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窈見汫泰避開源橙他們獨自回來，而且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就先支開何嫂：

    “何嫂，我感覺嘴巴里好苦，你能不能去幫我買點兒甜的東西回來？”

    單純的何嫂沒有多想，直接離開了。汫泰走進來站在她的床頭，越看越覺得這個女生并不簡單：

    “看來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回來了。”

    聶窈心里還不確定汫泰想說的是哪件事，所以又把話題的主動權(quán)交給了汫泰：

    “我只是覺得你應(yīng)該是有話要說，要不然不會一個人回來?！?br/>
    汫泰時間緊迫，沒功夫跟她拐彎抹角的打太極，直接問她：

    “我回來確實是有件事想問你，你剛才昏迷的時候，一直叫著程姨和雲(yún)曦，你叫你媽程姨，叫別人雲(yún)曦，那你又是誰？”

    聶窈心里一驚，沒想到他還是聽到了，幸虧她腦袋轉(zhuǎn)的快，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我是聶窈。”

    看著她一臉輕松有趣的樣子，汫泰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意思？聶窈是誰？”

    雲(yún)曦笑著跟他解釋說：

    “聶窈是我表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是我最親的家人和最好的朋友。

    她跟我同歲，只是小時候有一次發(fā)高燒燒壞了腦袋，所以一直只有四五歲的智力。

    她很愛粘著我，總是纏著我陪她玩游戲，她最喜歡的游戲就是角色互換。

    她說她羨慕我聰明，希望能跟我一樣，讓我媽能驕傲、開心，可其實我才最羨慕她，

    她雖然不是我媽的親生女兒，可總能得到我媽更多的愛和關(guān)心，因為這個，我小時候還偷偷恨過她呢。

    可是她太善良了，不管我怎么推開她，她總會笑著跑過來抱住我，逗我開心。她就是這樣，擁有讓人不得不愛的力量。

    所以后來我會主動配合她的游戲，她有模有樣地叫我窈窈的時候，我也會癡癡傻傻地叫她雲(yún)曦。

    到后來所有人都會配合我們了，在古水老家人眼里，我跟她是一體的，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聶窈回想起她們?nèi)松钤谝黄鹉嵌涡腋？鞓返臅r光，臉上總會浮現(xiàn)出沉醉的微笑，她的眼睛很真誠，看不出是在撒謊。

    其實汫泰心里也很清楚，不管是章孝祖還是黎婕珊，都不可能在沒有確定章雲(yún)曦身份的情況下，把她接回家。

    她既然能回來，就只有一種可能，她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事情真相大白了，可汫泰心里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輕松，反而涌現(xiàn)出一絲失落。

    他興沖沖地跑回來質(zhì)問雲(yún)曦，根本不是為了證實雲(yún)曦的真實身份，而是因為他心里有一個荒謬的希望。

    汫泰現(xiàn)在的失落，現(xiàn)在的聶窈還無法理解，她通過汫泰現(xiàn)在的表情，無法確定他是否接受了這個說法，繼續(xù)說道：

    “她們出發(fā)生車禍那天，我們也在玩這個游戲。那天我在奧數(shù)比賽上得了獎，我媽說要獎勵我，就帶我去商場買東西。

    這時候窈窈又吵著要跟我身份互換了，這樣她就可以買很多自己喜歡的芭比娃娃。

    她那天特別興奮，拉著我媽一路小跑，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可沒想到，那次沒追上，就永遠都再追上了。

    我有時候常常在想，窈窈會不會是替我去死的。那個司機的目標其實是我和我媽，他聽到我媽叫窈窈雲(yún)曦，就把她當(dāng)成了我！”

    汫泰知道雲(yún)曦一直對車禍的事情有所懷疑，一直試圖說服她，一切只是她多心了：

    “如果那人真的謀劃著要害你，肯定不會連你長什么樣都沒搞清楚，就直接動手的，他也只有一條命，對他來說，機會只有一次?！?br/>
    雲(yún)曦苦笑了笑，有些道理明明大家都懂，可是就是說服不了自己。

    汫泰不希望雲(yún)曦再執(zhí)著于那個虛無的仇恨里了，追問道：

    “你懷疑那不是意外，無非是因為你覺得你看到了那個肇事司機殺人的眼神，可這一次你距離肇事司機更近了，為什么反而沒看清呢？”

