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明鏡般的月亮懸掛在天空,把銀色的光輝譜寫到大地上,偶爾一聲鴉叫,沖破黑夜的寂靜,接著,便又陷入了無邊的靜謐。
李家寨地牢里,李莫愁半躺在墻角,伴著上方小窗子里透過來的幽幽月光,遙遙望著窗外的夜色,心里,卻在想著另外一人。
地牢里安安靜靜的,除開一些老鼠們的“嘰嘰”聲,一片冷清,主要是牢里關(guān)著的活人著實沒多少,而現(xiàn)在又是夜半時分,看守們也都睡著了,李莫愁白天就觀察過了,這四周好像就關(guān)了她一個人,也不知道……那人如何了……
不過轉(zhuǎn)念想到白天打聽到的消息,李莫愁的眼眸深邃了幾分。
“美人!算你運氣好,你哥長得不賴,被我們寨里的四當(dāng)家看上了,明天就等著喝喜酒吧!否則,這么細皮嫩肉的,怎么也得給哥幾個嘗嘗鮮哪!”
“別著急啊大哥,你還不知道四當(dāng)家的性子,最多一個月,保管連皮帶骨的把那小白臉啃了,到時候這小娘皮還不是………嘿嘿嘿”
“是啊!反正逃不出咱哥幾個的手掌心,看看她那嫩生生的臉蛋,就是跟著幾個當(dāng)家的后頭撿撿鞋咱也心甘情愿,是吧!嘿嘿……”
“對啊對啊!到時候,哥幾個保管讓你□□!哈哈哈!”
剛聽到這話的李莫愁是不信的,可聽多了,便也慢慢明白了現(xiàn)在的處境。
是啊,他都要成新郎官了。
想著,想著,李莫愁眼眸又沉了幾分,若是可以,真想直接毀了那張臉,不,想到那人的溫柔,她又想,那太過分了,畢竟不是他的錯,都是那個賤人的錯,又是一個賤人。
抬起手,李莫愁借著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動了下指關(guān)節(jié)動了動,知覺慢慢回來了,看來,這藥效也不是永久的,勾了勾嘴角,李莫愁在心里默默發(fā)誓……她不會就這般輕易放過那個賤人的。
然后……她要把他關(guān)在屋子里,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他的屋子,只有她可以接觸他,她不容許任何人再次從她手中奪走任何東西!不許!
可是,李莫愁慢慢合攏手心,接著想到,他會不會因此討厭她?
想起外面的其他人對女子的評判,李莫愁不禁有些猶豫,如果她當(dāng)著他的面殺人了,他會不會因此懼怕她,甚至……厭惡她,這些日子的接觸,讓她明白他是多美好的一個人,心腸又那般軟,他會不會因此再也不想見她。
許是在這無人的夜色,最是容易卸下心防,李莫愁突然沒了口是心非的借口,她承認(rèn),她有些害怕,還有,她想他了!
攏住曲起的腿到胸前,雙手環(huán)抱著腿,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的坐著,李莫愁開始反思,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對他用心的呢?
是第一次見面?不,那時她心里還記著那個姓陸的呢,那人當(dāng)時對他而言,不過是個多管閑事的爛好人罷了,是的,他特別容易心軟,對誰都這樣,這可不是個好習(xí)慣,怎么能對人一視同仁呢,她不喜歡那人對待別人和對她一樣好。
那是第二次?更不對,她記得當(dāng)時的自己對他態(tài)度極差,甚至動了殺心,完全沒好感,即使知道之前有過一面之緣,但當(dāng)時的她最想做的事就是一劍刺穿對方的心臟,看看是不是所有男人的心都是黑的。
不過,李莫愁現(xiàn)在細想想,還真有些后怕呢,如果當(dāng)時出了差錯,應(yīng)該也就沒有后來什么事了吧!
當(dāng)然,換個角度,這果然是緣分嗎?
想到這,李莫愁嘴角微勾,彎了彎眼。
接著……是第三次見面……
回憶中的李莫愁本來以為自己一定會想起姓陸的,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記憶完全被跳下懸崖的那一幕覆蓋了,她沒想起來當(dāng)時自己說了什么,姓陸的說了什么,停留在腦海中最深的,便是自己跳入懸崖被那人抓中的那一幕,時間仿佛停留在了那一刻,她開始仔細回憶起當(dāng)時的他。
他的表情是那般急切,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色彩,烏黑烏黑的,又帶點光,向一顆鮮亮的黑珍珠,美極了。
手臂是那般強健,想起她被他抱住時的那一刻,李莫愁好像還能回味到那人手臂上硬梆梆的肌肉抱住自己的感覺,還有耳畔傳來的劇烈呼吸。一呼,一吸,哈出的氣息彌漫在她的鼻尖,沒有臭男人的臭味,卻也不是女人身上的那種香粉氣息,而是,一種男人獨有的濃烈氣味,像烈酒,又像陽光的味道,很好聞,即使是當(dāng)時那般情景,李莫愁依舊深深記住了對方那獨有的氣息。
當(dāng)時的她,是最意外他會不顧自身危險來救她的人吧,要知道,一刻鐘之前他們還在生死搏斗,力求一劍結(jié)果了對方,或者說,是她單方面的拼殺,現(xiàn)在冷靜下來回想,李莫愁發(fā)現(xiàn)當(dāng)時的他似乎一直沒下殺手,只是阻擋與制止,果然是心軟哪!如果不是對誰都這么心軟就好了。
當(dāng)姓陸的砍斷繩子掉下懸崖的那一刻,李莫愁心里想的不是崖上的人,也沒有太多的悲痛,或許也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的麻木,當(dāng)時的她,心里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抓牢手里的人,緊緊的,不再放手。
即使有些卑劣,她當(dāng)時想得最多的不是怎樣活下來,而是抓著對方,就這樣,不用問緣由,沒有背叛與誤會,就在最美好的時刻一起墜落地獄吧!
