預料,林天虹還是被他態(tài)度的轉變狠狠地傷到,原本期望自己的心可以刀槍不入,可惜現(xiàn)實是經(jīng)不起這個男人的一點點冷臉相對。哎,他竟是她今生的劫嗎?
林天虹冷笑,雙手環(huán)胸靠在門上,回答的聲音有些僵硬:“鐘濤,指控我之前你有沒有過過腦子?就算我心比蛇蝎想害她,我有機會嗎?你們都看到的,食物是她端來的,就算后來換的碗也是你們的人拿來的,眾目睽睽之下我怎么下毒?鐘濤,你口口聲聲說帶我來島上度假,要像對公主一樣對我,我……”她委屈地說不下去,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聽到“像對公主一樣對我”這句,病床上的李君如妒火難掩。
“林天虹,你不要狡辯,我好心親自下廚待你,你卻給我下毒!如果不是你,我怎么會砒霜中毒?”李君如嘶啞地說。由于過于激動過于用力,她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還引起了一陣咳嗽。
鐘濤英挺的眉糾結起來,他不知道該信哪一個。
林天虹視線緊緊鎖定在鐘濤臉上:“鐘濤,既然她是中了砒霜的毒,那么你們檢測的結果,哪個碗里有砒霜?或者哪個碗里有異常?這得讓我們知道吧?”
鐘濤心中說不出那么的難受,擰得慌。他轉頭對一位正忙乎著的白衣圓臉的男醫(yī)護人員說:“嚴敏,檢測結果你來說?!?br/>
那人站起身來,對著林天虹面無表情地說:“剛查清楚,沒有哪個碗里有砒霜,但她的確是中了砒霜的毒。不過,我們查到桌上的酒瓶里有過量維生素c……”
林天虹忽然打斷他:“有沒有檢查被打翻的那只海星?”
那男人搖了搖頭。
“這能叫所有食物都檢測了嗎?鐘濤,你覺得不該查查那碗打翻的海星嗎?”林天虹的語音凌厲而不容置疑。
鐘濤沒有回答她,只對嚴敏厲聲命令:“叫人去垃圾桶里把那海星弄來查一下?!?br/>
嚴敏答應了一聲,瞅了一眼病床上的李君如,李君如的神色透著緊張,似乎想阻止。已經(jīng)有人自告奮勇出去了。
嚴敏那一眼透著沒有異乎尋常的疼惜與眷戀,林天虹將這一幕收在眼底。
嚴敏轉向鐘濤,嚴肅認真:“老大,我有必要指出,海蝦體內含有五價砷,對人體無害,但高劑量維生素c與蝦中五價砷經(jīng)過復雜化學反應會轉變成三價砷,就是砒霜。”
鐘濤漸漸變色,緩緩向林天虹轉過頭來,死盯著她,不說話。
林天虹放下雙臂,昂首大聲道:“干嘛?懷疑我啊?那么多人,為什么單單懷疑我?”
“因為之前你曾猛勸我跟福松林喝酒,直到酒瓶里只有一點點酒?!辩姖徛暬卮?。
“那又怎么樣?勸酒有罪嗎?”林天虹視線掃向嚴敏,并緩緩向他走去:“再說了,就我一個人勸過酒嗎?”她意有所指,雙手插在白色休閑褲的褲兜里。
嚴敏不知她為何將注意力轉到了自己身上,于是莫明其妙地盯著漸漸走近的林天虹。
立在嚴敏面前,林天虹背對著鐘濤,將右手從褲兜里拿出來,似無意地掠了掠額發(fā)。就在一揚手間,掌心中一個裝著白色粉末的塑料袋清晰地映在嚴敏眼中,他刷地變了臉色,呼吸停頓了一秒。
“嚴敏,沒記錯的話,你當時曾來過我們這一桌,向鐘濤敬酒對吧?”林天虹溫柔地詢問,可這溫柔的聲音聽在嚴敏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他記得當時的情景,他提了自己的酒瓶走向鐘濤身邊,嘴里說著敬重老大的話引他抬頭,手悄然從衣兜里掏出這包粉末隱在掌心,打算乘他不在意時,倒酒的同時將這粉末灑進他的酒杯。可是不知為何手腕一麻,酒瓶都差點摔在地上,而掌心的塑料包已然滑落。他急忙往地上看,卻再也見不到那包粉末。
四周看時,旁邊的林天虹正低頭吃東西,李君如還在廚房,其他人都沒留意到他的舉動。匆匆向鐘濤敬了酒他便回到自己桌邊,再三留意這一桌下的地面,一直沒見到失蹤的塑料包,而林天虹去了廚房,他不便找林天虹詢問這事。于是嚴敏沒了胃口,吃了幾口桌上的家常菜,早早回了醫(yī)療室。沒想到這東西竟出現(xiàn)在林天虹的手里,顯然是她動的手腳,她對自己的意圖了解多少?
一種末日來臨的恐懼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只是驚恐地盯著林天虹。林天虹若無其事地又將右手插回了褲兜,笑得溫柔燦爛:“嚴敏,咱們都勸過酒對吧?這難道有錯嗎?我相信我沒事,你也就自然沒事,對吧?”最后的語句她說得意味深長。
嚴敏反應了過來,她如果沒事,就不會告發(fā)自己,于是振作精神,轉移了視線,對鐘濤笑答:“哦對了老大,我記起來了,當時我去向你敬酒,提了我的酒瓶,走的時候拿混了,把你們桌上的酒瓶拿走了。由于我最近經(jīng)常感冒,所以身邊常帶著維生素c,有時吃一些,增加抵抗力。對了,大家都知道我不吃海鮮,所以我把vc倒在了僅了一點酒的酒瓶里,想跟酒一起喝了,沒想到拿錯了酒瓶?!?br/>
林天虹轉身向鐘濤笑:“原來是一場誤會,哎,君如運氣真不好,撞上了?!?br/>
鐘濤想了想,嚴敏說的有道理,他平時是不吃海鮮的,自己說海鮮過敏。而且他跟李君如平時關系不錯,也不會想故意害人,鐘濤更愿意相信林天虹不會害人。那么嚴敏的話就更可信了。
“君如,原來是一場誤會,誰會害你呢?你多想了,好好調養(yǎng)吧。”鐘濤撫了撫李君如凌亂的頭發(fā)安慰她。
李君如雙眼翻向嚴敏,既訝異又憤怒:“嚴敏,你怎么這么說?明明是她害我!你憑什么幫她?”
嚴敏走近她,既無奈又堅持:“李小姐,我說的是真的,你今天運氣不好,沒人害你。如果亂說話倒真的會害到自己。所幸中毒不深,很快就會好的?!?br/>
李君如似乎感覺到了什么,閉嘴不再說話,但顯然還是氣憤難平。
鐘濤像是累了,疲倦地站了起來對林天虹說:“咱們走吧?!彼氏认蛲庾呷?。林天虹俯身在李君如耳邊低低地說:“我說過別惹我!”直起身來隨鐘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