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到八中門口時，那兒已經(jīng)聚集了很多學(xué)生在等開校門。

    “現(xiàn)在的小孩兒上學(xué)都這么積極？”江鸞月曾經(jīng)都是踩點上學(xué)，這樣的場面太令她吃驚。

    “我不知道，”徐崢也挺詫異，“反正我以前老是遲到，來這么早干嘛？”

    “我記得好像是兩點四十上課，”江鸞月看了下時間，“現(xiàn)在才兩點?！?br/>
    “不對，是兩點四十五上課?！?br/>
    “你記錯了，就是兩點四十?！?br/>
    “是嗎？”見她說的肯定，徐崢感覺不太確定了。

    ……

    他倆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爭論，各持己見，周圍的學(xué)生們已經(jīng)瞟了他們好幾眼。終于旁邊有個男孩子忍不住開口提醒，“我們是兩點三十五上課?！?br/>
    聞言，他倆都不好意思亂說了，江鸞月偷瞥了徐崢一眼，他一副若無其事假正經(jīng)的樣子，讓她莫名有種兩個學(xué)渣互幫互助被人嘲笑了的狼狽為奸的既視感。

    兩點過五分，校門準(zhǔn)時開了。他們混在人群一起往里走。

    “我們會被門衛(wèi)抓出來嗎？”江鸞月有些心虛，小聲問他。

    “不會，來這么早，我們一看就是乖學(xué)生?！?br/>
    江鸞月覺得徐崢毫無自知之明，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往里一邁，他們倒是很風(fēng)平浪靜地進(jìn)去了，神不知鬼不覺，江鸞月放下心來，雀躍地跟徐崢比劃著講，“沒想到門衛(wèi)大爺這么老眼昏花，都沒發(fā)現(xiàn)這么大個你?！?br/>
    徐崢笑著應(yīng)了聲。他們先去了左邊高中部的教學(xué)樓，當(dāng)年，徐崢的教室在教學(xué)樓最高層的六樓，他時?？吭谧呃鹊臋跅U處看旁邊的復(fù)式兩層小紅木樓。小紅樓是單獨院落，里面只住高一高二的尖子班，共六間教室，院子里種滿了櫻花樹，花期蠻長，滿園芬芳的季節(jié)，落英繽紛，那兩年他幾乎每天都能看見她在小紅樓二樓的走廊背書。

    “我們當(dāng)年可羨慕你們的小紅樓了，滿園的花開得太漂亮?！毙鞃樥f得感慨。

    江鸞月不禁認(rèn)真看他，他只是看著櫻花樹，她卻覺得他眼神太深情，里面涌動著許許多多她參不透的情緒。

    “我就不喜歡，花落得到處都是，掃地掃得我手都磨破了皮。”江鸞月撇了撇嘴，她掃了兩年的櫻花，確實花開時美，但花落時也掃得他們夠嗆。

    “是么，”徐崢噙著笑煞有介事的問她，“怎么不找我?guī)湍?？?br/>
    “鬼知道那時候你在哪？”江鸞月覺得他這話就是打趣她的。

    “我在那看著落櫻里的你?！闭f著，徐崢抬手給她指旁邊六樓的走廊欄桿。

    江鸞月順著他指的看過去，代入他腦補還原了一下情景。那年春日，風(fēng)吹落花滿天，少年懶散地靠著欄桿，垂眼看著下面的少女，自言自語，“你親我一下的話，我就幫你掃。”天，好會撩，她感動得一塌糊涂，突然畫面一轉(zhuǎn)，少年眼中滿是陰霾，舔了下嘴唇，盯著少女的背影說，“女人，別妄想逃離我?！毕氲竭@，江鸞月打了個寒顫，感覺后背發(fā)涼，反應(yīng)過來后脫口就罵他，“變態(tài)，原來你是偷窺狂！”

    徐崢?biāo)查g黑了臉，蔑著眼看她，聲音帶著絲輕蔑，“老子在那思考人生，誰會看你？”老子就是在偷偷看你，怎么了，偷看了好幾年，徐崢沒敢這么說。

    “行吧?！苯[月理智思考了一下，確實不大可能偷看她，她瞎腦補的什么鬼。

    去練舞室要穿過整個操場，操場的籃球場上有些男孩子在打球，旁有那幾顆古老巨大的銀杏樹，還是生機(jī)勃勃。烈日灼灼，江鸞月一蹦一跳的走在樹蔭下，她很喜歡這些銀杏樹。

    “以前體育課，我就在這寫作業(yè)?！苯[月指著旁邊的臺階給徐崢講。

    “我在那打球。”徐崢笑著朝她比了個投球姿勢。

    “其實，”江鸞月神秘地沖他笑了下，“我也沒都在寫作業(yè)，我偷偷看過哥哥打籃球?！?br/>
    雖然那時候她沒特意關(guān)注過徐崢，但她其實偶爾也和同桌一起看男孩子打籃球，她依稀記得他人氣很高，同桌悄悄給她指過好幾回。

    “是么？”徐崢反應(yīng)了一下，才理解到她說的哥哥是他，笑她，“噢~原來我們小姑娘那時候就喜歡哥哥?！?br/>
    聞言，江鸞月面無表情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問,“你們男生是怎么做到明明這么普通，還這么自信的？”

