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內(nèi)陸的春天來得遲,3月了,仍舊舍不得吹一絲溫暖的風(fēng),程曦整天上班下班,羽絨服是斷不能離身的,總要包裹得緊緊的,才能阻擋些寒意。
八號下午,公司特意撥了半天給公司的女同胞們?nèi)说霓r(nóng)場摘草莓。
“今年天氣太冷,昨天還一直下雨,采什么草莓,坐車從市區(qū)顛到郊區(qū),累死了。”
“是呀,還不如在家休息,發(fā)點錢多好?!?br/>
“本來準(zhǔn)備提前去接孩子的,小薇在幼兒園半托,老師說她經(jīng)??摁[?!?br/>
“小孩子嘛,哭鬧和撒嬌就是他們的專職工作?!?br/>
程曦在旁邊笑了。
她們的話題又轉(zhuǎn)到她的身上,“小程多好啊,還這么年輕?!?br/>
“我還羨慕你們都已有了家庭,人生大事完成大半了?!背剃匦Φ馈?br/>
“結(jié)了婚有了孩子,你才知道人生多疲累,沒盡頭似的,再不能瀟灑啦!”
眾人笑笑嚷嚷,一路顛簸著終于從市區(qū)到達(dá)圍宜草莓采摘場。
圍宜的空氣比市區(qū)好很多,只是更加清冷。
一路上彎彎曲曲的道路兩旁,都是瘦高的樹,筆直的干枯的枝椏,灰色的,一點綠意都沒有冒出來。
她們站在這條路上,路邊就是種著草莓的人工棚,整整齊齊的排列著,已經(jīng)有同事熟練地和老板講起價來。
她仰頭望著那些樹,鼻尖感受著清冷的空氣,一邊想著,這時如果下點雪,在這條路上,就可以拍冬季戀歌的經(jīng)典場景了。
連續(xù)劇那么長,往往能深刻記得的,也就那一兩個片段,喜或悲,完全取決于看客的心態(tài)。
人生也是如此。
講好價,老板拉開塑料門,大家立即收起所有埋怨,紅燦燦的草莓零星著一叢叢,點綴著寒冷的春天,實在太可愛。
一群女人爭先恐后地進(jìn)門,地還濕著也不管了,漂亮的鞋子上沾上泥也不管了。
草莓種在棚里,土上還都裹著塑料膜保溫,只有它長出的地方留著口,真是嬌氣。
供她們走的路十分地窄,甚至都不能兩只腳并立,只能一只腳一只腳慢慢挪動。
草莓的葉子有點像薄荷葉,花朵白且小,不過五六瓣花瓣星星點點綴在紅色之間,很柔弱的樣子。摘草莓時微微的力就能驚動這些花,往往隨著草莓的摘下,旁邊的花瓣也飄然而落,無聲無息。
她把草莓摘下,再小心翼翼放到籃子里,像呵護(hù)一個正熟睡的嬰兒。
大家笑著鬧著,在這個下午,把在工作和家庭中帶來的辛勞和怨氣都抒發(fā)在圍宜的土地上。
程曦靜靜聽著,有時候插上一句,大家哄堂大笑,漸漸的,身上都出了薄薄的汗。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吵鬧的環(huán)境中,響了好久程曦才聽見。
她騰出一只手來接電話。
“喂?”
“程曦去那邊摘,那邊的草莓還很多呢。”有人叫她。
“好,我就來!”她應(yīng)了一聲。
電話這邊沒聲音。
“喂?請問哪位?”她耐心地再問一句,大約是打錯了吧。她心中想道。
“程曦。”低低的一聲,她一愣,心跳依舊不爭氣,變得倉促而混亂。
是他。
他的聲音,她怎么會聽不出來。
“你在哪?”見她不出聲,電話那邊低聲問道。
“圍宜,摘草莓?!?br/>
那邊沉默,程曦耐心地等,幾乎覺得他已經(jīng)掛斷電話。
“你過得好嗎?”
程曦笑,這是很多人見面的日常問句,殊不知這個問題最讓人頭痛,最難回答。
好與不好,好像都不是此刻的回答。
但是她還是回答:“好?!苯又謫栆痪洌弧澳隳??”
“還好?!?br/>
程曦知道他話中的勉強,他們這類人,還好就是并不好,好也未必是好。只是說了讓對方寬心而已。
她最初樂于和梁墨生往來,除了因為他那所向披靡的吸引力,還有就是因為和他說話不必藏藏掖掖,不必戴面具,難得的隨心所欲。
現(xiàn)在,竟也變成這幅光景。
“現(xiàn)在連聊天都讓你覺得費力了嗎?”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程曦,快來呀?!?br/>
幸好有人解救了她。
“這就來!”她大聲說道,一邊對著電話抱歉:“我有事,再見?!?br/>
終于掛斷電話。
梁墨生哪里知道她的惶恐,她連接電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心跳,再聊天,再見面,她如何能控制得住。
女人容易犯傻,女人容易較真,女人容易陷入愛情又難以順利抽身而退,沒有女人愿意讓自己傷痕累累但又往往情難自禁。
她雖然是個成人,但她也是個女人。
終于結(jié)束戰(zhàn)斗,她挽著沉甸甸的籃子出了人工棚。
外面的冷空氣一吹,她立刻恢復(fù)清醒神智。
看著手中紅紅的草莓她突然想起來了,草莓的花語是“有勇氣的戀情”,而她自己,是沒有勇氣的人。
成人的作用就在于,時時提醒不是萬事都能隨自己的心,否則社會亂套。
她是程曦,他是梁墨生。
中間的距離,隔著太平洋一般啊。
她想要過去,還不得淹死在半路,何況她連一艘船都沒有,也經(jīng)不起旅程中的驚濤駭浪。
她折騰不起,還是老老實實過平常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