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
湯姆·漢默施密特抬頭望著高聳入云的摩根大廈,心里突然間理解了自己死去的前下屬盧卡斯·古德溫。
與魔鬼抗爭是最危險的事,且?guī)缀鯖]有勝算。為了將安德伍德這個惡人的真實面目大白天下,盧卡斯付出了生命,而自己,到如今已徹底失去了事業(yè)、名譽還有……一切。
湯姆到現(xiàn)在都覺得這是一場夢。幾個月前,盧卡斯找到他,說當今總統(tǒng)是殺害自己另一位前下屬佐伊·巴恩斯的兇手,但他沒有任何證據(jù)。湯姆起初覺得他瘋了,但越往后調查,指向安德伍德的證據(jù)越多。從前議員彼得·羅素的死到佐伊·巴恩斯的死,似乎都與總統(tǒng)之位的斗爭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很快,從白宮走出來的人一個個向他證明了安德伍德的心狠手辣。
就在他以為自己終于收集了足夠證據(jù),能夠發(fā)表報道指證安德伍德的時候,就在他以為自己真的能憑借媒體公器將安德伍德拉下馬時,一份莫名其妙的證據(jù)卻將他打了個落花流水。他成了收受賄賂干涉大選、毫無職業(yè)操守的小報記者,為了錢不惜抹黑正在就國家于危難的美國總統(tǒng)。
他一生苦心經營的新聞事業(yè)就這么毀于一旦,而安德伍德,則靠著這份“證據(jù)”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不僅洗脫了嫌疑,還成功連任。
他看著莊重威嚴的摩根大廈,突然就明白了盧卡斯為什么要豁上性命刺殺總統(tǒng)。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他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湯姆哆嗦著走進摩根大廈,走向穿著一水兒古馳套裝的工作人員。
“我找摩根先生。亞當·摩根?!?br/>
對面的女性工作人員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行落魄的中年男人,職業(yè)敏感讓她心中響起警報。畢竟,就這么徑直走進來,開口就要找摩根大老板的人極少。她在這里工作了大半年,就連一次大老板的面都沒有見過,那幾乎已經是個不再入世的神話。
“您……稍等?!本璧乜此谎?,女性工作人員將電話打向36層的副總裁助理辦公室。
“是的,有位先生說他要找亞當·摩根先生,是的,”她偷偷地上下他,側過一點去壓低了聲音,“中年男士……穿著很落魄……稍等一下,”她轉過頭來,“先生,您的名字?”
湯姆思考了一下,還是緩緩開口,“湯姆·漢默施密特?!?br/>
“湯姆·漢默施密特?!彼螂娫捘沁厛蟾?。
湯姆等待著,這似乎是世上最長的一分鐘,他的眼里還閃爍著希望。
“抱歉,先生?!惫ぷ魅藛T沖他亮起公式化微笑,“總裁辦公室說您沒有預約,不方便接待您?!?br/>
湯姆又氣又驚,竭盡全力忍著自己的憤怒,說了句謝謝,轉身走開了。
就在工作人員以為沒事,準備重新站好時,只見不遠處那個剛走到門口的男人突然怒氣沖沖地反身而歸,大跨幾步走到她們面前,然后伸手揮掉了吧臺上擺的骨瓷裝飾品,用力將電話砸到了地上。
“我要找亞當·摩根!你能聽見我說什么嗎?亞當·摩根!”他沖到那位女性工作人員的眼前,緊緊貼著她的臉,大喊道,“我要問問他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說要給我錢又要出賣我?叫他出來,我不怕你們這些錢權勾結的畜生!我不怕!”
保安很快沖了上來,將他整個人架起來向外拖去,大廳里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他,驚訝地觀賞著這個可憐的瘋子。
湯姆一直被四名保安拖出大門,拖到路口,將他如垃圾般扔在了地上。
一位身材壯實的中年保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勸你,先生。也許你覺得不公平,但這世上公平太少了,別跟自己過不去!”
湯姆跌坐在紐約鬧市街頭,無助和恨意混著眼淚流下來。
在他身后,一輛黑色幻影疾馳而去。
后座的男人目睹了一切,卻冷漠地直視著前方。
“先生,還上去嗎?”
前座的私人女助理回頭問道。
男人揮了揮手,車子便徑直開過了摩根大廈,匯入了曼哈頓的車水馬龍。
“是的,我知道了,謝謝你?!?br/>
露西爾站在白宮新聞辦公室的落地玻璃前,望著花園對面,斜對角橢圓辦公室的拐角邊緣。
這是安德伍德總統(tǒng)贏得連任后,白宮第一個不那么忙亂的下午。露西爾正在幫助自己的舊上司、前白宮新聞秘書柏尼和剛上任的接班人達西·哈里斯進行交接。
露西爾喜歡這個新上司。倒不是因為他幾次對自己釋出好感,不全是因為這個。這個男人英俊陽光,性格開朗,加上他尊貴的英國貴族血統(tǒng),第一眼看上去就令人覺得十分可靠。這樣一個新鮮面孔作為白宮門面面對媒體,實在是合適極了。
何況,比起在那個禿頭幕僚長的身邊每天陰沉沉地活著。人們的喜愛和閃爍的鎂光燈明明更適合這個“上帝寵兒”。
“造物主一定特別偏愛你,”露西爾幫她的新上司整理著辦公室,順便打趣道,“把這么多好處都給了你一個人!”
