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的隊伍緩緩的往山里走去,當著林月瑤三人的面,走上通往周白瓶之墓的林道。
“林振勇,我們走?!?br/>
李家明第一個沖出去,林振勇緊緊的跟在后面,殿后的則是一臉不情愿的林月瑤。三人來到林道的入口時,剛好跟上送葬隊伍的尾巴。李家明打了個手勢,示意身后的兩人潛入樹林。三人撥開枯萎的雜草,爬上林道旁的山坡,打算搶先一步趕在送葬隊伍的前面。
這可是一份苦差事。在山坡上亂竄的三人為了不讓別人發(fā)現(xiàn),不但得伏低身軀,而且還不能發(fā)出聲響。才爬了沒多久,三人就開始腰酸背痛了起來,衣服沾滿了枯葉,裸露在外的手腳更是被青草割得傷痕累累。
‘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br/>
林月瑤忍不住將沉重的鐵鍬換到另一只手上。
林月瑤完全不知道自己跟來到底做什么。弟弟林振勇似乎跟李家明臭味相投,什么事情都是兩人自行決定,完全沒詢問過林月瑤的意見。既然這么喜歡爬山掘墳,你們兩個臭男生就自己去玩?zhèn)€痛快吧。一想到平時沒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林振勇竟然對李家明敬佩有加,像條跟屁狗似的,林月瑤頓時感到心中不是滋味。
然而心中的另一個林月瑤卻在大聲的斥責自己?,F(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什么時候了,還在跟自己的親弟弟吃醋。陳若憐不見了,她說不定變成了妖怪的一員。
‘那又怎么樣?’
總比死了之后變成一堆生蛆的腐肉要來得好吧?既然陳若憐復(fù)活了,就代表她沒死。一想到陳若憐還躲在村子里的某個地方,林月瑤就很想再和她見一面。
可是,陳若憐已經(jīng)成為妖怪了,一旦再見到陳若憐,就代表自己已經(jīng)被妖怪抓住了。除非自己很有把握不會被妖怪抓到,或是有辦法戰(zhàn)勝他們,否則還是別跟陳若憐見面得好。林月瑤雖然想念陳若憐,卻一點都不想變成妖怪中的一員。死而復(fù)生或許跟“死亡”不能劃上等號,也或許算不上是真的死了,不過卻必須經(jīng)歷“死亡”的階段。一想到這里,林月瑤就感到不寒而栗。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就算陳若憐真的成為妖怪也沒關(guān)系,畢竟自己是她的朋友,只要她不會把自己抓走就好了。如果陳若憐真的沒來找林月瑤,就表示她“還活得好好的”。林月瑤原本以為她永遠失去了陳若憐,若陳若憐還活著的話,那豈不是好事一樁嗎?
林月瑤不想成為妖怪。同樣的,陳若憐應(yīng)該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也成為妖怪,自己可是她為數(shù)不多的貼心朋友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所以林月瑤才會如此憎恨冥家的人。不管是否是死而復(fù)生,陳若憐都已經(jīng)死了。死亡對陳若憐來說,肯定是既恐懼又不情愿,可是她還是死了。一想到冥家的人殺了陳若憐,并將她化為妖怪,林月瑤就覺得無法原諒他們??墒亲屑毾胂?,除了“無法原諒”之外,自己似乎也不能做些什么。
替陳若憐復(fù)仇嗎?很可惜,自己沒有這種能力。還是想辦法曉以大義,讓他們到陳若憐的墳前懺悔?更可惜,他們絕對不是那么有良心的人。抑或是直接興師問罪,讓他們無所遁形?林月瑤卻不敢想像自己這么做會有怎樣的下場。
昨晚林月瑤睡得并不安穩(wěn)。一想到陳若憐可能出現(xiàn)在窗外,或是從窗戶爬進家里,她就害怕得全身發(fā)抖。林月瑤一直將陳若憐視為好朋友,同時也為陳若憐的死感到哀傷不已,總是期盼著陳若憐能夠重新復(fù)活,再度回到自己的身邊。可如今陳若憐真的從墳?zāi)巩斨信懒顺鰜?,而且隨時都有可能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林月瑤卻反而被嚇得魂不附體。
為什么重新復(fù)活的陳若憐會把自己嚇成這樣?陳若憐現(xiàn)在到底是生是死,這對她來說到底是好事或是壞事,林月瑤根本無從得知。
林月瑤很想叫自己別想那么多,就當陳若憐還沒死就好。然而她也清楚事情肯定沒有那么簡單。李家明和林振勇之前已經(jīng)把話說的很明白了,再不采取行動的話,村民會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妖怪也會一個接一個的增加,到時這個村子將會面臨怎樣的命運?住在這里的村民又會遭到怎樣的下場?林月瑤、林振勇以及養(yǎng)育自己的父母是否會成為第二個陳若憐?
太可怕了,自己一定要阻止慘劇的發(fā)生。一想到這里,思緒立刻飄回原點。
邊走邊想的林月瑤差點撞上突然停下腳步的李家明。眼看林月瑤張嘴正打算出聲,李家明連忙用手捂住她的嘴。送葬隊伍正緩緩的走在林中小道,陳若憐的墳?zāi)乖缇捅凰麄儝佋谏砗蟆?br/>
林道一直朝著西山蜿蜒而上,送葬隊伍卻離開林道,轉(zhuǎn)入通往山脊的小路。等到最后一個人消失在小路的轉(zhuǎn)角處之后,李家明向前打了個手勢,離開樹林走到小路的入口,然后又鉆進另一片樹林。
三人在樹林里跟著送葬隊伍一路前進,才走了沒多久,送葬隊伍停了下來,原來是到達墓地了。細長的隊伍立即解散,眾人以地上的墓穴為中心,向外發(fā)散為一個又一個的同心圓,這時李家明指了指林道的方向。
“怎么啦?要回去了嗎?”
