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愛珍實在沒有心思在病房里守著葉天浩,一開始晚上還能守個后半夜,沒過兩天就通過護士長雇了個護工,晚上就再也不來了。鞏愛珍的弟弟妹妹們也只是當天晚上露了個面兒,第二天別說在醫(yī)院照顧了,連個電話也沒打。
葉天浩的父親長年體弱多病的,也沒有能力照顧兒子,看眼前的架式兒子可能很難闖過這一關(guān)了,葉天浩平素里與老父親的關(guān)系也一般化,生意做得最好的時候也很少給老人大錢,其他親戚更是如此,如果有人借借車呀,順便幫個小忙啥的,葉天浩還是不錯的。但是,如果一萬元以上的人情,葉天浩向來是不認的。
葉天浩、鞏愛珍看錢看得太重?。?!
“捷利達”公司的員工們見此情景,知道公司快完蛋了,紛紛自救。
厚道點兒的,繼續(xù)上班,反正到現(xiàn)在為止,公司的業(yè)務還在正常運營,基本工資也一直在發(fā)放;腦子靈活且社會門路廣的直接找到秘書李映嵐辭職,同時要求結(jié)算工資、保險移交等事宜,李映嵐聲稱這可不是她的職責范圍能夠解決的,讓他們?nèi)フ腋笨偮欁悠?;還有的有些本事的,手上也有些積蓄,年齡也不太大的員工干脆不辭而別,徹底脫離公司,另謀生路去了。
一時間,公司上下人心大亂。
聶子平悄悄地躲了出去,電話也不接,有的員工想方設(shè)法找到他,他也是以自己不當家為借口,讓大家找鞏愛珍解決,聲稱自己這個副總是個擺設(shè),其實什么權(quán)力也沒有。
鞏愛珍本身也住著院,具體什么病沒人知道,也不知道是真病還是裝病。她看眼前架式不對,也辦理了出院手續(xù)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捷利達”公司群龍無首,破產(chǎn)開始倒計時了。
只有小萬,這個自感曾經(jīng)受過葉總恩惠的人仍然帶著老實些的員工勉強維持著公司的日常業(yè)務,小萬心里也明白,徹底離開公司也就是個時間問題,這家公司是完蛋了!
葉天浩的傷情始終沒有實質(zhì)性的緩解,身邊所有的人沒有一個愿意拼死力挽救他。慢慢地,醫(yī)藥費開始小額拖欠。再后來,除卻可以走醫(yī)保的項目,所有自費項目的醫(yī)院費全部拖欠,醫(yī)院沒辦法,只好停藥。
錢小雷堅持一天去看望葉天浩一次。
每次都悄悄地為老葉把脈,最后,錢小雷清楚,葉天浩人生進入倒計時階段了,不管怎么說,老葉不是壞人,就是一個看錢看得比較重,不是特別重感情的人,但是,現(xiàn)實生活中,重情守義的人又有多少呢?大家不都差不多嗎?
錢小雷想出錢,錢從哪里出呢?好不容易抓了一只“巧夷華業(yè)”,但也只是微有小利,目前還在下跌狀態(tài)。以后的事,只有天知道。有心無力呀!
錢小雷每次從病房里出來,心情都相當糟糕,葉天浩身上也有錢小雷的影子,錢小雷目前也就是有一套父母親留下的小房子,原先自我感覺甚是良好的他突然意識到,如果遇到與葉天浩相似的難事,自己能輕松應對嗎?原本雄心勃勃的錢小雷忽然有種幻滅感。
人,其實相當脆弱的,說不準哪天遇上一樁永遠無法預知的小變故,小變故引發(fā)的連鎖反應立即激發(fā)了隱藏了十幾年或者更久的生活隱患,猝不及防之下“生活變故炸彈”就在自己頭項毫無征兆地爆炸,整個人生不到一秒就變得虛無。
錢小雷后背感到陣陣發(fā)涼。
原來,自己對自身的判斷是如此樂觀,一遇事,自己也沒什么應對的能力。頂多憑借運氣和小聰明玩玩小伎倆,稍大一點的事,自己基本上發(fā)揮不了任何作用。
葉天浩、黃紹林和自己,都是都市之中的弱者。
葉天浩的公司看著還可以,一夜之間就土崩瓦解,毫無東山再起之勢。
黃紹林生平辛苦,原本作為生活寄托的兒子恰恰是要他老命的藥引,黃延輝百無一用,最終還成了黃紹林人生末路的起因,細加分析,人生竟然如何荒唐!
錢小雷突然感覺生活仿佛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飄搖搖地滑落,漫無軌跡,不可操控,軟弱無力,不知所終……
錢小雷的心情壞到了極點!
常自新愛人最近和他鬧離婚,所以,黃紹林的事兒,其實常自新也難做到特別盡心,倒不是小常人性不好,生活這玩意兒太現(xiàn)實了,誰攤上離婚的事,也夠喝一壺的,雖然小常是一名相當了不起的律師!
