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姜寧一晚上都沒睡好，盡管陳麗珍幫她換了套干凈的被褥，但是兩年沒住人的房里還是散發(fā)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就連房內(nèi)的空氣也都飄滿了浮塵，勉強睡了一晚，姜寧覺得自己從鼻腔到肺都被灰塵顆粒給填充了。
她有兩年沒回來，這個房間就有兩年沒人打掃了。
從房里出來，洗漱完下樓，她的眼底盡是烏青，精神萎靡。
“起來啦?！标慃愓淇匆娊獙?，用眼神往廚房的方向示意了下，“還有粥，去吃吧?！?br/>
姜寧腳步?jīng)]停，問道：“小誠呢？”
“他昨晚在朋友家住沒回來，好不容易考完了，讓他放松放松。”
姜寧皺了皺眉沒再問什么。
進了廚房，姜寧舀了碗粥，端出櫥柜里的咸菜就坐在桌上一口口慢慢的吃著。
陳麗珍走進來在廚房里繞了兩圈，左摸摸右碰碰，見姜寧沒搭理自己索性坐到她的身邊，問她：“怎么把好好的工作辭了？”
姜寧拌著白粥，頭也沒抬就答：“不想做了。”
“你那工作挺好的。”陳麗珍的表情有點可惜。
姜寧悶頭喝了口寡淡的白粥沒有吱聲。
“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沒有，想要再找什么工作？”
姜寧喝了半碗的粥，覺得沒了胃口，就放下勺子，回答：“暫時沒打算。”
“你……”陳麗珍的臉色有些不悅，到底也沒再說什么。
姜寧把碗筷收拾好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精神不是很好，整個人懨懨的沒有打掃的*，但她知道如果她自己不做就沒有人會幫她，為了晚上能睡個好覺，她還是強打起精神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房間。
二樓有四個房間，她的房間是最小的一間，盡管如此，她還是耗盡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才把房間的里里外外收拾妥當(dāng)，同時清出了一堆很久之前就堆積在房間里的雜物。
房里有一張陳舊的書桌，姜寧從小學(xué)用到了高中，桌子的四個邊角已經(jīng)磨損的很厲害了，她用抹布擦了桌面，想要整理抽屜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抽屜是鎖著的，她瞇著眼睛想了會兒，半蹲下身體往抽屜底下的間隙摸了摸，果然摸出了一把鑰匙。
她吹了吹鑰匙上的薄灰去開鎖，拉開抽屜，她隨手翻了翻里面的東西，是幾本以前的日記本和一些少女時代喜歡的物什。
姜寧拿出高中時的日記本隨意翻開了一頁掃了眼就看到上面寫著：“我一定要加倍努力，離開青云鎮(zhèn)，離開這個家?！?br/>
頓時覺得索然無趣，她隨手把日記本扔進抽屜里，再次鎖上。
剛整理好房間，徐佳秀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她約姜寧吃飯，姜寧應(yīng)了好，說了個碰面的地點后就掛了電話。
簡單的洗了個澡換了套衣服化了個淡妝，姜寧帶上手機和錢包就出門了。
出門前她和陳麗珍交代了下：“我中午不在家吃飯?！?br/>
“好?！睕]有過多的詢問。
來到小吃店的時候徐佳秀還沒到，姜寧找了個位置就坐下等著，等得無聊了就開始打量店里的環(huán)境。
小吃店的老板還是那個光著腦袋胖胖的中年男人，店里這么多年了也沒有裝修過，四面的墻壁因為長年的油煙侵蝕已經(jīng)不見白了，上面還貼著幾張好幾年前的發(fā)黃的日歷，有幾處墻面還脫了殼，略顯斑駁，整個店給人一種蕭瑟破敗之感。
以前姜寧還在青云鎮(zhèn)讀書的時候就經(jīng)常和徐佳秀來這家小吃店吃東西，后來姜寧考到了外地的大學(xué)，在外地工作，徐佳秀留在了青云鎮(zhèn)的中學(xué)當(dāng)老師，兩人就很少有機會一起來這里了。
此時正臨近飯點，店里沒有坐滿，只有幾桌的客人，寥寥無幾，到底是不能和以前比了。
“嘿，我說你可真夠寒磣的，請我吃飯也不找個好地兒?！毙旒研阕哌M店里把包往旁邊一放就坐到了姜寧的對面。
姜寧微聳了下肩，說：“我很久沒吃這里的東西了?！?br/>
“該?！毙旒研氵?，“誰讓你連著兩年都不回來，這次回家你爸媽都不認得你了吧？”
徐佳秀本是玩笑之語，姜寧聽了輕笑聲：“還真被你說對了?！?br/>
