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爺子的案子尚未查清,事情又隔了這么多年,需要重新調查,吳先生稍安勿躁。”
吳文軍就知道蕭離絕不會輕易將鄭卿云交給自己,所以故意留了一些人,他倒要看看,有一個一貫自詡公正的督軍爹,蕭三少敢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徇私!
“怎么,三少是打算包庇殺人犯嗎?”
“吳先生,鄭卿云是否殺人還有待調查,請注意措辭!要知道,誹謗也是一項罪名!”
“哦――那我叫她什么好呢?”吳文軍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俱是恨意,陰鷙的瞪著蕭離,“叫子衿小娘子如何?想當年,這小丫頭那身段,別說是我家老頭子,就是我,看了那也動心啊,也難怪老頭子動了色心……”
“閉嘴!”
一看吳文軍滿臉都是令人作嘔的表情,蕭離恨不得立刻開槍斃了他。
譚毅知道此事若是僵持久了,不見得是好事,于是在蕭離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蕭離臉上閃過掙扎,沉吟許久,卻猶豫不決。
譚毅的意思,是將鄭卿云交給巡捕房,這樣既不讓吳文軍鉆了空子,又能堵住他的嘴。雖然督軍府的權利極大,但是一切必須要講究規(guī)章制度,刑事案件本就歸巡捕房所管,若是蕭離強行插手,被督軍知道了,對這事有益無害。再說蕭離若是想要越權過問這事兒,也必須督軍出面許可才行,只需鄭卿云在巡捕房待一段時間,蕭離一旦拿到保釋文書,就可以保她出來。
但問題是督軍去了京城,并沒有那么快回來。
蕭離知道,譚毅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可是他還是不愿意讓鄭卿云涉險――吳家的人際網(wǎng),就連督軍都要忌憚,他又如何可以放心?
剛才譚毅的話,鄭卿云在旁邊亦聽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亦明白蕭離的難處,為了不讓他為難,只好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譚毅的建議――“我相信你?!?br/>
一句“我相信你”,讓蕭離熨燙的心瞬間平緩了下來,好似澆熄了心頭怒火的一汪清泉。
他望向鄭卿云,心中滿滿的都是憐惜,言語也溫和了許多,“你放心,我定會保你無事。”
轉頭看向吳文軍時,眸光驟冷,語調清淡的說道:“既然事關人命,鄭老板我會移交到巡捕房,由巡捕房的人負責調查此事,吳先生覺得意下如何?”
吳文軍原先前想帶走鄭卿云,好挫一挫蕭離的銳氣,但是他也知道沒那么容易得逞,聽了蕭離的提議,眼珠骨碌碌一轉,心里有了計較,嘴角揚起一抹陰笑,嘿然道:“三少都這樣說,吳某也無話可說,不過希望三少不要徇私才好!”
鄭卿云就這樣,被送進了巡捕房里。這輩子,是她第一次嘗到坐牢的滋味。
因為得了蕭離的叮囑,巡捕房的人并沒有刁難她,還給她分配了一個帶窗戶的牢房。雖然不算舒適,但是鄭卿云從前什么苦沒吃過?這樣的地方她也能適應下來。
只是,身體可以承受,內心的煎熬,卻是她難以承受的。
一想起自己那夜在被逼無奈之下,一刀捅進了吳老爺子的身體里,噴濺的血液熱燙燙的,灼燒著她每一寸肌膚,她就覺得渾身難受。
這些年,她一直在自責。雖然吳老爺子待她不安好心,但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而自己卻親手葬送了這條人命的生機。
今日聽到譚毅對蕭離說,要將自己交給巡捕處理的時候,不知道為何,那一刻,本來不安愧疚的心,竟然得到了一絲安撫,原來這些年,她也不過是想求一個贖罪的機會罷了。
也許,以命償命,她的罪孽就能洗清,只是――一想起自己回到這里的目的,心里就忍不住心痛,不自覺潸然淚下。
她冒險回到梧城,為的就是替死去的父親報仇。只是沒想到,出師未捷,自己卻還是落到了牢獄之中。
獨自窩在枯草堆里,鄭卿云這才驚覺自己背后涼透了,之前光顧著害怕,渾身被冷汗浸濕了耶未曾發(fā)覺,如今靜下來,才感覺脊背上一陣陣的冰涼刺骨,像極了那夜逃亡時的感受。
那一晚她畏畏縮縮的窩在床榻上,手中持著吳文軍給的匕首,渾身抖作一團,整個人好像丟了魂的木偶,無知無覺的瞪著門。
直到吳老爺子推門走進來,她才驚悚的尖叫一聲。望著那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帶著可怕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那一刻的鄭卿云,恨不得自己從未在這世間活過。
直到吳老爺子上前拉扯她的衣裳,鄭卿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來的力氣,拿著匕首飛快的捅向他,之后飛快的仍開手里的匕首,愣愣的看著吳老爺子捂著肚子趴臥在床上,許久才意識到,自己捅了人。
她飛快的脫下身上染血的衣服,然后從房間溜出去,一直小跑到了后門,一路暢通無阻,甚至后門都沒有上鎖。
鄭卿云就這樣稀里糊涂的跑出了吳家,渾身衣衫盡濕,夜風一吹,渾身發(fā)涼。
為了逃走,她跑去了碼頭,在那些廢棄的舊集裝箱中待了半天時間,直到看見風翎班的箱子,她偷偷的鉆了進去,就這樣,離開了梧城……
時隔九年,痛苦的回憶,時時的折磨著她,良心受著煎熬,并不好受。她也不止一次怪過命運,怪上天對她何其不公,可是仔細推究原因,她最恨的,莫過于害死父親的那人。
若不是他,父親不會死,自己也不會被庶母賣掉,那么接下去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fā)生。鄭卿云知道自己將所有的事情都算在那人身上,算不得公平,但是,誰又能給她公平呢?
若是能逃過此劫,鄭卿云發(fā)誓,究此一生一定要讓那人,血債血償!
就在她怨念之時,牢房外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牢房的門被人打開,鄭卿云忙抹干淚痕,收斂眸中的恨意,看了過去,卻見兩個面露厲色的巡捕從牢房外鉆了進來,對著鄭卿云惡狠狠的說道:“快跟我們出去,要問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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