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那伙強盜先前的那番鬧騰，福來客棧現(xiàn)在是狼藉一片，幾名小二和掌柜都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蔣家這次隨行的仆從也橫七豎八地躺在樓上的走廊里。
所謂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那伙強盜沒有下狠手，他蔣如月以后報仇，也不會要了他們的性命，他可是有幾個更好主意去“折磨”他們……
但是，此刻，這一客?；钌纳?，是蔣如月想要保住的。
“外面那么多妖物作亂，你不會是想依靠這客棧的大門來擋住那些妖物的腳步吧？”上官瑤瑤有些不解，外面的妖物都是從城南的方向跑過來的，他們現(xiàn)在應(yīng)該向城北逃跑才是。
蔣如月沒有回答她，而是對煙雨說道：“你去客房找鴻伯……看看他情況怎么樣?！?br/>
“可是……少爺……”
煙雨心想，少爺不會是讓自己避難，自己跑去引開那些妖物吧？她想起了少爺那幾次用光了自己的月錢散財施粥的過往，按照少爺?shù)男宰?，他可是真的干得出來這種舍己為人的事兒。若是以往那個活蹦亂跳無往不利的小少爺，自己或許還會放心?？墒撬F(xiàn)在腿腳不便，怎么可能躲得開那些可怕的妖物？
小丫頭害怕了，她怕少爺撒謊，怕他干傻事，怕自己這一走便是永別。
“沒事，一切有我。少爺我還沒傻到在這種小地方丟掉性命，如果你不能把鴻伯叫醒，也許我們真的會有麻煩呢……”時間緊迫，蔣如月長話短說，編了一個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老管家不過鍛骨境大圓滿，對付一只二階的妖獸還說得過去，可外面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什么都有。
血牙貍、黑荊樹、腐蝕鼠、怪異鳥……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好對付。
這不是一個鴻管家就能逆轉(zhuǎn)的局面。
如此搪塞了煙雨小丫頭后，便面向上官瑤瑤，蔣如月非常認證地對她說道：“我需要你幫我……”
上官瑤瑤本來還想敷衍了事，可觀察了好一會兒，她甚至懷疑蔣如月真的是一個“講情講義”的好少年。況且，她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李巖正要給蔣如月做一個月的侍女，負責(zé)他的周全，她自然不敢在這種時候陽奉陰違。
“你想做什么？”上官瑤瑤實在想不出現(xiàn)在有什么辦法能抵御得了這洶涌的妖禍，她還是想聽聽這少年的想法。
“先放把火吧……”蔣如月一只手舉得高高的，顯然他剛才在測試風(fēng)向。
“放火？”少女略有疑惑地看著他，她順著少年的目光看了過去，福來客棧的酒窖近在咫尺，那一壇壇珍釀?wù)R地累在一起。
少年用手指著福來客棧門前的那塊空地。
“勞駕?！笔Y如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現(xiàn)在腿腳不便，根本沒法親自去搬那些酒壇子?！昂?！”
最終，少女還是聽從了蔣如月的話。
伴隨著“哐當(dāng)”、“咔嚓”的聲響，一壇壇美酒全被上官瑤瑤丟在了福來客棧門前，少女砸著這些福來客棧的“特產(chǎn)”，聽著那頗有節(jié)奏的“旋律”，心里釋放了一股悶氣。
每丟出一壇，她還念叨著蔣如月的名字，嘴里咒罵著些粗鄙之語，顯然是在發(fā)泄自己的怒氣。
蔣如月聽到，只能訕訕地笑了笑。
妖物已經(jīng)殺到了街頭，渝州城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所有的居民都在逃難，一些人還在睡夢之中，便遭到了滅頂之災(zāi)。