才剛走出林道,林振勇就迫不及待的小聲詢問。李家明笑了笑,朝著西山的方向走了幾步。
“我才懶得待在那里看下葬呢。反正我們已經(jīng)知道墳?zāi)乖谀睦锪?,先找個地方打發(fā)下時間吧,你們走了那么久,休息一下先?!?br/>
“對哦,說的也是?!?br/>
林振勇倍感欽佩的點點頭,這時三人的面前出現(xiàn)一小塊空地,空地一旁堆放著三根原木,沒人知道它們是何時被砍下的,也沒人知道它們堆在這里已經(jīng)多久了?!?br/>
鳥兒枝頭婉轉(zhuǎn),略帶點寒意的秋風將不遠處的誦經(jīng)聲吹送過來。
誦經(jīng)完畢的時候,就代表葬禮已經(jīng)結(jié)束。林月瑤側(cè)耳傾聽,只覺得誦經(jīng)聲似乎有些低沉。似乎不是林道長嘹亮的嗓音。林月瑤想起母親說過蘭若觀的事務(wù)太過繁忙,因此林道長無法親自到場。平常在舉行葬禮的時候,蘭若觀都會派出好幾名道長,幾乎不曾出現(xiàn)過只有一名道長到場的情況;如今不但林道長無法親自主持葬禮,現(xiàn)場也只有一名道長。聽說這陣子的法事和葬禮特別多,蘭若觀忙得騰不出人手,為了配合蘭若觀,治喪辦甚至將葬禮的時間延后。林月瑤還記得母親曾經(jīng)跟自己抱怨過這件事,母親一直覺得蘭若觀簡直沒把窮苦信眾放在眼里。
仔細想想,村子里還真的死了不少人。陳若憐、陳幸村以及周白瓶。光是林月瑤知道的,就已經(jīng)有三個人了。除此之外,住在哨所的老人家也死了,之前還曾經(jīng)好幾次在村子里看到有人在舉行葬禮,看來在林月瑤不知道的地方,一定還有許多人不幸死亡。
誦經(jīng)已經(jīng)持續(xù)了好一段時間,略顯不耐煩的李家明頻頻看著手表。三人的身影逐漸拉長,樹林中也開始彌漫著薄霧,即使不看手表,也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近黃昏時刻了。好不容易等到誦經(jīng)聲完畢、眾人三三兩兩的走下林道,這時天空早已變得十分昏暗。
三人急急忙忙的趕往樹林中的墓地,躲在樹林里向外窺伺,還有幾名男子在墓地附近處理善后工作,將土地平整。直到那幾名男子離開、偌大的墓地了無人煙之后,周圍的景物已經(jīng)撒上了一層濃重的黑影。
“老大,怎么辦?”
環(huán)顧四周的林振勇詢問李家明,臉上的神情十分局促不安。樹林深處已經(jīng)被夜色占據(jù),只剩下天空還殘留著一抹紅暈,面前的墓地更是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隆起的土堆模糊難辨,墓碑上面的字跡更是非得走近之后才看得清楚。就算現(xiàn)在立刻就動手,等到挖到棺材的時候,天色恐怕早已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反正已經(jīng)知道在哪里了,老大,要不還是改天再來吧?!?br/>
林振勇想打退堂鼓,李家明卻直盯著眼前的墓碑。過了幾秒鐘之后,他回過頭來看著林振勇,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
“這樣吧,你們先回去?!?br/>
“那你呢?”
“我要留下來做我該做的事。”
“可是……”林振勇和林月瑤同時出聲,李家明依舊堅定的搖搖頭。
“明天說不定就不在了。”到底是誰或是什么不在了,李家明卻沒有明說。
“所以得趁現(xiàn)在趕快解決?!?br/>
“她總不會在今天晚上復(fù)活吧?”
環(huán)顧四周的林振勇小聲說道。
“為什么?”
“不為什么,我猜的而已。”
“我們現(xiàn)在做的事,可是關(guān)乎到許多人的性命,不能靠猜的?!?br/>
李家明說完之后,將一只手放在墓碑上面。這塊墓碑埋得很深,不太可能只搖個兩三下就被放倒。
“老大,我們明天再來啦?!?br/>
“沒關(guān)系,你們先走好了。再不走的話,林道可就看不清了?!?br/>
林振勇看著李家明。
“既然老大不走,那我當然也要留下來幫忙。”
“你們回去吧,真的?!?br/>
李家明開始挖起墓碑的四周,林振勇也跟著挖了起來。
“老大,你可別以為我害怕了?!?br/>
“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看太陽塊看不見了,怕你們危險,所以才叫你們先走?!?br/>
“老大也一樣危險啊?!?br/>
“沒關(guān)系,我自己會想辦法?!?br/>
“那我也會自己想辦法。”
一旁的林月瑤插口。
“我們還是明天再來吧,好不好?”
“害怕的話,你自己先回家啊,我要留下來幫老大。”
李家明不再言語,開始不停的挖土,墓碑已經(jīng)出現(xiàn)晃動?!澳闼湍憬憬慊丶野?,天色這么暗了,總不好讓女孩子一個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