徐佳秀自小和姜寧要好，知道她的家庭情況，此時更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轉(zhuǎn)了話題說：“我們先點東西，剛下課餓死我了。”
點了兩碗牛肉面，姜寧突然問道：“你兒子呢，誰帶？”
徐佳秀睨她：“在幼兒園呢?！?br/>
姜寧愣了下：“真快?！?br/>
“你都兩年沒見過冬冬了，這干媽是怎么當(dāng)?shù)摹！?br/>
“每年的壓歲錢我不是都打給你了嗎？”
徐佳秀輕哼一聲：“你也就在這方面還勉強稱職。”
兩碗面上來，徐佳秀拿了筷子遞給姜寧，問她：“你呢，這次怎么就回來了？”
姜寧喝了口面湯：“就突然想回來了。”
“工作呢？”
“辭了?！?br/>
“倒是瀟灑?！毙旒研銌査敖酉聛硎裁创蛩?？”
“沒想好。”
“打算呆多久？”
“不知道。”
“工作呢？在青云鎮(zhèn)上找還是去城里面找？”
姜寧搖搖頭。
徐佳秀急了：“嘿，我說你怎么一問三不知啊?！?br/>
姜寧反而笑了：“到時候再說吧?！?br/>
“真是……”徐佳秀往周圍望了望，突然往姜寧那探了下身體，壓低嗓音說，“要不你‘上山’去吧?！?br/>
姜寧皺眉：“上山？挖筍嗎？”
徐佳秀的嗓音壓得更低了，神神秘秘的：“搞詐騙啊?！?br/>
“做這個賺錢很容易的，運氣好的話一天可以賺十多萬呢，青云鎮(zhèn)現(xiàn)在很多人都在做這個，幾乎每座山上面都有他們的窩點。你沒發(fā)現(xiàn)鎮(zhèn)上新建了很多新房嗎？那都是那些‘上山’的人賺了錢后建的?！?br/>
姜寧聽了徐佳秀的話后抿唇不答，兩年前她聽說過鎮(zhèn)上有人做詐騙，沒想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猖獗了。
“沒人抓嗎？”姜寧問道。
“這么多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抓得到的啊，再說，那些人精著呢?！毙旒研闾裘紗査?，“怎么樣，有沒有興趣??？”
姜寧看她：“這么好的差事你自己怎么不去??？”
徐佳秀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我可是個人民教師，不能昧著良心去做這種勾當(dāng)?！?br/>
“那我就能做？”
徐佳秀笑了兩聲，突然又嘆了口氣，說：“‘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青云鎮(zhèn)怕是要墮落了?！?br/>
姜寧對此不置一詞。
“一碗牛肉面?！毙〕缘暧謥砹艘粋€人，對著老板喊道。
點面的人聲音低沉，有些發(fā)沙，姜寧抬頭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男人。
于陽也看到了姜寧，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不到一秒就錯開了。
于陽往店里走，就在姜寧身后坐下。
姜寧的鼻尖突然就捕捉到一股氣味，不濃烈但是存在感很強。
徐佳秀吃著面突然問了句：“你那個有錢的男朋友呢？”
姜寧面無表情，斂下眼瞼，語氣冷淡：“分了?！?br/>
徐佳秀抬起頭欲要追問，卻看到姜寧興致缺缺的樣子也就作罷。
兩人再沒有閑聊，安靜地吃著面。
“老板，幫我加點湯?！?br/>
身后的男人突然喊道，姜寧覺得他低沉的嗓音震得她的背脊一陣發(fā)麻。
青云鎮(zhèn)本地人一般都是用方言交談的，他說的是普通話而且不帶本地口音。
“想什么呢？”徐佳秀沖姜寧招了招手。
姜寧回神：“沒什么?！?br/>
“不是想吃這里的東西么，怎么到現(xiàn)在才吃這么點啊?！?br/>
姜寧夾了兩根面條又放下：“沒什么胃口?！?br/>
“不會是水土不服吧？好歹你也是這里長大的?！?br/>
姜寧想了想，還真是有可能。
“老板，結(jié)賬?！鄙砗蟮哪腥嗽俅纬雎暋?br/>
光頭老板擦了擦手走到于陽的桌前收了錢。
于陽沒有再坐，站起身就走，經(jīng)過姜寧那桌時腳步略微停頓了下，從口袋里掏出兩元錢放在了姜寧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一言不發(fā)的往外走。
姜寧先是一愣，回過神來抬起頭時他已經(jīng)走出店了，只看到一個背影。
她看著桌上放著的兩張綠色的紙幣，眸光微瀾，勾勾唇角，輕輕扯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的笑來。
有點意思。