施月華還是雷打不動地沒有任何消息,“巧夷華業(yè)”已經(jīng)跌到了11.37元。錢小雷相信“開河靈石”背后的力量足夠增大“巧夷華業(yè)”的變數(shù),繼續(xù)持股不動。
最近身邊的邪事太多,錢小雷也沒有更多的時間研究股票,不過,就算是時間和精力充足,股市整體也沒有持續(xù)上攻的意思,看不看吧。休息一段時間也好。
黃昏時分,錢小雷從家中拿了一塊方形玉佩出得門來。這是當年與趙啟榮斗智的戰(zhàn)利品,兩寸長,一寸二分寬,二分厚,是標準的明嘉靖時期六品文官官方身份銘佩玉,身份、品級、紋飾……清晰可辨,是黃玉的一種。品相質(zhì)地一流,如果不是為了黃紹林,錢小雷是舍不得送人的。
“起鳳樓”是家百年老店,一樓租出去做了大型超市,二樓還是老茶館,現(xiàn)任老板是常律師的親戚,關(guān)系比較近的人,一般常自新就會安排到這里來見面。
錢小雷很少上“起鳳樓”,他不喜歡這里的氣氛,濃濃的市井氣,尤其這里的??吞貏e愛說大話,基本上全是滿嘴跑火車的路數(shù),有點兒幼兒園小朋友的味道。常律師來得早,看到錢小雷連忙把他讓進包間。
“葉天浩怎么樣?不會有生命危險吧?”常自新關(guān)切地問道。
“人不行了,倒計時了,親戚朋友、公司上下都放棄他了,保命用的藥物基本上全停了。”錢小雷心情很糟糕。
“那對黃紹林太不利了,好多事就說不清楚了?!背W孕赂杏X事情越來越棘手了。
“不會,對葉天浩個人來講是災難,而對于黃紹林而言,這反而是個脫身的機會,最近可是麻煩你了,你只要運用你的社會關(guān)系在法律許可范圍內(nèi)盡量把老黃照顧好就可以了,不要讓外人欺負他就可以了。畢竟年紀不小了……”錢小雷不無擔心地說道。
又閑聊了幾句,常自新忍住沒談自己離婚的事,一方面是此人太愛面子了,感覺這是丟人的事;另一方面,錢先生能幫上什么忙嗎?對不?沒意思。
兩人都忙,沒喝幾口茶相互道別。臨行之時,錢小雷塞給常自新從家中帶來的那塊方玉,常自新推讓了半天最后還是收下了,他心里清楚,這位錢先生是舊南貨市場“龍眼”、“伏虎把式”,真正的行里人物都清楚。聞老師不止一次給自己講過此人的神奇。所以,這塊玉價值必定不菲。
事后證明,錢小雷這塊玉給的十分及時,否則……
錢小雷感覺葉天浩撐不了多久了,自古疏不間親,一方面,錢小雷自身這方面能力極其有限,另一方面身份也不對,自己也無法介入。但是,葉天浩的身后事如果無人理睬的話,得管!
錢小雷開始和朋友們準備葉天浩的后事。
時間過得真快,今晚又逢十五,錢小雷取來那塊“開河靈石”放在桌前,腦子里想著心事,順便想看看這神奇的玉石今夜會有什么特別的變化。
晚飯在對門吃的,尚云嵐向錢小雷報怨前夫程向英多么多么不要臉,成天短信、電話騷擾他們母子。錢小雷心里有事,就沒有搭腔。石曉晴最近和父母一起吃飯,晚上回來住。沒有小石姑娘在場,錢小雷不便和尚云嵐多說什么。尚云嵐眉毛都是空的,一看這架式就不再提前夫的那些爛事了。
“錢先生,我最近手上有些閑錢,方便買些股票嗎?”尚云嵐換了個話題。
“不可以,市場現(xiàn)在是自然過度期,沒什么利潤空間,再等等吧。如果有合適的機會,具體操作方面你和我保持同步就可以了。你平時也可以自己看看各大上市公司的基本資料,按f10就出來了。沒有這個基礎(chǔ),就算是跟風做股票也難?!卞X小雷解釋了幾句。
吃罷晚飯,尚云嵐發(fā)現(xiàn)最近錢小雷似乎有心事,不便多問,于是囑咐兒子不要去叨擾錢叔叔,省得惹人家討厭。
回到自己家,錢小雷把最近發(fā)生的事捋了捋思路。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估計葉天浩的后事也不是那么好辦的,為防小人,錢小雷開始溫習自動練熟了的功夫,慢慢地,心情平靜了許多。
子夜時分,“開河靈石”如錢小雷所期待的那樣發(fā)出藍幽如縷的光芒,散發(fā)出神秘的氣息,不到一刻鐘,整間書房如夢幻世界一般變幻莫測,好神奇!為防鄰居們看到,錢小雷把兩層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的。
目視靈石奇幻的瑩光,錢小雷無意間把喝了幾口的玻璃水杯放在“開河靈石”一側(cè),沒多大一會兒,潔白如雪的墻面之上突然出現(xiàn)了《月霽松雪圖》的圖樣,清晰而完整,透視感極強,似乎是三維立體的效果,錢小雷大感驚訝……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時間,《月霽松雪圖》圖像如輕煙一般慢慢散盡,直至墻體又恢復如初。正當錢小雷打算把玻璃杯換個方位試試,墻面之上又出現(xiàn)了那天錢小雷、石曉晴和尚書誠一起驚視“開河靈石”的場景,畫面呈立體之效,猶如窗外真實的場景一樣,錢小雷心下驚奇不已!
又等了十分鐘左右,三人觀賞靈石的場景又散盡……
沒過多久,墻面之上又一次浮現(xiàn)出陽臺的實物景象,也是差不多的時間之后,盡數(shù)散盡……
“原來這枚‘開河靈石’具有圖像記憶功能?!也就是說,它可以錄相,而且是三維立體的,好家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卞X小雷驚嘆道。
“具備何種條件才能釋放出這種記憶性片斷圖景呢?隨時可以?或者只有在農(nóng)歷十五這一天才可以呢?如果撤去玻璃水杯呢?如果換一架三棱鏡呢?”錢小雷決定明天借幾副三棱鏡做做實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