    這個問題聶窈已經(jīng)問過自己一千遍了，可一直沒找到合理的答案。

    汫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也很困惑，說道：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那只是個意外，那個眼神根本就不存在，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知道你突然失去家人很難過，不過你也要堅強地面對現(xiàn)實?！?br/>
    聶窈沒再說話，眼中泛起了淚光，不甘心地咬著唇，表情特別痛苦。

    汫泰覺得自己不該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這么逼她，說道：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件事的。好了，你不要想太多，我先去上課了。”

    汫泰剛轉(zhuǎn)身，聶窈突然叫住他：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br/>
    汫泰身體一下僵住了：

    昨晚的事，她還記得？

    汫泰不敢回頭，害怕自己突然緋紅的臉被她發(fā)現(xiàn)：

    “為什么要道歉？”

    聶窈想趁汫泰對自己心生憐憫的時候，把昨天說黎婕珊壞話的事，一筆勾銷了：

    “我知道我這樣做會傷害你的感情，不過我不是故意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br/>
    聶窈的意思是希望汫泰不要告訴黎婕珊自己對她的厭惡和討厭，可汫泰并不是這么理解的。

    他只感覺自己被人澆了一盆涼水，心一下碎成了冰渣。

    雲(yún)曦的灑脫，倒顯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念念難忘十分可笑：

    “都是小事，我沒放在心上，也沒打算跟誰說，你放心吧?！?br/>
    說完轉(zhuǎn)身拂袖而去，連背影都透著怒氣。聶窈感受到他的生氣，料想自己昨晚酒后胡言，肯定說了不少黎婕珊的壞話，發(fā)誓以后絕對不喝這么多酒了。

    黎婕珊送完汫泰他們回來，正好看到雲(yún)曦準備從床上下來，趕緊制止她：

    “你干什么呀！？不是說了不能動的嗎？你瞎動什么？”

    雲(yún)曦其實也不想動的，雖然沒傷到骨頭，可現(xiàn)在隨便動一下就渾身疼的厲害，可是現(xiàn)在生死攸關(guān)不動不行了：

    “我肚子疼，想去洗手間?！?br/>
    黎婕珊跑過來過來幫她整理輸液管子：

    “何嫂人呢？不是讓她照顧你嗎，跑哪兒去了？”

    雲(yún)曦已經(jīng)等不到何嫂了，她肚子里早已經(jīng)有個哪吒在鬧海了，要是再不把它放出來，恐怕要引起洪災(zāi)泛濫了。

    她邊從支架上取下打著石膏的左腿，邊說：

    “我讓她去給我買東西去了。”

    沒辦法，黎婕珊只好親自幫她拿來輪椅，還輕輕地扶她下床，聶窈沒想到她居然會突然對自己這么好。

    聶窈從洗手間出來，發(fā)現(xiàn)黎婕珊居然帶上課那個自己當(dāng)初送給她的披肩：

    “這條披肩怎么會在你這里？我還以為……”

    那天她從樓梯上滾下來以后，就再也沒找到那條披肩了，原本以為已經(jīng)被黎婕珊拿去丟掉了，沒想到它現(xiàn)在居然會出現(xiàn)在黎婕珊的身上。

    黎婕珊過來給她推輪椅，說道：

    “剛出去了下，感覺有點兒涼了。這東西雖然便宜，不過合理搭配一下，還是能穿出檔次來的?！?br/>
    黎婕珊的嘴永遠不肯落下風(fēng)，拋根橄欖枝都拋得這么令人傲氣。

    不過她這樣突然的示好，是因為雲(yún)曦為了救源橙受了傷心存感激，還是另有所圖心懷不軌，一切都還未為可知。

    黎婕珊跟雲(yún)曦的緩和局面，注定不會維持太久的，因為她們無法做到坦誠相見，她們之間的誤會和過節(jié)就只能越來越多。

    聶窈這次受傷，最大的收獲不是章孝祖的憐愛，也不是源橙的信賴，更不是汫泰的關(guān)心或者黎婕珊的靠近。

    她最大的收獲是能跟宋季再次取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這將讓她的調(diào)查，取得階段性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