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果然人更多,熙熙攘攘的,手里拿著祈福還愿用的小籃子,到處穿梭。秋鳴寺的主殿,正對著通往山頂?shù)碾A梯,五米來高的建筑氣勢巍峨又不失佛家的超凡脫俗,最令明綺驚訝的是,四角蜿蜒突出的瓦檐居然是純金色的,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金色不是皇家才能用的顏色嗎,怎么這個佛寺居然也明目張膽的用。明綺不解,不過只稍稍在心中好奇了一會,又忙不迭的被翠花推擠著跟上穿進人群中的宋氏一行人身后。
主殿里面立著一尊明綺叫不出名字的佛,但明綺秉著信則有的念頭,在宋氏等人依次跪拜求愿之后,也彎著身子跪在了蒲團上。軟軟的蒲團承載了明綺所有的重量,雙手合十,眉眼輕閉,明綺腦海里一幕幕的浮現(xiàn)她這些年經(jīng)歷的種種,求什么呢?明綺一時竟愣住了,睜開眼向上看了一下,佛祖眼神悲憫,卻又嘴角微微上翹,似是在笑看眾人在塵世里起起伏伏。明綺暗舒一口氣,“佛祖在上,惟愿親人健康安泰,景府眾人平安順遂。”
待幾位女眷一一叩拜之后,宋氏似是早已提前約好寺里的悟參法師,向身邊的張媽媽吩咐一番后,只帶著紫鵑一人伺候,便跟著來引路的小沙彌轉(zhuǎn)身就走出了主殿,往后院方向去了。剩下的眾人在張媽媽的安排下,也各自去了寺里準備好的廂房里休息,下午稍晚些的時候,正是寺里的參道會,能聽到悟參法師親自講經(jīng)也可遇不可求,景府眾人的日程里,早早便定了這一項。根據(jù)翠花的雷達掃射,夏姨娘此番帶的包裹里,有一個是親自貼身拿著的,身邊的大丫鬟都碰不得,明綺深刻覺得,待悟參法師講經(jīng)之后的求愿禮上,夏姨娘必將左擋右劈的送上一份大大的供奉。
許是寺廟里特有的檀香味道,溫暖宜人又深遠悠長,細細聞著,一股接著一股的往鼻尖里竄,翠花倒是頗為喜歡這種味道,鼓著一張臉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景府女眷暫歇的廂房只有兩間在偏殿后面,原本今日人就多,碰上講經(jīng)會,前來的達官貴人更是不在少數(shù)。是以,眾人倒沒有對兩間除了桌椅可用,其余一概空蕩蕩的小廂房表達任何不滿。
“你覺著悶嗎?不若我們出去逛逛吧。”湊到明綺耳根旁,月綺用力的眨著眼睛,聳聳眉毛,興致頗濃的說道。
這個妹妹果然閑不住,明綺暗笑,但經(jīng)歷過剛才漫長的爬山過程,深覺自己兩條小腿還在不自覺顫抖,胸腔處微微刺痛的人,咬牙拒絕了月綺的盛情邀約,對著她搖搖頭。
“沒用,”月綺小聲嘟囔,撇了撇嘴角,但韻綺和夏姨娘一間廂房,南綺片刻前便出去幫著宋毅然求愿,除了明綺這個頂沒用的一把弱骨頭,她也沒人找。想了半響,繼續(xù)誘惑道,“我聽說后山那邊一入春,滿山遍野的都開滿了各色花花草草,有些輕易在別處都見不到,你真沒興趣?”明綺心里默背馬克思主義哲學(xué),三個代表重要思想,萬惡享樂主義之風一定要堅決杜絕,否則,明日她的這雙腿也不要指著下地走路了。
“而且去后山途中還會經(jīng)過一大片杏花林,現(xiàn)在正是鼓著花骨朵的時候,你不是最喜歡將開未開的杏花嘛,也不想去看看?”頓了一頓,月綺不懷好意的笑笑,“若是你不去,下回出門可就不知道什么時候了?!?br/>
明綺苦著一張臉看向滿臉寫著快跟我去,快跟我去的月綺,明明是她自己怕宋氏責備她一人出去,偏還要拉著個墊背的,但……不是自己太沒用,而是敵人太狡猾,連宮心計都用上了,平日里怎么沒見她這個妹妹這么會識人心。“好吧,我去……”
月綺高興地一蹦三尺高,親親熱熱的拉上明綺,忙不迭的就小跑著出了廂房,后頭跟著兩人的貼身丫鬟翠花和香草。擠過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人,月綺仿若在水中暢游的小魚,左鉆右轉(zhuǎn)的拉著明綺越過重重人群,沒過一會就到了那片杏花林。
“沒誆你吧,真的很美……”月綺笑瞇瞇的看著眼前一大片望不到頭的林子,里面的杏花將開未開,可愛的鼓著一個個小骨朵,似羞澀的小姑娘正等待著最美好的年華來臨。
明綺呆呆的望著眼前美景,空氣里都似乎漂浮著淡淡的清香,一雙明亮的眼睛瞇成月牙兒狀,“真美……”
兩個少女相視一笑,張開雙臂,嬉鬧著沖進林子里,耳畔浮起的發(fā)絲隨風輕舞,帶著少女特有的體香。銀鈴般暢快的笑意交相輝映,偶爾能在花間空隙處,捕捉到轉(zhuǎn)動不停的流蘇裙擺。此地偏于后山,離主殿也有段距離,杏花林子大,瘋鬧的兩人來來回回也沒見到幾個人,繞著枝椏打轉(zhuǎn),直到好一會才筋疲力盡的靠在散發(fā)著淡淡清香的樹干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因著月綺的身手矯捷,翠花二人早已不知蹤影,此時這周圍竟只剩下了月綺明綺二人。
“誒,若我們能一直這樣多好……”月綺鬧的累了,歪著腦袋看向遠處。
明綺笑笑,前些日子心里集聚的不郁散了不少,“這有何難,回府里換你來追我,我雖腳力不如你,但彎彎繞繞這么多,你可不一定能追上?!?br/>
一向性子直接的月綺,難得的話語里帶了幾絲惆悵,“我不是說這個,眼看著大姐嫁了人,我們的親事也快了?!?br/>
明綺倒是沒料到月綺突然會提起此事,瞇著眼想了想,輕嗯了一聲。
“娘說,爹是一定會將我高嫁的,日后綾羅綢緞,丫鬟伺候自是享不盡,可……我只希望,他也能像今日這般陪我到林子里瘋一回?!痹戮_漸漸的,話語里含著一絲哭意。
明綺自然知道,定是眼瞧著南綺婚姻不順,宋氏又日日在耳邊念著,讓這個一向隨著性子做事的小姑娘害怕了,南綺嫁到母親的娘家都是這樣的待遇,月綺難免會擔心……“我們是景家的姑娘,你想想看,你上有得力的父兄罩著,下有這么多姐妹,太太又一向心肝寶貝的護著你,只消注意些,將來哪個敢欺負了你,況且……”明綺一頓,“妹妹你的拳頭真掄起來,怕是未來妹夫都吃不住幾下呢……”
“你竟敢取笑我!”月綺聽完,一改片刻前的猶豫,揮著她標志性的拳頭,撒嬌的瞪大眼睛,錘了明綺幾下,直轟的明綺右臂生疼,好吧,看在你難得憂郁的份上,我就,算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