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青色的身影順著聲音望過來,正要開口說話,忽然身子輕顫,腳步定在了原地。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一大一小兩個牽著手的身影。
小妹?
小妹怎么忽然回了京,還跟小暖姐姐在一起?
他的嘴唇微張,正要上前打招呼。
于小暖忽然勾起唇角,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冷懷知愣了愣,瞬間明白了于小暖的意思。
他的眼珠轉了轉,整個人不動聲色地上前兩步:“鄭姑娘,這是何意?”
冷懷知的語氣極溫柔,一下子聽得鄭雨柏的身子有些酥酥的。
她不好意思地松開了手,扭捏地用右手捋了捋垂下來的一縷鬢發(fā):“冷公子,這不是有人要插隊進店,我看她實在不守規(guī)矩,就多說了兩句。驚動了冷公子,實在不好意思……”
說著,她臉上飛起一抹害羞的紅意,竟然連那厚厚的脂粉都蓋不下去。
這矯揉造作的姿態(tài),看得遮陽傘下的觀眾們頓時忍不住撇起嘴來。有姑娘低聲念叨著:“冷公子擦亮眼睛,千萬不要上了她的當……”
不知道聽沒聽到這些念叨,冷懷知只是輕笑著拱了拱手:“鄭姑娘仗義?!?br/>
這話一出,不少知道內(nèi)情的人看向于小暖的眼神立刻變得玩味起來。
于小暖和冷家的關系,果然不太好哦……
聽了冷懷知的這句話,鄭雨柏一下子挺直了胸膛,對著于小暖炫耀般地揚了揚眉,就連左手的不舒服都被她拋在了腦后:“冷公子不必客氣……”
這幾句話讓剛剛想要幫于小暖出頭的姑娘們瞬間生出了些火氣。
有脾氣急的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就想走過來幫于小暖說話。
只是還不等她動作,冷懷知忽然打斷了鄭雨柏的話:“不過在下還想問一句,鄭姑娘方才說的插隊進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鄭雨柏清了清嗓子,洋洋自得地斜乜了于小暖一眼:“我們本來都在這里取了號牌排隊?!?br/>
“偏生這于小暖不守規(guī)矩?!?br/>
“領著這小姑娘硬要往里面走?!?br/>
“她這個行為,可不就是在擾亂玲瓏軒的秩序?”
“我一時看不過去,就攔住了她?!?br/>
說著,鄭雨柏對著冷懷知擠出了個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還望冷公子不要介意?!?br/>
“我自然是不介意的?!崩鋺阎脑掃€是那樣慢條斯理,這讓鄭雨柏不由得心下一喜。
冷懷知對自己如此溫柔,看來自己的行為定然是對了他的意思,嗯,一定是這樣的。
遠處站著的姑娘氣得一跺腳,干脆就往于小暖這邊大步走了過來。
只不過還不等她走到幾人的身邊,冷懷知的話讓她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雖然還是帶著絲絲笑意,冷懷知的話里忽然帶上了幾分不善:“只不過鄭姑娘還要問問,小暖姐姐到底介不介意才行。”
什……什么?
鄭雨柏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好像沒聽明白冷懷知的意思。
冷懷恩這才咯咯笑了兩聲,松開于小暖的手,一下子撲到了冷懷知的懷里,清脆地叫了聲:“三哥!”
鄭雨柏驚得倒退了一步。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小姑娘清脆的嗓音不斷回蕩著。
“三哥?”
“三哥!”
“三哥……”
鄭雨柏搖著頭,滿臉都是難以置信,嘴巴里喃喃地自語著:“這冷家進城的時候,不就只有三兄弟么,又怎么跑出來個小丫頭?”
要知道,冷懷知在京城的閨閣女子中,也是闖下了一番名頭的。
老大文狀元,老二武狀元。
只有這老三從了商,偏偏長得一表人才,說話好聽又不輕浮,端得撩動了不少女子的芳心。
鄭雨柏就是那動了心的一員,自然對冷家的背景打聽了一番。
只不過她們誰都沒想到,冷家居然還有一個并未一同進京的小妹。
而這個小妹,今天就站在了她的眼前,而她居然還試圖阻攔那小妹與冷懷知相見!
鄭雨柏只覺得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淋得她透心發(fā)涼。
冷懷知卻不管那神智略微有些恍惚的鄭雨柏。
牽著冷懷恩的小手,冷懷知上前兩步走到于小暖的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小暖姐姐。”
他這一躬身,徹底將鄭雨柏最后的一點希望擊得粉碎。
嘴唇顫抖著,鄭雨柏臉上的脂粉如雨而下。
冷汗隨即與殘余的脂粉混在一處,在那雀斑上融成了一灘不規(guī)則的泥淖。
于小暖根本不正眼去看那鄭雨柏,輕笑著扶起了冷懷知:“懷知,不如先把事情解決了,省得有人看笑話?!?br/>
“是?!崩鋺阎恼Z氣里滿是恭敬,“小暖姐姐稍等?!?br/>
他利落地轉過身子進了大堂,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擺件隨手包好,遞到了失魂落魄的鄭雨柏面前:“鄭姑娘,這次的事情是個誤會。這件小禮物,就當是我玲瓏軒的歉意?!?br/>
鄭雨柏的眼皮抖了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盯著冷懷知,想聽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冷懷知把東西往前遞了遞,塞進鄭雨柏的手里。
鄭雨柏下意識地抓住了那小盒子。
若是平時,恐怕她早已興奮得滿臉通紅。
可現(xiàn)在她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冷懷知。
而冷懷知后面的話,徹底打碎了她的最后一絲希望。
“玲瓏軒店小,恐怕接待不周,如有失禮之處,還望鄭姑娘海涵?!崩鋺阎焐险f得客氣,背后卻對著迎賓的侍女勾了勾手,“春香,送鄭姑娘?!?br/>
不等鄭雨柏反應過來,她的人已經(jīng)被侍女攙著,送到了臺階下面。
“鄭姑娘慢走?!?br/>
這便是被冷懷知驅逐出店了。
正是看了一場好戲,遮陽傘下的眾人,嘴角都勾了起來。
再也沒人關心那鄭雨柏到底如何,那些有心人已經(jīng)在想如何去接近冷懷知手里牽著的那個乖巧的小姑娘,好去曲線救國了。
而冷懷恩的口袋里,一個小小的藥粉包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空了下去。
“啊,癢,好癢!”鄭雨柏忽然像是被猴子附了體,不顧身份地撓起自己那滿是脂粉的臉蛋。
直到此時,站在傘下為鄭雨柏占位置的小丫環(huán)方才反應過來,將手中的號牌一丟,踩著小碎步奔了過去:“小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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