女人、孩子的哭喊與妖獸的嘶吼咆哮混雜在一起，成了那響徹夜空的鎮(zhèn)魂曲。
蔣如月?lián)u了搖頭，有些可惜，他無法拯救所有人。
他一甩手，便丟出了那盞從客棧拿的油燈。
頓時，火光滔天。
熱浪席卷過來，街景已被火光扭曲成了模糊的色塊，少年狠下了心，關(guān)上了福來客棧的大門。
“但愿這把火，燒的可以久一點?！?br/>
野獸，天生就是畏懼光和熱的，即使這些突破了自身界限的“妖獸”也一樣。那是根植在深處的本能，抹之不去。
上官瑤瑤還有些擔(dān)心，她透過門縫窺探著外面的一舉一動，如果要是有什么危險，也好拎著這小書生直接跑。
她覺得那樣雖然有些對不起這小書生的家人，但是好歹給他們這一行人留個活口不是？自己答應(yīng)李巖正的，也只是保護蔣如月，他的這些隨從的安?？刹辉谒撠?zé)的范圍內(nèi)……
她正如此沒有節(jié)操的胡思亂想著，腦子里卻突然浮現(xiàn)了自己師父“石陽子”那張古板嚴(yán)肅的面孔。仿佛見到他在那咆哮著，生氣自己見死不救，沒有盡到一個修道者“心系天下”的義務(wù)。
上官瑤瑤突然又糾結(jié)起來了……
只見那些妖獸如同瘋魔了一般，見人就咬，即使是那些門窗也無法阻擋這些怪物的腳步，它們沖破大門，撕碎窗戶，所過之處，便成人間地獄。就在那些妖獸路過福來客棧門口的時候，它們卻猶豫了，面對著那一米多高的火墻，這些妖獸就像耗子見到貓一般，幾只領(lǐng)頭的三階銀背狼一拐彎，便朝那城西奔去了。
上官瑤瑤怕自己看錯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才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大街上除了那些零散的妖物之外，那黑壓壓的妖獸狂潮已經(jīng)遠離了他們。頓時喜上眉梢。
她回過頭來看著蔣如月，簡直不敢相信。
這……這就……沒事了？那可是妖物??！不是什么野狼野狗呀！怎么突然就慫了？
其實這只是一些妖獸獵人的狩獵常識，并不是他蔣如月知識淵博，而是書香門的山門附近沒什么有攻擊性的妖物，是正兒八經(jīng)的入世正派，主要和人打交道，這才顯得她孤陋寡聞了。
蔣如月得意地笑了笑，一副“我早知道會這樣”的表情，昂著下巴。
“不過是一群沒開靈智的畜生，和那些山林的野獸差不了多少。”
這條街上，除了福來客棧，幾乎無一幸免。這妖物出來作祟還沒多長時間，整條街都變成了斷壁殘垣。
上官瑤瑤不屑地撇撇嘴，她本想再使出自己那三寸不爛之舌，冷嘲熱諷一番。
結(jié)果一聲怪物詭異的尖嘯將她剛剛轉(zhuǎn)好的心情打入谷底。一只兩人高的鳥妖撲騰著翅膀，越過了那一堵威懾妖物的火墻，在福來客棧的大門前飛來飛去，好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般。
雖然那些只在地上跑的妖物離開了，但是還有那些在天上飛的妖物在到處尋找著獵物。
上官瑤瑤顯然是那種被師父留在身邊，很少出去試煉的人。雖然她經(jīng)常言語粗鄙，但她那白白嫩嫩的臉蛋和青澀的眼神都暴露了她還是個初入江湖的新人，根本沒見過什么世面。
嚇得她立刻蹲在了地上，還順帶按倒了蔣如月，以為這樣便可以隱匿氣息，躲過那妖獸的視線。
“你沒見過靈災(zāi)吧？”蔣如月看著上官瑤瑤這副心害怕的模樣，感到一絲好笑，便如此問道。
咦？讀什么關(guān)頭了，你還笑得出來！上官瑤瑤在心里詛咒一番這個小祖宗。
靈災(zāi)？那是什么鬼東西？
也不能怪上官瑤瑤見識淺薄，已經(jīng)幾千年沒有發(fā)生過靈災(zāi)了，修真界幾乎都快淡忘了這一事件的存在。
上官瑤瑤以為自己終于可以發(fā)揮一下自己淵博的知識了，她搶著說道：“瞎說什么？這妖獸襲擊人類，明明叫妖禍！”
看她那副較真的語氣和那渴望勝利的眼神，蔣如月樂了，卻還是搖了搖頭。
“非也非也，這妖禍，不過是靈災(zāi)的伴生品罷了?！彼斐鲎约旱摹白ψ印?，在上官瑤瑤的眉心處指了指。