    她以為徐崢必然無言以對，哪料他伸手就來擰她臉上的軟肉，下手還不輕，他輕笑了下，說，“小姑娘挺欠揍昂~要不要哥哥把你綁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嗯~”

    “不要不要，欸~疼，疼，”江鸞月央求地喊他，“哥哥我錯了，我是亂說的，哥哥最帥，帥爆了！”

    “嗯~ ”徐崢滿意地笑了，輕輕揉捏了下她臉蛋才松手，“這才乖。”

    江鸞月撇著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揉揉自己臉蛋，一路上都沒再搭理他。

    舞蹈室沒有鎖，也沒有人。江鸞月心神微動，這兒一直是她靈魂的凈土，最能安撫她心。她小跑了兩步進(jìn)去，徑直走到單杠前，雙手一撐熟練地坐在上面，小腿一晃一晃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感覺。

    “你不是說要給哥哥跳舞看么？”徐崢朝她走過來，在她跟前停下，江鸞月小腿一晃就會踢到他的距離。

    “哼，不跳。”江鸞月挺記仇的，嘴撅得老高，裝作無意地晃著腿踢他。

    “小姑娘還挺記仇昂~”，徐崢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腳踝，另一只手撐在她手臂外側(cè)的單杠上，微微弓著腰看著她，“哥哥給你吹吹。”

    徐崢一瞥眼，就看見四面的鏡子從不同的角度照著他們，姿勢看起來過于曖昧。他默不作聲地笑了笑，眼神順著她白嫩的脖頸往下，小姑娘怕熱穿得少，他只瞥了眼，沒敢再看，不過，真是招他喜歡。

    江鸞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頗具侵略的動作，她頭一次覺得他太有壓迫性，她垂下眼心里默念清心咒，絲毫不敢動彈，準(zhǔn)確的說，大氣不敢出一下，任由他的手磨挲著她的腳踝，還有一下沒一下往她臉上吹熱氣。

    “我還沒回功，”江鸞月咬了咬嘴唇，抬眼看他，“下次給你跳?！?br/>
    “行?！毙鞃?biāo)闪耸郑逼鹕硗肆税氩?，只見小姑娘面不改色地跳下來饒過他往外走，他笑了下跟上她。雖然他不明白回功是什么意思，行，她說是就是吧。

    繞了這一大圈，等他們準(zhǔn)備出去時，校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

    徐崢說在門衛(wèi)處登記一下就可以從大門出去，江鸞月不樂意，她躍躍欲試要徐崢帶她翻墻。徐崢無可奈何，只好帶她往后門走，那兒的圍墻最矮，但他還是覺得她這么矮，怎么翻得過去，他已經(jīng)做好了江鸞月求他幫忙的準(zhǔn)備了。

    沒想到的是，到了地，江鸞月只說了句，“這墻還沒我們大學(xué)的高。”然后拍了拍手，就噌噌地爬上去了，看都沒看他一眼，果斷地跨過腿跳了下去。動作行云流水，徐崢看得嘆為觀止， 小姑娘墻沒少翻，欠管教啊欠管教。

    出去后，他們都莫名有點悵然若失，仿佛一段歲月被妥善安放于回憶，他們也就不能再陷于過去，不管是遺憾還是悔恨，都只能往前走。

    ……

    繼江鸞月逃院之后，奶奶和醫(yī)生都若無其事，當(dāng)作什么都沒發(fā)生一般，甚至沒人過問。徐崢察覺出不對勁，按理說當(dāng)然不應(yīng)該。那么在什么情況下，大家才會一致幫她隱瞞？他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他大概同樣的無能為力……

    晚飯后，徐崢問她晚上想去哪。

    江鸞月想了想，認(rèn)真地看著他說，“攬星河，淺嘗晚風(fēng)溫?zé)?；于君?cè)，盡享人間美色?！?br/>
    徐崢默了兩秒，見她一臉期待地望著他，只好說，“具體點?！毙鞃樣X得他蠻冤的，其實字面意思他都聽得懂，可除了“于君側(cè)”，他都不知道如何實現(xiàn)。

    “騎上你的摩托，吹著風(fēng)，橫跨星河大道，去游樂園?！苯[月得逞般朝他笑，她就知道他猜不出來。

    徐崢又默了兩秒，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腦袋，“行，哥哥陪你?！?br/>
    攬星河，晚風(fēng)溫?zé)幔挥诰齻?cè)，人間美色。這韻壓得多好，徐崢滿腦子都是這個，他的小姑娘真的絕，他決定以后讓他的小姑娘寫出來簽上名，他要裱起來，掛在書房，給那群沒見識的朋友看看。

    這個游樂園有足以媲美天津之眼的摩天輪（高393英尺即120米），在頂端足以俯瞰全城美景。

    直到徐崢陪她坐上摩天輪，江鸞月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他，才后知后覺意識到。抽絲剝繭，她有些愛他了。

    其實這是江鸞月第一次坐摩天輪，徐崢也是，他們都沒說話，只看著窗外，月色太美，風(fēng)景亦是。隨著摩天輪一點點升高，江鸞月認(rèn)真確認(rèn)著高度。

    175度，178度，江鸞月吻上了他的唇，180度，摩天輪最高處，她準(zhǔn)確地拍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