在昏迷前,她記得自己還緊緊抱著對方,拋開一切世俗眼光,拋棄身為女子的一切矜持,只是緊緊的,緊緊的抱緊對方的身軀,緊緊的。
而后,當(dāng)她意識到自己和他都活著的時候,她的內(nèi)心是矛盾的,居然有些遺憾,因為她害怕,人都是會變的,就像當(dāng)初的陸郎,不就突然變心了。
然而,她又是感謝上蒼的,感謝上蒼給了她一個機會,再次追求幸福的機會,也許,他會是不同的呢。
于是,本來早就醒了的她在他脫衣服的時候沒有睜眼,而是選擇了裝睡,這是她第一次這般大膽,如果被師父知道,一定會被打斷腿吧,這是她當(dāng)時的想法,心里非常清楚這是不對的,可是,卻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那種渴望,她也是在那時才知道自己也會有這樣污穢的想法,渴望……一個男人?難道她真的像之前人們說的那樣,天生放蕩?她開始有些厭惡自己的這種心態(tài),他……應(yīng)該也不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吧!
當(dāng)他突然扭頭看的時候,李莫愁記得當(dāng)時的自己心里是如何的心虛與恐懼,她害怕對方發(fā)現(xiàn)自己是裝睡,害怕從對方眼中看到輕蔑與鄙夷,更害怕對方從此對她避如蛇蝎,她不能破壞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不能,因此死死憋住了氣,然后,她成功了,成功的騙過了對方,當(dāng)他回過頭的時候,心里著實狠狠松了口氣,之后再也不敢放縱自己的心,開始老老實實的養(yǎng)傷。
可當(dāng)自己睡醒卻不見那人的時候,她被一團恐懼籠罩了,她被拋棄了?因為累贅?理智上她想著對方的為人應(yīng)該不會這般,心里卻一直有個聲音在喊:他不管你了,你又一次被丟下了。為什么?人為什么會變呢?明明,明明給了她希望,明明是他先救下她,為什么?心里像被狠狠捅了個黑洞,怎么也填不滿,好恨哪!
不過,事實證明她杞人憂天了,他果然沒讓她失望,他和那個姓陸的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心里的黑洞又被填滿了,等到對方和他一起待在山洞里的時候,即使隔了些距離,李莫愁感覺自己的心像在愈合,又像新生,癢癢的,這是長出新肉的感覺,又有些暖暖的,身上蓋著的是充滿對方氣味的外袍,伴著洞里“噼啪”的火堆聲,李莫愁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溫泉包裹了起來,溫暖又柔和。
現(xiàn)在想起當(dāng)時的情景,李莫愁心里想著,是啊,起碼當(dāng)時的他們還都在一個山洞,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般,連對方在哪都不知道。
臉朝窗外轉(zhuǎn)了個方向,李莫愁覺得腦袋有些沉了,卻依舊忍不住繼續(xù)想,對方現(xiàn)在在干什么呢?是和其他人一樣都睡了嗎?還是………
窗外,月亮依舊明亮,月光越過稀薄的空氣,慢慢灑向寨子里其他的房間,安逸美好。
房間里,尹志平坐在窗前,也在凝望著窗外的月色,心里靜靜想著明天的對策。
拿到鑰匙后他沒有輕舉妄動,畢竟自己一身武力還未恢復(fù),即使出了這個房門也不見得能安全走出這個山寨,況且他還沒打聽到其他人的消息。
傍晚的時候李大花曾經(jīng)過來詢問他,是否見過遺失的鑰匙,結(jié)果當(dāng)然是無功而返,即使她派人把屋子里翻了半天,又搜了他的身,依舊一無所獲,最后只能自認(rèn)倒霉的猜測丟在其他地方了。
他們當(dāng)然不會想到他會把鑰匙藏在哪,對這點,尹志平還是很有信心的,這招他還是跟前世的小侄女學(xué)的呢。
是??!有誰會想到他會把鑰匙藏在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