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懼死。
相反,死之于她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釋然。
“幾日前,我知大劫將至。匈奴大薩滿帶著金鑒公主前來,那只毒蟲喚作勾魂靈蟲,就如毒蛇一般,在咬人之時能吐出毒液,我的心脈是在中毒之時被毀的。”
心脈盡損,再無回天之力。
毒液太厲害,也至她根本來不及服食排毒駐顏丸。
勾魂蟲、勾魂毒,著實讓人措手不及。
大薩滿說那是靈蟲,即便她有世外圣藥在手,也不能得解。
“皇上,即便是人間帝王也有權(quán)力、能力不能辦到之事,人間的生死便是其一。”
你是皇帝,你可以主宰人的生死,可連你也是難免一死。上蒼對人是公平的,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帝王將相,終究有生亦有死,生命的盡頭,誰也逃避不了一個死字。
皇帝摟緊洛儷,近乎悲嚎:“不,不!朕不會讓你死的。朕不讓你死!”這聲音很大,似要撕肝裂肺。
“不要怪盧淮安,她不知道冷宮石屋的人是我。他只是被要脅、利用,皇上當相信盧淮安,無心之過值得寬宥?!?br/>
盧淮安跪在一側(cè),又氣又惱,“皇上,臣要殺了浣衣局的楊玉榴,是她將娘娘易容偽裝成不相識的美人。臣不知道冷宮石屋的人是皇后娘娘!如果早知是娘娘,就不會害娘娘毒深如此,請皇上治罪!”
洛儷微微啟開雙眸,“姚麗嬪是無辜的,輕薄程寶林的人不是姚公子,這是楊玉梅布下的局。楊玉梅要替母報仇,她算計了姚麗嬪與姚家。
皇上,臣妾去后,請將臣妾火化成灰,選個有風的日子,將骨灰散入整個皇城,我會……一直在皇城守護著我愛的人?!?br/>
她愛的是沐子軒,并不是皇帝,就算到死,她亦不能道實話。
竇太后為了這天下,為了先帝已經(jīng)犧牲太多,她不愿再說竇太后的半句不是。
世人都是說是奸\后誤國、誅功勛名門、殺忠臣良將,可誰又知道,這是兩代帝王的宿愿。他們要重振朝綱,更要重新收攏皇權(quán),還要建立皇家的威信與尊嚴。事實如此,人們看到的是一代“奸\后”,看不見的卻是背后那少為人知的真相。
即便是洛儷,也做不到竇太后那樣的犧牲與付出。
竇太后為了所愛的明和帝,可以拋下所有,名聲、兒孫,甚至于她的性命。
她為了沐子軒,也可以忍著不告訴皇帝真相。
她的心是屬于沐子軒的,為了讓他平安地活下去,哪怕是生命的盡頭,她也不能告訴皇帝,她真愛的男子另有其人。
他若安好,她雖死也心安。
“臣妾去后,放了素綣、素紗、素秋離宮,讓素綣給她們各取五千兩銀子,各自回家嫁人……”
素紗痛哭高呼一聲“娘娘”,早已是泣不成聲。
“一定要火化肉身……莫讓臣妾的肉身被匈奴所利用,匈奴大薩滿會借體換魂之術(shù)?!?br/>
聲音停凝,素秋走近,跪在地上輕呼:“娘娘!娘娘……”
一個老太醫(yī)走近,握住洛儷的手腕,卻已再無脈息。
“皇后娘娘薨了!”
老太醫(yī)悲涼道破一個事實。
皇帝怒視著眾人,“皇后沒死,皇后還有朕的懷里,你們膽敢詛咒皇后,朕砍了你們的腦袋!”
然,喪鐘還是敲響。
聲聲悲涼,穿透了夜空。
一聲又一聲,當宮中的喪鐘傳至皇城的大街小巷,睡夢中的臣子猛地醒來,在心下數(shù)著那聲聲鐘響,一下又一下……
九聲,帝王駕崩的喪鐘。
八聲,太后與太子薨逝的喪鐘。
七聲,皇后薨逝之音。
六聲,親王與受寵皇子、公主、一品皇妃薨逝的喪鐘之音。
怎會是七聲?
當今皇后還不到雙十年華,又有驚艷世人的才華學識,怎英年早逝。
無數(shù)的大臣都以為自己聽錯了,披著衣裳坐在靜候。
報喪鐘聲會敲三遍,每一遍有相應(yīng)的音數(shù),一聲、兩聲,依舊是七聲。
皇后薨了!
*
兩日后,皇帝滿是頹廢,雙眸閃過如狼般的狠戾光芒。
啪——
他揮著鞭子,重重擊落在楊玉梅的身上。
楊玉梅衣著單薄,渾身一顫,不由得縮了一下,“哈哈……她死了,洛三娘死了!你不是最歡喜她,她是你的摯愛,被你身邊的寵臣所辱……”
盧淮安驚呼一聲,重重跪地,頭貼在地上,“皇上,臣沒有碰過皇后娘娘半分,如果皇上不信臣,可以請宮中穩(wěn)嬤嬤查驗?!?br/>
楊玉梅惡狠狠地指著盧淮安:“你以為自己是個什么好東西?程寶林就是被他玷污的,完事之后,知道程寶林是皇上的嬪妃卻敲昏姚大公子,將他與程寶林放在一處……”
皇帝眸光微斂。
洛儷臨終前替盧淮安求情,說他是被人算計的。
也就是說,程寶林與盧淮安在一起,也是被算計的。
有人想拉盧淮安下水。
“盧淮安,看在皇后為你求情的份上,朕給你機會自辯。”
盧淮安跪在地上,不敢看皇帝,他自認為聰明圓滑,可以行走于黑白兩道,居然在兩個女人的算計下翻了船,“去歲秋天,臣入宮拜見皇上,經(jīng)過御花園時,看到了程寶林,那時候她只是一個澆花的宮娥,朕覺得她很好看就多看了一眼。
又過了幾日,朕再入宮時,也是在那兒,程寶林突然從假山后面奔出來,抱住了臣,說她被人下了情毒,求臣救他一命。
臣……臣以為她是宮娥,她的身上當時穿的是宮娥服,并不是后宮嬪妃的宮袍。臣受不住誘\惑,又想著替她解毒之后,臣就向皇上討了她回府做個貴妾……”
一番恩愛纏綿,自是欲\生\欲死,可他也是在完事之后,楊玉梅、楊玉榴姐妹出現(xiàn),楊玉梅大聲喝斥:“盧淮安,你好大的膽子!敢玷污皇上的嬪妃,該當何罪?”
盧淮安道:“楊才人莫要信口雌黃,這明明是宮娥,怎會是嬪妃?”
他與楊玉梅爭執(zhí)了起來,不遠處卻有宮娥、太監(jiān)來尋程寶林,盧淮安才知自己著了別人的道兒,肯定是有人算計了他。
楊玉榴笑微微地道:“盧大人,既然被我姐妹撞上了,我們便幫你一把,只盼盧大人他日也有所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