達西抱著一盒子文件放到桌子上,然后拍了拍手走到露西爾面前,“真的嗎?為什么我覺得上帝他老人家偏愛你多些?”
“你認真的?”露西爾露出夸張吃驚的表情,“因為我也是金頭發(fā)?”
達西大笑,伸手輕輕觸碰了一把她胸前的長發(fā),在兩指間摩挲,“美麗、聰明、勇敢、利落,這難道不都是你的天賦禮物?”
“不?!甭段鳡栔敝钡恼驹谀莾骸K鋵嵾€想說什么,比如“幸福的家庭才是最好的禮物”,或者“活得快樂的能力”什么的。但她什么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手機就響了。
露西爾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一串數(shù)字,說了聲抱歉便閃身走出了房間。
掛了電話的露西爾感覺輕松多了,她迫不及待的想到橢圓辦公室去告訴總統(tǒng)先生這個好消息。
“進來?!?br/>
隔著大門,露西爾就感覺到那沉著厚重的聲音有力地拍打著自己的心臟。
露西爾輕輕推開門,“總統(tǒng)先生,您在忙嗎?”
安德伍德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來,“在看新法案的草擬,”他閉著眼睛捏了捏鼻梁,“幸虧你來了,要不然我很快就要看睡著了!”疲憊讓他看起來不再那么有攻擊性,“有什么事嗎?”
“啊,”露西爾回過神來,“是個好消息。”她走到房間的另一邊將電視打開,調到實時新聞。
摩根大廈一樓大廳的監(jiān)控錄像出現(xiàn)在電視里,湯姆·漢默施密特瘋子一般的形象和舉動在畫面里來回重復。新聞標題寫著“摩根家族陷入賄賂丑聞”“《華盛頓先驅報》前總編竟是收錢干活的瘋子”。
露西爾握著遙控器,回頭驕傲一笑,“怎么樣,他這回坐實了‘分贓不均’的罪名,公眾信任度幾乎是零了?!?br/>
安德伍德仔細地看了新聞中的監(jiān)控錄像,也笑了,但卻沒有露西爾那么得意,“將一個人逼到死角,也許是最危險的做法?!?br/>
露西爾聳聳肩,似乎不以為意,“如果我只逼他,卻不奪走他的勇氣,那么就確實是助長了對方的戰(zhàn)斗力。但是……”露西爾按了暫停,點了點屏幕上的畫面——湯姆·漢默施密特跌坐在街頭一臉茫然無措。
“我剛剛收到消息,他已經買了回南方老家的火車票。他祖輩好像還有間半廢棄的農場——他已經出局了。”
她蓋棺論定。
安德伍德又笑了,這回帶了些贊賞。天知道他多么喜歡這種又徹徹底底扳倒了一個敵人的感覺。把對方摔在地上,看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他從靈魂深處都叫囂著快感。能和他分享這種快樂的人不多,他妻子是一個,但現(xiàn)在他們似乎越來越疏遠了。自從成功的入住白宮,他們長年以來的共同目標不復存在,克萊爾的目標變成了超越他,甚至是,取代他。
他繞過又寬又長的辦公桌,坐到沙發(fā)邊沏了壺紅茶,然后倒了兩杯,一杯推到了對面。
露西爾見狀,順勢坐下。
“我很好奇,”安德伍德問道,“你與湯姆·漢默施密特有什么仇,為什么要廢了他?”
露西爾挑眉,“我與他沒仇。我甚至都沒見過他?!?br/>
安德伍德繼續(xù)問,顯得十分自然,“那么,就是與摩根家族有仇了?!?br/>
露西爾舉茶杯的手停頓住,眼角不可見的抽動了一下,她放下茶杯,下意識捋了一把包著臀部的裙子。當然,這一切都沒能逃躲安德伍德的眼睛。
“看來我猜對了?!卑驳挛榈孪蚝罂咳?,穩(wěn)坐在沙發(fā)上,“你冒著風險幫助我,甚至不管你幫助的究竟是不是一個無辜的人,不僅僅是為了進白宮。你還有更重要的目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對不對?”
露西爾似乎被他說中心事,一直低頭聽著他的猜測,直到這句話才抬起頭來,搶白道:“不。兩者一樣重要。說實話,這兩者息息相關?!?br/>
“你……你要做的事,只有利用白宮才能做得成?”安德伍德似乎更明白了,她之前的許多行為都有了解釋。
“我說過,我喜歡復仇成功的故事。”露西爾莞爾一笑,她似乎不打算再刻意隱瞞,“我有個仇人,他強大到堅不可摧,他擁有無可匹敵的財富,因此,我只能想辦法,讓自己擁有足以與之抗衡的權力?!闭f著,她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向電視屏幕。
安德伍德轉向電視,那上面正在介紹著摩根家族現(xiàn)任掌門人,那個傳奇的亞當·摩根。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轉過頭,緩緩說道,“我同意。錢是現(xiàn)代房屋,保質期十年,權利是古老建筑,能屹立數(shù)百年。也許你真的能復仇成功?!?br/>
“不是也許?!彼酒饋?,艷麗的雙唇吞吐著擲地有聲的字眼,“是必須。我勢必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