“你有沒有覺得這里有些酸酸的，疼疼的……”
上官瑤瑤被嚇了一跳，還以為這天慶侯的小公子想要摸自己腦門……
女孩子家的身體，就算是腦門，也不是那么輕易可以褻瀆的！
就在她想一巴掌扇過去之時，才發(fā)現(xiàn)人家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別提有多尷尬。
“你干嘛？”蔣如月看上官瑤瑤抬起了自己的手。
“嗯……有蚊子……有蚊子……呵呵……”
上官瑤瑤嘴上雖然是瞎扯了一番，心里卻是震驚不已，她的眉心從醒來后就一直有些火燒火燎的，雖然沒有那么明顯，卻是被這小子說中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蔣如月沒有理她，繼續(xù)說道：“你再摸摸自己的渾天穴和歸海穴……”
“啊嗚――”少女按照蔣如月說的那般去做，立刻疼得自己快尖叫了出來?？蜅Ｍ饷婵墒沁€晃悠著幾只妖物，硬是將那聲音吃進了肚子里。
上官瑤瑤眼珠子滴溜溜的轉(zhuǎn)，心想自己是不是被這賊人什么時候下藥了，怎么一副中毒頗深的樣子！
“不用驚訝……這些癥狀，所有的開光境以下的修煉者都會有……”
“你是說……”
“沒錯，真不知道該不該用幸運二字來形容，我們親眼見證了一次靈災(zāi)。天道輪回，七星合一……不信的話，等會你出去看看，那北斗七星，已經(jīng)連成了一條雪白的線。就連那輪明月也比以往看上去要大許多。”
上官瑤瑤剛才還對少年的話嗤之以鼻，隨著一項項證據(jù)的出現(xiàn)，她現(xiàn)在心里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從小到大專門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學(xué)問的，所以修為才那么爛。
“那這靈災(zāi)究竟是個什么東西？”蔣如月先前的話語算是徹底引起了上官瑤瑤的好奇心。
“練功練過頭了會怎么樣？”蔣如月反問。
“走火入魔？”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
“沒錯，所謂物極必反。世間萬物皆有靈力，我們修真者吸收這些靈力，助我們踏上那遙遙仙途……可這萬物靈力的程度若是出了問題……”
“就會有靈災(zāi)？”上官瑤瑤撓了撓腦袋，笑了起來，“這不是好事嘛？這世間的靈力豐富了，我們修煉者豈不是可以修煉的更快？”
蔣如月沒有反對她這一句話，卻是苦笑：“話雖如此，可這靈災(zāi)一現(xiàn)，有些東西不僅比我們修煉的更快，還會在這靈災(zāi)的第一天晚上發(fā)生變異，那些經(jīng)過變異活下來的妖物，一個二個都會像是吞了十來枚溯源筑基丹一樣哩……”
少年沒有把話說完整，只是看了看這滿目瘡痍的城市，盯著那些低空掠過的飛行妖物出神。
那一瞬間，少女卻是笑不出來了。
溯源筑基丹那可是只在太古時代存在的丹藥，傳說中，隨便吃上一顆，都能讓人增長最少三十年的修為。
更何況是十枚！那豈不是幾百年的功力？
她突然覺得自己知道為什么今晚會有這么大規(guī)模的妖禍了，不是因為那瑩昌軍都是飯桶，也不是因為這瑩昌的皇帝昏庸無道，那是因為這些妖孽不是翻山越嶺殺過來的，而是它們本來就是寄生在人類城市周圍的小妖！
上官瑤瑤突然希望少年的那些話只是玩笑。
少女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在顫抖，她被蔣如月的這一席話嚇得直冒冷汗，如果少年剛才最后的話不是玩笑，她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凜冬將至，希望這一次……能活有一成的人活下來吧……”蔣如月喃喃自語，活動著小指關(guān)節(jié)，他看著自己的手心，“是時候開始修煉了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